第三章 重樓

2024-05-01 09:38:37 作者: 林笛兒

  明靚整個人都傻了,這個人果真是包拯再世嗎,不費吹灰之力就看穿她的意圖?「你、你都知道了?拜託,不要出賣我。我沒有什麼惡意,你也看得出,顏浩他心有所屬,我是好孩子,要懂得成人之美。」

  嚴浩的目光從她大大的眼鏡往下移動,見她身上橙黃的風衣大得像件袈裟,要不是下面那條斑點褲,配個布包給她,她就可以上街化緣了。還真是什麼驚悚,她就穿什麼。他腦中突地打了一道閃電,似乎捕捉到什麼,他冷靜了一下,問道:「你一會兒去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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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文系的學姐約我去玩。」明靚老老實實地交代,生怕惹惱他,被他繩之以法。

  「都快吃晚飯了,以後再約!」

  什麼意思,這是放過她了嗎?

  「好的。學長走好!」她站直,準備恭敬地目送他離開。

  「一塊去食堂!」他探臂拿過她手中的包包,率先出門。

  明靚不敢拂逆,乖乖地跟上,小心翼翼地問道:「嚴學長,你不是話多的人吧?」

  「看情形!」

  明靚一口氣差點沒喘上來。

  又是六號食堂,她剛進門,就看到顏浩朝他們猛招手。

  「你們怎麼會在一起?」胡雅竹看看兩人,很詫異。

  「路上遇到的。在這兒等著,不挑食吧?」嚴浩把包還給明靚。

  「不挑。」明靚規規矩矩地坐著,無視顏浩與胡雅竹的打量。

  顏浩還是很歡迎明靚的加入的:「難得請到黑妞,今天一定要多吃點。雅蘭這次期中考試是全班第一名,你怎樣?」

  明靚的頭差點就埋到桌下,羞愧地道:「剛及格。」她又不是美女,更不是才女,沒必要那麼出類拔萃。

  「再不努力,當心掛科哦!」

  烏鴉嘴,你才掛科呢!明靚剛想反駁,嚴浩端著餐盤迴來了,她的餐盤裡有一大份糖醋排骨,還有很地道的東北辣白菜。

  「謝謝學長!」她雙手接過,專心吃飯,不再說話。

  嚴浩自如地在明靚的身邊坐下,把手邊的湯挪到她的面前。

  「你妹妹呢?」他問胡雅竹。

  「舞蹈社要排個舞蹈,她幫著指導。」胡雅竹秀麗的眉不知打過多少結了。明靚這吃相真是挺豪邁的,一大口飯,一大口菜,不一會兒飯菜就少了一半。

  顏浩也是直咧嘴:「黑妞,像你這飯量,以後誰敢娶呀?」

  「那我努力賺錢,自己養活自己。」她也吃得很累好不好,可是早點吃完就能早點閃人。

  「女人太能幹,要男人幹嗎?」

  「該幹嗎幹嗎去!」

  胡雅竹的臉都黑成鍋底了,顏浩很閒嗎,把無聊當有趣。

  「我晚上有課,先走了。」胡雅竹說道。

  顏浩沒動彈,就哦了一聲,假裝沒聽到她語氣中的不滿。

  嚴浩夾了幾粒米進口,細細地嚼著,看明靚的筷子不住地夾辣白菜,自己也夾了一筷子,然後猛吃了兩大口飯,才把嘴裡的辛辣蓋住。

  「顏浩,最近她有找上你嗎?」嚴浩問道。

  「誰?明盈盈?沒有。我想呀,她大概沒被錄取到京大,而是另一所大學,這所大學有時也被人稱為京大。就像南昌大學和南京大學,簡稱都是南大,可是真正的南大是南京大學,不熟悉的人怎麼知道呢!我媽估計是聽錯了,我就將錯就錯,她只要來電話,我就說我們倆好著呢。」顏浩耍帥地朝明靚拋了個媚眼。

  明靚冷不丁地嗆住,猛喝了幾口湯,才把嘴中的食物咽下去,然後就再也吃不下了。她悄悄地看嚴浩,他是在替她刺探敵情嗎?

  嚴浩放下筷子:「飽了?」

  明靚點頭,等待他的下一個指令。

  「晚上是去圖書館,還是教室?」

  「教室!」她不想看高小青在圖書館裡那張拉長的臉。

  「好,我吃完送你過去。」

  於是,明靚就眼觀鼻、鼻觀心地坐著。

  顏浩納悶了:「黑妞,我發現你今天好像特別乖啊!」

  明靚訕訕地笑,再不乖,尾巴就藏不住了。嚴浩像軍人,餐盤裡的飯吃得一粒不留。

  「這個星期六決定去香山了嗎?」他問顏浩。

  「馬上十一月了,再不去就要錯過一季了。黑妞,要不要一塊去?」

  她當然不想!可是沒等她回答,嚴浩說話了:「以前去過香山嗎?」

  「沒有!」

  「那去吧,這個時節楓葉打過霜,紅得像火焰。」嚴浩就這麼給她決定了。

  明靚垂死掙扎:「我那天……和同學約了一塊逛街。」

  顏浩大方地道:「那讓你同學一塊去香山好了,逛街什麼時候都可以。」

  明靚恨得牙痒痒,卻又非常無奈。罷了,她去就去吧,大不了到了那兒再各玩各的。看來她以後要改變戰略,嚴浩比顏浩難對付多了。

  嚴浩一直把明靚送到教學樓下,看著她進了大門。

  「明靚,對於沒有事實根據的事,我向來沉默以待。」看她心事重重的樣子,他不忍逗她了。

  明靚驚喜地回過頭:「嚴學長真是個好人!」

  「周六見!」嚴浩像是怕嚇著她,低聲道。

  周六一大早,明靚背著個雙肩包就下樓等了。她昨天晚上問山胖要不要一塊去,山胖嚴詞拒絕,他在車輛工程課上交了幾個朋友,今天要去實習車間參觀。她感覺他們倆這幫派也快搖搖欲墜了。

  嚴浩借了輛車,挺寬敞,可以坐七個人。胡雅蘭看到明靚,急急地看向胡雅竹。胡雅竹寬慰地捏了妹妹一下,笑著問顏浩:「我以為只有我們四個去香山,食物就準備了四份,怎麼辦?」

  「她的那份,我準備了。」嚴浩語氣森冷,如潭般的眼眸深不可測。

  胡雅竹噎住,她可不敢對嚴浩黑臉,可是又不願妥協,就那麼僵在車邊不上車,清麗的臉上又是白又是紅。

  胡雅蘭倒是乖覺,連忙道:「這樣也好呀!人多更熱鬧,明靚總會帶給我們意想不到的驚喜。」

  「你上不上車?」顏浩難得地拉下了俊臉,他不知胡雅竹這麼勢利、小心眼。

  氣氛一時僵住了。明靚低下頭搓著手指,事情不是她挑起的,這火她不救。其實不需要別人強調,她也知她這燈泡的亮度有多強,可是她也有苦衷好不好?

  胡雅竹終是識大體,強咽下怒火,把背包往顏浩的懷裡一塞:「一點也不體貼女生,這包重死了。」

  她懂得知錯就改,顏浩還是能包容的,紳士地替三個女生打開車門。

  明靚搶先坐了最後一排,前面兩排就留給兩對情侶吧!

  紅楓似火照山中,寒冷秋風襲樹叢,丹葉順時別枝去,來年滿嶺又楓紅。明靚站在山腳下,山風吹起,一排排柿子樹上掛滿了像小燈籠的柿子。沿著落滿枯葉的山道往上,便是紅浪翻滾的楓林。這美景讓在東北長大的明靚沉醉了,她激動地將兩手平伸,於這大自然的美中忘乎所以。

  「醜丫頭,買個手環吧,一會兒在香山寺找師父給你開個光,保你心想事成!」顏浩排隊買票,對東張西望的明靚說道。這附近有不少小商店,賣各種旅遊紀念品。

  「我不信那個。」明靚用力呼吸著山林間清新的氣息。

  買好票,顏浩對嚴浩說道:「我連索道票也一塊買了,從北門直達香爐峰,省時。下來時我們再走走,拍拍照!」

  嚴浩雙手插在褲子口袋中,點點頭。

  胡雅竹說道:「山路窄,今天人又多,我們分下組,我跟顏浩一組,雅蘭就請嚴浩照顧一下,行嗎?」她直接無視了明靚。

  胡雅蘭幸福地紅了臉,企盼地看著嚴浩。嚴浩抿了下薄唇,清冷而有禮地回道:「好的。」

  遊人是真的多,一眼看去,山道上黑壓壓的。走在明靚後面的幾個背包客相互對視了一下,突然轉身鑽進了山林。明靚看過去,發現那裡竟然有一條小徑。

  「那兒也可以上山!」她戳了下前面的胡雅蘭。

  胡雅蘭指指路邊標版上貼著的注意事項,就把頭又轉過去了。

  注意事項第一條:請走公園內的大路,不要穿越林間小道,以保護山林生態環境,確保遊客安全。

  明靚吐吐舌,眼巴巴地朝小徑看了又看。

  「嚴大哥,香山的西山晴雪現在能看到嗎?」胡雅蘭上前一步,與嚴浩並排走著。

  明靚看著前方,男子俊朗嚴峻,女子清雅嬌柔,又有滿山的紅楓葉作為襯托,那畫面特別和諧。她無論站在哪個位置,都會損壞這畫面的美感。她遲疑不過一秒,矮下身子,嗖地穿進了山林,追上前面幾位背包客。

  一路風光艷麗,一路汗水淋漓,她在陌生人中大聲地唱,大聲地笑,對著山谷快樂地大叫,汗濕衣衫,卻玩得盡興。她與陌生人手拉手,接受坦承真摯的相助。秋高氣爽,她一鼓作氣,直達香爐峰。

  明靚站在山頂,看著腳下的山林、遠處的都城,她醉了、痴了。

  午飯就在山頂吃的,明靚還小歇了一會兒。下山就快多了,但她到達山腳時,已是暮色四起。

  在大門前的停車場,明靚拭拭汗水,看到車邊站著的胡氏姐妹,開心地上前打招呼:「你們玩得怎樣?」

  胡氏姐妹一看見她,瞬間怒容滿面:「你這個鄉巴佬,跑哪兒去了?害我們什麼都沒玩,這個周六全給你毀了。嚴浩還在山上找你呢!顏浩,顏浩!」她們朝山的另一端大叫著。

  顏浩從山彎處奔來,看到明靚,又扭頭而去。

  明靚無辜地待在那裡:「我只是不想妨礙你們,不對嗎?」

  胡雅蘭氣急敗壞地嚷道:「那你也得悄悄地對我說一下,走到索道處,發覺你不見,嚴浩就開始滿山滿林地找你。」

  明靚這麼大個人能去哪兒,正常人都能意會的。她故做內疚狀,低下頭,眼睛卻留戀地看著山景。夕陽下的楓林被餘暉染上了一層金色,在淺淺的暮色里,更有一種神秘的詩意。她的胳膊忽地被一隻手緊緊地抓住,抬起頭正對上嚴浩蒼白的臉,他的衣袖被樹枝弄破了幾處,還蹭上了一些污漬。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汗如雨下,嚴峻的面容下似乎蘊藏了一座火山。

  明靚覺得禍好像闖得有些大了,兩手直搖:「對不起,我、我貪戀山景,走岔了道。」

  誰都無法相信這話的真實性。嚴浩一言不發,死死地瞪著她,如刀刻的輪廓微微抽搐著。

  明靚嚇壞了,這樣的他太可怕,大概他從沒被如此戲弄,也從沒這樣狼狽過,她只感到他抓她的力道好大,像要嵌進她的肉里,疼得鑽心。

  明靚不敢叫痛,怯怯地轉向顏浩,求救地看著他。

  顏浩也氣壞了,扭過頭和胡氏姐妹上了車。

  暮色越來越濃,山林寂靜了下來,鳥飛過頭頂,秋風寒意襲人。明靚再也無法做堅強狀,兩行淚水奪眶而出:「嚴學長,我錯了,真的錯了。以後不管如何,我都離你們一百米左右,不,我再也不打擾你們,乖乖待在校園裡,絕不對顏浩做什麼,好不好?你說話啊!」眼淚、鼻涕掛了滿臉,她摘下眼鏡,用袖子粗魯地拭去,哀求地看著嚴浩。

  嚴浩鬆了手,猛地轉過臉,僵硬地向汽車走去。明靚不敢久留,小跑著跟上,又不敢太近。

  回去的車上,幾人都沒有說話。

  月上中天,整個城市都入睡了,嚴浩站在陽台上,對著黑漆漆的夜發呆。顏浩在另一側的陽台雙手環胸。

  「其實你今天沒必要那麼生氣,她孩子氣,玩心重,又不是故意的。」

  嚴浩沒有應聲,只一聲悠然長嘆。

  「我從沒看你這麼生氣過,她對你來說是特別的,是不是?」顏浩換了個姿勢,用手支著腦袋,神情迷惑,「可是不可能呀,四年本科,多少女生心思縝密地接近你,你一直拒絕。她不論長相還是氣質,都不像是你的菜。」

  「我氣的是她那樣做是想留空間讓我與那個胡雅蘭好好相處。」真不知他做了什麼讓她如此聯想?

  「有何不可?雅蘭纖柔美麗,又對你傾心,交往一下又如何?」

  「糊塗的人是你,我很清醒。」嚴浩沒好氣地道。

  顏浩笑笑:「那個黑妞今夜不會做噩夢吧?」

  「她會睡得很好。」她玩得那麼爽,直上香爐峰,他卻擔驚受怕,滿心滿腦都是她。他是什麼情況都想到了,越想越怕,感覺人都要崩潰了,哪裡還顧得上什麼山景。結果呢,他還沒開口,她就哭花了臉,一臉可憐相。

  這一刻,嚴浩看著星辰稀疏的夜空,突然看不清自己的心了。

  十一月下旬,嚴浩去了趟杭城,參加一個關於少年法庭的研討會。犯罪年齡的年輕傾向,已經成了社會無法迴避的現實問題,法律將如何妥善應對、量刑,專家學者為之慎之又慎。會議結束,他又隨幾位法學家去了周邊幾座城市搞調研,回到北京時已是冬天了。北京的秋天本來就短暫,有位流浪詩人如此形容:北的秋,像風起風停。

  天氣還不算冷,但學校已開始供暖。似乎,在南方的日子更像過冬。見了導師,嚴浩呈上報告,被顏浩還有幾位同學敲詐了一頓大餐。

  第三天,嚴浩才見到胡氏姐妹。胡雅竹找了家法資公司實習,言談中不時跑出一兩句法語,聽得顏浩直蹙眉。胡雅蘭還是那副乖乖女的樣子,說一句話就看下嚴浩,他要是回應一聲,她立刻滿臉緋紅。

  顏浩在背後調侃嚴浩:「有女懷春,吉士誘之。」

  他們三人都沒提起明靚。

  明靚真的是言而有信,再也沒打擾過嚴浩。她五彩繽紛地出現,離開時只留下一道淺白的背影。他連著幾天早晨從摘桂樓前經過,他不是想讓她看到他,而是他想看到她。不知是他太有規律性,還是她太沒有規律性,兩人一直都沒碰上。他倒是在櫥窗里看到一張她的照片。京大為了紀念12?9,舉辦了一次合唱比賽,她是德語系的合唱成員,隊裡她最認真,站在最中間,嘴巴張得大大的,神情很肅然。

  嚴浩的心像是一片無人打理的荒野,雜草叢生,不知該朝哪個方向踩出一條小徑來。他本就是惜字如金的人,如今更是沉默如山。胡雅蘭不傻,雖然他沒有說明,她也感覺到他對她是真的沒有火花,一顆滾燙的心慢慢冷了、沉了。

  這天,四人一塊吃晚飯,她帶著一絲賭氣的口吻說,她明年要選修杜教授的《現代文學》。

  「你選得到嗎?」胡雅竹一點不著急。杜教授是京大最具爭議性的老師,有著精緻陰鬱的面容,生性風流倜儻,卻又頹廢彷徨。他在課上妙語如珠,課後又冷酷無情,令學生又愛又恨。但是,愛可以戰勝一切,包容一切。只是,他愛挑小型教室上課,最多容納三四十人,於是到了選修他的課時,簡直就是一場網絡風暴。

  「校園網絡的網速太慢,我們班明天集體泡網吧。」胡雅蘭發狠道。

  「至於嗎,」顏浩不屑,「那杜教授的幾分姿色,值得你們如此擲果盈車?」

  「生活太灰暗了,總要找點讓自己開心的事。」

  「沒救了,一群色女。」顏浩在桌下踢了嚴浩一腳,那意思是「都是你的錯」。嚴浩那張沒有表情的臉上平靜如水,寧靜如夜。

  第二天,嚴浩找了四家網吧,終於在一個角落裡發現了明靚。她目光如炬,背微微弓著,像是百米賽跑前等著槍響的選手。

  嚴浩走到她的身邊,咳了兩聲,她才驚覺地站起,結巴地道:「嚴、嚴學長……你也來選課?」

  「不是,我找你幫個忙。」嚴浩朝外看了一眼,示意她出去。

  明靚急了,還有幾分鐘就是搶注選修課的時間:「可以等一會兒嗎?」

  嚴浩不出聲,就那麼看著她。那目光不兇悍,也不凜冽,甚至是寬容、溫和的,她偏偏就是慌了,收好包包,乖乖地往外走去。

  嚴浩不知明靚選修杜教授的課並不是衝著杜教授,而是受李怡然之託。從香山回來之後,明靚的休閒時光差不多全泡在了中文系。中文系大概是中國古往今來遺傳文人基因最多的科系,吟詩誦詞張口就來,琴棋書畫俯首可就,上一刻憂國憂民,下一秒千金散盡不復來,今朝有酒今朝醉。

  明靚很喜歡那種氛圍,熱烈、有趣、不拘小節,每個人都像是真性情的人。誰也沒想到,號稱其中翹楚的李怡然,竟然降住了像風像雲像霧的杜教授。其實想想也不意外,特別的愛總是留給特別的人。礙於李怡然還是學生,這份戀情目前還在地下發展。不過,杜教授已下令李怡然必須報考他的研究生,這是愛情的最佳境界:夫唱婦隨。但縱然李怡然才情滿滿,在愛情面前,也是謹慎防範。她知道課上窺伺他的女子不少,她不能二十四小時盯著,只得請明靚幫她盯著點。

  在吧檯結好帳,明靚內疚得直嘆氣。她都有點看不懂自己了,明明不是個膽小的人,怎麼在嚴浩面前就像老鼠見了貓,惹不起也躲不掉。

  兩個人穿過馬路,走上林蔭大道。

  「學長要我做什麼?」

  「半個小時後,我要開個庭。今天系裡面的教授和社會上幾位法律人士一塊來看開庭。我怕下面坐不滿,場面有點難看。」嚴浩認真地注視著她。

  明靚會意:「學長是想找托吧!那我要不要舉手提問?」

  嚴浩臉色僵了一下:「不需要,你安靜地坐著就好。」

  「行,那我就去湊個數。」這事不難,而且時間有限,明靚答應得很乾脆。

  「如果嫌悶,可以帶本書進去看。」

  「我會忍著的,不能給學長丟臉。學長今天還是做法官?」

  「我是被告方律師。」

  兩人走進模擬法庭,彼此都有點傻眼,庭內濟濟一堂,連過道上都加了座位,後邊也站滿了人。

  「是不是大家都找了托?」明靚靠近嚴浩,耳語道。

  嚴浩神色如常:「可能!」

  他從會議室搬了張椅子,硬塞進過道,看著她坐下,才去後面換衣準備。

  開庭是件嚴肅的事,看開庭的每個人都正襟危坐。今天開審的是件盜竊案,一個中年男子在正午時分,偽裝成維修燃氣管道的人員,入室竊取了現金一萬元,還有手機和電腦。這位男子目前下崗中,家中的孩子因車禍急需手術。他沒有前科案底,這是他首次作案。很簡單的案子,因世人的同情和道德的傾斜,讓量刑複雜化了,庭上辯論得很激烈。

  明靚不太聽得懂那些咬文嚼字的專業術語,但她能感覺到嚴浩強大的氣場。他的論述沒有什麼起伏,卻平靜而有殺傷力,箭箭正中紅心,絕不落靶。對方律師在他的面前弱爆了。就連法官同學,也像是思維被他左右著。法律終歸是神聖不可侵犯的,即使犯罪嫌疑人情有可原,該受的懲罰還是必須要受的,但法律無情,人有情,法官允許刑期緩期執行,讓犯罪嫌疑人可以陪伴孩子手術,直到孩子康復。庭審結束,全場響起掌聲。

  嚴浩看向明靚,見明靚笑得像春天一般明媚。同學誇獎他今天的表現從容、自信,他謙虛地一笑。其實,他今天前所未有地緊張,不是因為有重要人士在場,而是他怕明靚中途悄悄地溜了,還好她看完了全場。

  「等我一會兒。」他走過去叮囑了她一句,就跑向教授和專家們,聽取他們對庭審的點評。一向以他為豪的陳教授明顯不在狀態,視線不住地朝角落投去,最後竟然起身走向了明靚。

  「陳伯伯好!」明靚畢恭畢敬地作揖,站姿筆直。

  「你真認識我這個伯伯?」陳教授氣得吹鬍子瞪眼。

  「呵呵,靜姐說她去武漢了,我就……沒過去打擾您老人家。」

  「她一個月前就回來了,怎麼也沒見你過去呀?你是不想見我,還是不敢見我?我聽說了,你和六十分耗上了,期中考試的幾門課,就在六十分徘徊。」

  「此事純屬巧合,我期末考試一定努力。」明靚笑著保證。

  陳教授和明大鵬是高中校友,兩人至今仍是那所高中的驕傲。兩個人雖然很少見面,卻一直保持聯繫。回山西過年時,兩家也會約了一塊吃飯。陳教授膝下有一女,叫陳靜,在華大讀物理學博士學位,長明靚七歲。明靚來京大,明大鵬打電話請陳教授照應點。一學期都快結束了,陳教授也沒見明靚的人影。他是個民主的長輩,只要不出格,他是不干涉孩子們的生活的。

  陳教授從上到下打量了明靚幾番:「別告訴我,明大鵬、周小亮把錢全卷到南非買鑽石了,他們的女兒落到穿地攤貨的局面。我剛才差點沒認出你來。」

  「沒有啦!我直接從我爸媽那兒回的學校,行李帶得不多。這學期我先湊合著。」明靚心虛地直吞口水。

  「女孩子還是穿漂亮點,又不是沒那個實力。元旦假期,讓你靜姐陪你好好地逛一逛。」

  「馬上就快寒假了,回家啥都有了,不能亂浪費,錢不好賺的,是不是,陳叔叔?」明靚小心翼翼地撒著嬌。

  「盈盈,你到底在搞什麼鬼?」

  明靚認真地敬了個少先隊禮:「向陳教授、陳導師、陳伯伯保證,絕對沒有。」她是真的不能亂花錢,明大鵬和周小亮在生活費方面是沒虧待她,可是添戰袍不要錢嗎,她攢的買手機的錢還沒夠呢!她其實很想買一款國產手機,能接電話和打電話就好了,可是,若讓周小亮發現了,必然要追問iPone哪兒去了。南非那麼遠,周小亮確實不慈祥,可如果聽說她的手機被偷了,也會小小地擔心一下,為人子女要懂得體貼。幸好她現在和他們聯繫都是用寢室的座機,按時按點,一切都很祥和。

  這學期就快要結束了,婚約雖然還在,可是離解除也不太遠了,所有的犧牲和委屈都將是值得的。

  陳教授威脅道:「以後七十分以下,一律補考。」

  「好吧!」明靚不敢把嘴噘得太高,暗暗嘆息。嚴浩就站在五米之外看著,大概什麼都聽到了。她不禁破罐子破摔,這樣也好,她的尾巴至少在他面前不用藏著掖著了。

  出於對明靚做托的感謝,嚴浩請她吃飯,並且沒給她開口拒絕的機會,又說道:「吃完我陪你去網吧選課,正好順路。」

  京大隔壁的巷子裡有一排小餐館,全國各地的風味都有。明靚只肯點一碗刀削麵,她怕欠著嚴浩,然後需要回請,來來去去,藕斷絲連,就沒個盡頭。她可不想委屈自己,時時對著這張清俊卻冷冰冰的臉。

  吃完,兩人還去了那家網吧,嚴浩沒開機,坐在一邊看明靚選課。杜教授的課不指望了,其他好過的課也早被搶光了。明靚最後選修了經濟法。

  「怎麼了?」嚴浩看明靚一張苦瓜臉。

  「這課適合你,不適合我啊!」

  「那我陪你上。」

  明靚敬謝不敏。她可以忍受耳朵的折磨,不能再承受精神的傷痛。

  山胖在元旦前終於回歸組織,因為不久就要期末考試了。他告訴明靚,他要設計一款專門供特殊體型的人士開的車,座椅的設計要人文化,寬敞、舒適、自在。

  明靚問耗不耗油,他沉默了片刻,深沉地道:「很多事都難以兩全其美。」

  明靚點頭:「是呀,魚和熊掌不能兼得。」

  山胖握緊拳頭:「我會加油。」

  元旦前最後一次課上,明靚接住了高小青投射過來的目光,那是明晃晃的挑戰。明靚覺得高小青瘦了,瘦削的高小青稜角格外分明,也很鋒利。兩人一前一後地下樓,高小青在郵筒前站定,投了封信。

  明靚看得很分清,是信,不是賀卡。她用一種嶄新的目光凝視著高小青,在這個時代還堅持以筆抒情的人,很浪漫、很溫柔、很典雅。

  元旦,京大的活動一堆,校園裡的告示貼得到處都是。明靚只對學校禮堂里的經典影片回放感興趣。她每天經過宣傳欄,都要停下來看看放什麼片子。十二月三十一號晚上放映的是費雯麗主演的《魂斷藍橋》,情節浪漫,男主角帥氣,女主角靚麗,主題歌《友誼地久天長》更是耳熟能詳。

  明靚想看這部電影很久了,她沒好意思讓李怡然陪她去,這麼美麗的夜晚,李怡然是屬於杜教授的。至於山胖,禮堂的座椅容納不下他,得加座,太麻煩。

  以為沒什麼人愛看老電影,明靚也不著急,踩著點過去。一進門她傻眼了,一千多個座位的禮堂,差不多是座無虛席,還多數是情侶,那樣子絕對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明靚想放棄,可是又不死心,燈光已經熄了,她貓著腰,一排排地找,好不容易看到第十排中間有個空座。這可是黃金位置,不會是人家占的座位吧?

  她正遲疑著,後面的同學怒道:「你到底走不走啊?」

  明靚硬著頭皮往裡走,當看清空座位旁邊的人,她僵住了。

  有個作家寫過:人與人的相遇就像大海中的一滴水找到另一滴,其間的過程非常茫然而不可預料。京大處處林蔭大道,風景美麗,道路寬敞,她怎麼就和嚴浩一次次不期而遇呢?

  明靚準備放棄觀看,手臂卻被拽住。

  「影片要開始了,不要妨礙別人的觀看。」低沉磁性的嗓音,不容抗拒。

  明靚坐正,直視前方,大氣都不敢出,手心微微出著汗。顏浩和胡氏姐妹好像都不在,嚴浩今天怎麼落單了?

  她的手心被塞進一桶爆米花,還有一瓶可樂。他的指尖碰到她的手,很暖。她愕然地轉過臉,兩隻眼瞪得就差從鏡片後跳出來了。

  嚴浩淡淡地點點頭:「我有試吃過,沒有毒。」

  明靚語塞了,她以為「零食」這個詞,不該在他的字典里出現。

  「不喜歡就扔在邊上,等電影結束,我帶你出去吃別的。」嚴浩說著,語氣中帶著寵溺的意味。很寵溺?暈了,她徹底暈了。她認為不是自己發高熱,會錯了意,就是嚴大公子發高熱,用錯了語氣。

  電影開始播放,明靚很快就忘卻剛才發生的一切,為電影的情節深深陶醉。她隨著情節的發展微笑、流淚、痛哭,順便把手中的食物吃光光,沒有察覺到身邊人的視線並不在熒幕上,而是久久地徘徊在她靚麗的臉龐上。

  她意猶未盡地看著幕布上出現「END」,燈光亮起,人群涌動。

  明靚一腔感慨無法壓制,激動地拉住嚴浩:「這編劇真是後媽,男主角和女主角都受了那麼多的苦,終於在一起了,怎麼還要來這一出意外?這是為虐而虐。」

  「這個世界上是沒有永恆的秘密的,愛情里不僅要相愛,還有尊嚴、公平。他們的悲劇是註定的。」嚴浩淡笑地看著她。

  明靚張大嘴,詫異地盯著他,不是因為答案,而是醒悟到她欲與之討論的對象竟然是他,而他還認真地回答這麼言情的話題。接著,他還和她探討了電影語言、敘事技巧、畫面調度、人物塑造。於是,她知道了這位學長不只是會打官司。

  「下雪了。」明靚欣喜地看著天地間飛揚著的雪花,像春日的柳絮一般翩翩起舞,這是北京今冬的第一場雪,「這場雪會從今年下到明年,陪我們跨年。」還有兩個小時就是凌晨十二點了。

  嚴浩冷酷的雙眸里,注入一絲溫柔:「喜歡雪?」

  「哈爾濱一年裡有五個月在下雪,有時我都覺得這白白的雪像我的呼吸、我的肌膚。」地面上已經有點白了,走一步就會留下一個顯眼的腳印。

  「想家嗎?」

  「想呀,就像這雪,沒有哈爾濱的白,沒有哈爾濱下得大,被雪覆蓋的路、樹、房屋都沒有哈爾濱的美。」明靚張開手掌,接住紛紛揚揚的雪花。

  反正她的意思就是什麼都是哈爾濱的好,嚴浩失笑:「第一學期總會這樣,明年、後年,你就不會有這樣的感覺了。」

  明靚側過身,眼睛亮得嚇人:「嚴學長,這麼好的時光怎麼能浪費,我們來做點有意義的事吧!」

  明靚所謂的有意義的事,就是到校外一個燒烤店買了一大袋的烤肉串,又買了兩盒炸年糕。

  「京大最美的地方是哪裡?」

  他帶她去了櫻花湖,櫻花林後面有張石椅,是情侶們最愛的地方。這裡路燈照不進去,幸好有雪光映著,不至於黑漆漆的。樹林裡的樹葉都落盡了,但林子高密,能擋著一些風、一點雪。這個季節,這兒除了視野開闊,其實並沒美感可言。

  「你吃什麼?」明靚一張口,被灌入一嘴的北風。她拍著心口,都咳得笑了。

  夏天的晚上,男生們愛叫幾瓶冰啤,要上一些烤肉串,邊喝邊侃。嚴浩很少吃烤串,總是在一邊慢悠悠地喝著酒。

  「年糕好吃嗎?」

  「友情提醒,你最好不要吃年糕。不過這兒沒其他人,你可以嘗試下。」雪花模糊了鏡片,明靚摘下塞進口袋裡。

  果真吃年糕是個技術活,削得很尖的竹籤,挑起來就是一串,要整個人埋在盒裡大口吞咽,一不小心就糊了滿臉滿身,不過味道很不錯。明靚說蘸年糕的醬汁味道好:「我還喜歡吃那家的炸花菜、蘑菇。不嘗點烤串嗎?」

  嚴浩用手帕擦了三遍嘴巴,才確定乾淨了。他猶豫了一下,接過明靚遞來的肉串。他還是不太喜歡,胡椒粉撒得太多了,於是慢慢地咀嚼著。明靚吃得也很慢,不時地抬頭仰望著天空。

  可能是肚子裡填了些東西,兩個人覺得也沒多冷了。

  「不知道今晚會不會放煙火?」明靚嚮往地道,「如果有,一定會非常非常美。不過沒有也沒關係,現在的時光對於我來講,已是最好的。」

  嚴浩心中一動,是因為和他在一起嗎?

  「時光如水,是不能倒流的,我們必須跟著時光的腳步走。這時候的我一切都沒有定型,想做什麼,想學什麼,都可以從頭來。沒經歷過挫折,沒被愛情傷害過,沒有被金錢困擾過,沒有職場升遷的壓力,可以從容地做自己喜歡的事,可以任性地安排自己的人生,不滄桑、不灰暗、不落寞,我的明天,天天陽光燦爛!啊,煙花……新年到了!嚴學長,新年快樂!」明靚舉起雙臂,歡跳起來。遠處,一朵朵煙花在雪夜裡綻放著巨大的光束,繽紛了整個夜空。

  嚴浩目光灼灼地看著她,心情是從來沒有過的輕鬆飛揚。

  「真希望學長今晚也像我一樣快樂……阿嚏!」明靚不好意思地揉了下鼻子。

  「我們該回去了。」雖然極不情願,嚴浩還是果斷地說道。

  明靚留戀地看著煙花散盡在夜色里,哆嗦著道:「再待一會兒……阿嚏!」

  「我們以後再來。」嚴浩嚴厲地道,伸出手做了他整晚都想做的事,牽住了明靚冰涼的手。

  明靚怔了一下,訝然地看向嚴浩,由於睫毛上沾了片雪花,她眼睛眨了好一會兒,那雪花就變成了水滴。

  「聽話!」嚴浩替她拭去面頰上的水滴。

  明靚的思維也像凍僵了,她怎麼覺得嚴浩這點溫暖剛剛好,她不討厭,也不會多想,由他牽著回公寓好像很應該、很自然。

  「我今天過得很快樂。」看到摘桂樓的燈光,嚴浩站住,拍去她兩肩的雪花,「回去最好喝點熱水,早點睡。」

  「晚安!」明靚點點頭,跳著上了台階,跑去值班室向管理員阿姨說了句「新年好」。嚴浩看著,清俊的嘴角揚起溫柔的弧度。

  「嚴浩?」身後有人大喘氣,聲音遲疑,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新年快樂!」嚴浩轉過身,朝合撐著傘、瞪大雙眼的胡氏姐妹輕輕頷首,對顏浩挑了一下眉,「一塊回公寓嗎?」

  「不是……好吧!」顏浩看看快要哭出來的胡雅蘭,把泛濫到嗓子口的好奇用力咽下。

  顏浩和胡氏姐妹晚上去看新年音樂會了,嚴浩問音樂會怎樣,顏浩回了句就那樣,像是意興闌珊。

  公寓撲面而來的暖氣,讓一身風雪的兩個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管理員大爺笑意盈盈地喊住顏浩,送上一堆賀卡和禮物:「今年還是你最多。哦,嚴浩也有。」嚴浩只有薄薄的幾張賀卡。他這個冷麵公子,幾年了,已讓聰明的女子懂得知難而退。

  顏浩不在意地翻了翻,其中竟然還有幾封信,有一封是自製的信封,上有手繪的花卉,真是用心良苦。他輕佻地吹了聲口哨:「真可愛。」

  嚴浩的賀卡都是高中同學寄來的,寫來寫去,年年就那幾句話。他開了寢室的門,拿下圍巾,一顆顆地解著大衣的紐扣。

  顏浩推門進來,外套敞著,露出裡面的黑色高領毛衣,他拉把椅子坐下,猛咽了兩口口水:「你……真的栽了?」

  許久,嚴浩都沒出聲,顏浩以為他拒絕回答時,他突然開口了:「如果……我說是呢?」

  顏浩震驚了,嚴浩現在的樣子很像維多利亞時代的英國騎士,為了捍衛自己的愛情與尊嚴,手握長劍,倨傲地向對方發起挑戰。

  顏浩說:「我只能說你的口味很重。」

  「你不反對?」嚴浩下頜緊繃。

  顏浩攤開雙手,含蓄地道:「我依然覺得那個黑妞與你不般配,不過,這是我們認識以來,第一次看你認栽,我想你以後的日子至少不會太單調,那黑妞挺有趣的……你這兩天一到晚上就買一堆零食去禮堂,不會就是為了守株待兔?」

  嚴浩脫下大衣掛好,走到桌邊倒了兩杯水,遞了一杯給顏浩:「她很喜歡經典影片。」

  顏浩一拍大腿:「你這招數真是老套,你來問我啊,把妹我最有心得了。要不我幫你出幾招?」

  「不要,」嚴浩認真地道,「我只想以我的方式走近她。」

  顏浩翻了個白眼:「你不急,我還急呢!」他心裏面直嘆氣,嚴浩怎麼就動了心呢?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鬼迷心竅?可他是嚴浩啊!

  人們常說同性相斥,顏浩又是極其自戀的一個人,可他唯獨對嚴浩很入眼。無論在老師面前,還是和同學相處,嚴浩總是表現得那般恰到好處,不冰冷,很得體。

  嚴浩的笑意很淡,像是很疏遠,卻不冰冷。兩人同齡,顏浩覺得再多給他五年,他依然追不上嚴浩的自律與定力。他不討厭明靚,可是想到那兩個人站在一塊,就覺得那畫面很搞笑好不好。可是剛剛在摘桂樓外,他看著嚴浩抬手替那丫頭拍落雪花,似乎在叮囑什麼,那黑妞乖乖地點著頭,他竟然覺得那一幕很美,瞬間就意識到嚴浩的春天來了。

  「你一點經驗都沒有,深一腳淺一腳的,什麼時候能到岸呀?」

  「現在這樣就好。」嚴浩的口吻越發嚴肅。

  顏浩抬手撓了一下眼角,話還沒說出口就已經樂不可支:「最後一個問題,你到底看中了黑妞哪一點?」

  哪一點?嚴浩心中一軟,就是看了她一眼,就想看第二眼、第三眼,然後夜裡在床上輾轉反側,想著明天會不會看到她呢?後天呢?將來呢?這種情緒很奇怪,可是不討厭。想到她,他就情不自禁想笑。

  「說呀,不要告訴我你對她一見鍾情。」顏浩嘴角一揚。

  嚴浩背過身去:「無可奉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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