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烏雲背後的幸福線
2024-05-01 09:33:15
作者: 林笛兒
情感類電台「有毒」在哪?
午夜時分,主持人以音樂加解說的模式,用迷人的嗓音,給孤獨無眠、寂寞難耐、焦躁不安的心靈帶來慰籍,場景性、伴聽性及穿透性極強。
這個時代被欲望和金錢一網打盡,幾無漏網,看不見的磁場和慣性控制著人們只能沿著設計好的航道前行,逃無可逃,可每個人又都想做個獨一無二的自己,怎麼辦呢?那就找個樹洞,放飛自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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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感類電台就是這個樹洞,給你親切感、信任感、保密感、零距離感,它是你心靈的私密空間,是網絡時代最後一塊淨土。可是無形之中,你默許了主持人對你絕對的控制權、操縱權和話語權,你在意她比在意自己還要多。她不經意的話語,輕易地讓你陽光燦爛,也輕易地讓你直墜深谷。可是你忘了,主持人終究是主持人,她不是情感專家,不是法律人士,她給自己貼上的「標籤」「風格」,都是為了收聽率。她會大意、偏頗、武斷、誤判,她給你的建設性意見並不是你真正所需要的。
結論就是有病還得對診吃藥,而不是病急亂投醫。午夜情感類電台的單一已經不適合這個時代,它不是心靈雞湯,而是一劑殺人於無形的毒藥。
葉楓眯著眼,眼皮跳動得雜亂無章。這兩天,一直這樣,即使閉上眼睛,眼皮還是時不時地抽搐。她不唯心,知道這是神經過於緊張,睡得不好引起的,可還是會恐懼。事情一件件地發生,不知道什麼時候是個頭。
郵箱裡塞滿了郵件,有一封是一個叫牧宇的人發來的,她打開,一目十行。這封郵件很中肯,很專業,寫的人沒有一味偏聽,也沒有針對她,甚至沒有提《葉子的星空》。他告訴葉楓,這篇稿子明天將會在一家報紙頭條發表,然後各大網站也會轉載。葉楓不熟悉這個名字,也沒去查。在這個時候,這已經算是君子所為了。網絡上的聲音,葉楓沒有關心,可不代表她不知道。
一個人對另一個人失望之後,是很無情的。
劊子手、殺人犯這兩個詞,被無限制地使用、擴大。那是一條人命呀,不管她犯了什麼樣的錯,自有法律來制裁,有道德來譴責,你怎麼可以隨意「扣帽子」,誰給你權利頤指氣使、盛氣凌人、有如「悍婦訓孩子一般」?這樣的人必須滾出電台,滾出傳媒界。
小衛說:「葉姐,你別在意那些,說這些話的人並不是真心愛你的聽眾。」小衛錯了,人都是同情弱者的,更何況那是一個過世的人。過世的人,犯有的錯都會被原諒的。
更令人覺得詭異莫測的是,那位女士的老公,把屍體抬到了城市電台的門口,扯著自製橫幅,上書「還我愛妻」「還我愛子」,不知打哪裡找來的幾個中年婦女,迎門叫罵,要葉楓出來道歉,以命償命。
《葉子的星空》只得暫時停播,婁洋叮囑葉楓,這幾天能不出門就不要出門,其他的事一概不要管。即使要道歉,也不是現在。但葉楓還是決定來一趟中視,瞿翊開車過去接她。葉楓坐在后座,他不時從後視鏡里瞧下她。
一年之中白晝光照最強的時節,夏天臻至頂峰,可是燕京的上空已經陰鬱多日,雨又下不來,就這麼悶著,悶得人想叫想吼。
燕京的交通,燕京的房價,燕京的天氣,燕京的自大……說起來,燕京能讓人留戀的地方真不多,可為什麼還有那麼多人前赴後繼地奔過來呢?總有一個理由吧!
葉楓留在燕京的理由是夏奕陽在這裡,這就足夠了,城市並不重要,只要有你。
徐總在接電話,秘書把葉楓和瞿翊領到隔壁的小會議室。小會議室里擺了幾盆小植物,其中有一盆是梔子花,剛開了一朵。花瓣潔白、嬌小,花香卻非常濃烈。瞿翊一進門就開始噴嚏不停,脖子發癢。葉楓沒化妝,臉色有些蒼白,而他比葉楓還要蒼白,看上去馬上就要倒地不起了。
天熱,室內開著空調,門窗緊閉。秘書忙不迭地把門窗打開,讓新鮮的空氣進來。新鮮的空氣帶著炙熱,瞿翊越發不好了。他指指門外,告訴葉楓他就在外面。葉楓也被他嚇著了,讓他不要等她,她可以自己回去。瞿翊用手帕堵住鼻子,搖搖頭。
離開了花源,到洗衣間洗了個冷水臉,瞿翊整個人才緩過來。摘下眼鏡,眼睛細成一條線,不必湊近,他也知道鏡子裡的那個人是一副什麼狼狽相,鼻頭通紅,臉色像白紙。這過敏症,好像越來越嚴重了,有個中醫大夫說藥膳能改善過敏體質,要不要找個會做飯的來照顧自己?他擦淨了臉上的水珠,扔掉紙巾,拉開門。隔壁女廁門跟著一響,四道目光狹路相逢。
柳橙侷促地收回目光,慌亂地不知落到什麼地方才合適,在廁所門口遇著,是裝沒看見,還是上前打招呼?不打招呼好像不太好,可這招呼怎麼打呢,總不能說:哈,原來你也在這裡。
瞿翊似乎沒覺著這個地點有什麼特別,也沒為自己此刻過於病態的形象有半點不自在,他推推眼鏡,平靜得連個水花都沒起:「給我找本雜誌。」
「什麼雜誌?」柳橙瞪了一下,反應過來,問他。
「紙雜誌。我接電話。」瞿翊掏出嗚嗚震動的手機,走到離徐總辦公室很近的休息區坐了下來,留給柳橙一個虛弱、蒼白的側影。那側影微微彎著,像一把緊繃著弦的琴。不知怎麼,柳橙的心一軟,決定不和他計較那無禮的態度,請人做事語氣要謙和,而不是不容拒絕地命令,要笑一笑。她稱呼他為「瞿老師」,那是客氣,她沒做過他一天的學生。大家都在中視工作,保持距離,適當尊重。像上次他讓她把想說給葉子聽的話打電話說給他聽,也是不對的。有機會她要和他好好溝通下,今天就算了,他的心情應該很不好,夏主播是他的好友,雖然台里嚴禁談論夏主播失聯的事,但還是有很多人知道了。她是聽大姐說的,還有葉子……那個晚上,她在,慵懶地靠在椅子上,戴著耳機,窗戶開著。風吹過來,灰暗的夜空像是亮了一點。
她大概就是所謂的那種腦殘粉,葉子說什麼,都像說到她的心坎上。她不覺得那個晚上有什麼不對,換作她主持,她估計會拍案而起,用詞更加嚴厲。誰知道……柳橙除了無力一嘆,又能如何。人在命運女神面前,渺小如螻蟻。
回到辦公室,翻了一圈,找出幾本《瑞麗》《嘉人》,還有一本不知哪家孩子落下的《大灰狼畫報》。柳橙掂量了下厚度,選了《大灰狼畫報》。
瞿翊的坐姿還是那樣,看到柳橙過來,腰直了直,指指隔壁的椅子,以手作扇,扇了幾下。
他這是讓她替他扇涼?柳橙下巴懸著沒掉,她看看自己張開的手掌,真想呼過去,看看他臉有多大。可是再看到他額角密密的汗珠,脖頸處異常的紅暈,她愣住了。有那麼熱嗎?她覺得溫度挺適宜的。真是個怪人,說話怪,行為怪,連感覺也異於常人。柳橙小聲嘀咕著,把椅子向他挪近了些,認命地舉起《大灰狼畫報》。
瞿翊的視線從柳橙坐下就停止不動了。「我在就行,你不要過來。這事攤誰身上,誰都急。你脾氣不好,一激動,話就不經過大腦了。我是中視的外聘人員,我可以不顧情面,說一兩句重話沒什麼,你不行,你捧著人家飯碗呢,尾巴還是夾緊點。」
是在和郁剛主播通話麼?柳橙想不出還有其他人。她和瞿翊雖然沒有深入接觸過,可是他的冷心冷情,就那麼明明白白地寫在臉上。但血總是熱的,只不過這份熱,只有他的朋友能體會到。
瞿翊還在看她,是看,不是凝視,不是打量,不是琢磨,就這麼看著,很專注,卻不滾燙,淡淡的像個圈,若有若無地罩著她。
「可能我們都想多了,她很堅強,應該僅僅就是為了聽到第一時間的真消息,不想被蒙在鼓裡。領導們站的角度不同,出於某些考慮,有些消息是封鎖的。我一會兒再進去,嗯,走的時候給你電話。你今天的評論千萬收著點,別太過激,你擔心奕陽,難道我就不關心麼?這個時候,奕陽這邊,葉子那邊,要做的事多呢,你不能添亂。好,就這樣。」
瞿翊從耳邊挪開手機,在掌心裡摩搓了一會兒。依他對郁剛的了解,一會兒,這人還得趕過來。真是的,又不是打群架,要那麼多人幹嗎?他扭頭看向徐總辦公室,門關得嚴嚴的。
「葉子在裡邊。」他沒有接過雜誌,柳橙也就沒有停。這風不像空調強制製冷,有一種自然的涼意,很舒適。
柳橙忽地扭過頭,她想過有一天會與葉子面對面,但這一天來得太快了。只要門一開,她就能見著葉子了。這……她要怎麼做?
「奕陽第一次邀請我和郁剛去他家做客,他在廚房燒菜,葉子在客廳陪我們。她說兩句,就跑一趟廚房,出來時,嘴巴上的油也沒擦淨。郁剛說她偷吃,她說我是在給你們試菜。她在奕陽面前,就像個小孩,就是那種被保護得很好、用愛澆灌長大的,所以特別愛笑。午夜情感類節目就目前的情況來看,節目形式單一,層次感差,雷同現象嚴重,主持人『意見領袖』缺乏約束,可是《葉子的星空》真的不一樣。你知道嗎,葉子不會笑了。」
柳橙和瞿翊對視著,她眼神濕潤,淚水在眼眶裡晃蕩。她大概也聯想到了自己的境遇吧。《美景私房菜》收視率並不理想,鏡頭裡的她已經非常努力,可是她蹩腳的廚藝還是無法掩飾。第一期,觀眾會因為她的笨拙而覺得可愛,第二期,觀眾認為像她這樣的女孩肯進廚房不容易,第三期,觀眾就默默轉台了。有一期,她不慎把鍋燒得過熱,油倒進去時,起火了,火苗躥上來,她被燒掉半邊眉毛。然後,財經頻道私下對她的稱呼變了,從吉祥物變成了半眉師太。她都知道的,雖不見她沮喪、憤慨,甚至還在微博上自我調侃:我是老司機,可現在開的是新車,要給我時間讓我們磨合啊!錄節目時,眉畫得看不出異樣,笑嘻嘻地對著鏡頭,面揉得像模像樣。那笑是掛在臉上的面具,實際上,她一定不止一次地想過「現在如果是在錄製晨間節目該有多好」。可惜,沒有如果。
「一會兒想見下葉子嗎?」瞿翊沒有給她紙巾,也沒迴避她的淚水。
「下次吧!葉子她現在應該最不想見陌生人。」柳橙沉思了半晌,加速的心跳慢慢平息,她搖搖頭,「我只是她的一個普通粉絲,請你幫我帶個口信給她。請她一定不能倒下,我們都在等著她回歸《葉子的星空》。沒有她的夜晚,我們都無所適從。我們沒有病,也沒有情感糾結,只是喜歡她的陪伴,像老友一樣,在一天的忙碌之後,三五個聚一塊,喝點啤酒,吃點小菜,聽聽音樂,談談最近看的書、電影,分享下心情。這個『我們』,是指真心喜歡這檔節目的聽眾,她不是個位數。」
瞿翊眉毛抖動:「你認為葉子會回歸嗎?」
柳橙重重點頭:「會的,肯定會的。這個季節常刮的是南風,到下個季節,就是西風。風帶來了不同的溫度,不同的景象,不同的熱點。在時間裡,沒有什麼是不變的,除非思念。好的節目總是勾起人的思念,《葉子的星空》就是好的節目。」
久久,瞿翊朝她點了點頭。
天氣陰沉的緣故,徐總把辦公室的燈都打開了。葉楓並沒有在他辦公桌對面的椅子坐下,而是挑了張挨著盆栽的沙發。那株盆栽被護理得很好,枝葉闊大,每一片都像把蒲扇,替她遮住了大半的光亮。
她怕光。
徐總已經做好了準備,他原本以為,他會看到一個憔悴不堪、眼神紅腫,渾身散發著焦躁怨戾的女子。若是如此,隨她怎麼埋怨、哭鬧,他都溫言寬慰。然而,不是的,雖然是素顏,但她很平靜,很禮貌,從髮絲到鞋尖,每一處都細心地打理了,讓見到她的人覺得被尊重。她坐在那裡,不悲天尤人,不咄咄逼人,甚至讓你覺得,你抽空見她,她很過意不去。
徐總必須承認,她的教養超出了國民的平均素質,不止一截。《葉子的星空》的事,他聽說了。作為領導,他並不認為這事有多嚴重,就是一起危機事件。公司帳務上也有壞帳準備,一家不小的電台有幾次糾紛,都在預期範圍內。不過,這個時間點巧了。
吳鋒在上飛機前給他打了個電話,他說:「徐總,我是把葉楓當親生女兒,可她真不是我親生的,她的親生父母,我本來不想提,提了有炫耀、恫嚇的嫌疑,但我還是告訴你吧。葉楓是蘇曉岑和葉一洲的獨生女兒,夏奕陽是他們的女婿。蘇曉岑是誰,不用我多介紹吧!」
徐總是老新聞了,重要人物關係向來理得很順,消息來源也多。蘇曉岑,現任一方封疆大史,十一月進京,職位上將會有質的躍升。他徐徐地倒抽一口冷氣。
吳鋒說:「他們倆都是明事理的人,不見得會找上你,可他們畢竟也是普通父母,孩子有點事,會揪心、牽掛。你在葉楓面前,有什麼說什麼,不要有壓力。」
能沒壓力麼?即使夏奕陽不是蘇曉岑的女婿,那也是他的得力幹將,如果夏奕陽有個三長兩短,不談領導責任,於他,不亞於斷腕之痛。話說夏奕陽這口風夠緊的,不過,隨即他就想通了。這沒什麼好說的,有的地方可以走人情關係,可《今日新聞》主播的位置,不是誰的女兒誰的女婿就能坐上的,那得憑過硬的業務和實力。
大樹下可以乘涼,卻不利於生長。
葉楓應該也不會把她爸媽掛在嘴邊,徐總手指叩著桌子,考慮怎麼開口。
「葉楓。」他像個長輩樣直呼她的名字,這樣顯得不生分,「奕陽的事,我很抱歉。」
「徐總,無需抱歉,奕陽去敘利亞,雖然得到了台里的批准,但那是他的選擇,也徵求了我的意見,我同意了。那邊的情形,不是我們能左右的,我只想知道現在是個什麼情形,有什麼消息?」葉楓輕按著胸口,話一說多,那裡就揪著疼。
徐總嘆口氣,在她旁邊坐下:「奕陽確實去了敘利亞南部,有嚮導,有車,我們聯繫了駐敘大使館,大使館剛剛給我的消息是,襲擊中死去的外國人身份已經查清,沒有亞洲人。大使館人員正在和駐守在南部的勢力交涉,希望可以進去搜尋。」
這個消息不能讓葉楓鬆口氣,敘利亞每天都有人在死去,不一定在襲擊的那個地區。
「南部為什麼要封鎖?」
「到現在,也沒查清楚是哪一方發動的襲擊,有沒有下一波襲擊,封鎖是由安理會建議的。」
「梅靜年記者怎樣?」
徐總攤開雙手,苦笑:「她本來還好,現在說不清了。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不管我如何阻攔,她執意去了南部。本來,是揪心一個奕陽,好了,現在倆。」
「她進得去嗎?」
「她連恐怖分子的基地都進去過,還有哪裡她進不了?」徐總不是自信,而是無力,感覺自己這領導當得夠窩囊的,「她就是一個傻大膽,不知輕重。南方那麼大,找個人哪有那麼容易。」
葉楓動動嘴角,算是回答。她很羨慕梅靜年,不管能不能找著,只要開始了,就有希望。而她什麼也做不了,這種感覺讓人絕望而又崩潰,想不聞不顧地放聲痛哭。
眼皮沉重到僵硬,每眨一下,都如火炙般疼痛,喉管下意識地蠕動,咽下喉間泛涌的澀意,葉楓站起身,該告辭了。徐總的手機已經響了幾次,他都按掉了。秘書拿著文件,在外面急得團團轉。
「徐總,不管是壞消息還是好消息,不管是什麼時候,都請告知我。」
「一定。」
徐總陪葉楓走到門口,瞿翊手插在口袋裡,斜倚著牆,他的旁邊是郁剛。「中視三劍客」少了一個,劍氣依然。兩人朝徐總點點頭,立刻上上下下地把葉楓看了又看。
郁剛整張臉皺成了一團:「這才幾天不見,你練縮骨功了麼,效果明顯呀,人都小了一號。」說完,眼神刷刷地瞟向徐總。
徐總哭笑不得,怎麼的,他們還以為他會欺負人不成。
郁剛還要繼續,瞿翊推了他一把。江南有個民間傳說,有位小媳婦,嘴特快,被人稱快嘴三娘,她婆婆向人抱怨:她呀,就是用水缸把她罩著,都攔不住她的嘴。郁剛也敢情改名得了,以後就叫快嘴三郎。
「拜託了。」葉楓朝徐總點點頭。
郁剛氣乎乎地拽著葉楓就走,拐了個彎,他又抱怨上了:「拜託什麼,他做什麼都是應該的。中文衛視,中文衛視,不是說講中文的地方都有信號麼,牛皮吹炸了吧,連自家記者都聯繫不上,什麼破信號。」
瞿翊本來情緒就低落,聽了這話,差點吐血:「你這樓都歪到哪裡了,講點道理行不行?」
「行,不說了。葉子,咱們吃飯去,人是鐵,飯是鋼,吃飽了,才有勁哭,有勁笑,是不?」
「葉子現在不適合去人多的場合,我送她回家吧!」瞿翊冷著臉道。
郁剛一跺腳,急了:「什麼叫不能去人多的場合,不就是網上那群人嘰嘰歪歪麼,咱們身正不怕影子歪,怕啥?明兒咱們找水軍和他們對著幹,看誰狠。以牙還牙,以毒攻毒。還有那個大媽的老公,簡直是無恥的鼻祖。那天晚上的錄音都在呢,讓婁洋往網上一放,看他還怎麼『愛妻』『愛子』去。說穿了,以前不離婚是為錢,現在這麼鬧,不就是想最後敲一筆麼。」
瞿翊把手中拿著的雜誌卷了幾卷,抬手狠狠地甩了郁剛幾下。郁剛叫喚著搶了過來,一看,眼直了:「《大灰狼畫報》?瞿老師,你想兒子呀?可你媳婦還沒影呢,我提醒你哦,國內找人代孕可是犯法的,你也算半個公眾人物,別知法犯法。」
瞿翊仰天長嘆:神呀,顯靈吧,把這快嘴三郎收了吧!
一旁沉默的葉楓突然說道:「昨晚我睡不著,看了部電影《薩利機長》,這部電影是根據全美航空2009年1549號航班迫降的真實事件改編的。薩利機長已經飛行了42年,他準備退休了,開家公司做安全顧問。這一天,只是國內的一次例行的飛行,在起飛時,不幸遇到了鳥群,兩側發動機失靈,他最後不得不迫降到河裡,機上155名人員全部生還。他應該是當之無愧的英雄,可是卻有專業人士產生了質疑,認為飛機有一側發動機是有用的,他可以掉頭飛回機場,那樣航空公司的損失會小很多。他們用電腦和人模擬了當時的情形,證明了自己的結論。朋友們替薩利打抱不平,替他想這樣那樣的辦法。最後在聽證會上,還是薩利用自己的飛行經驗證實了自己當時的決定是唯一的、最好的。」
「是部好電影,可是你要說明的是什麼?」郁剛眼珠轉了轉,問道。
「什麼也不要為我做,我現在不出聲、不作為,是因為我不能分心,奕陽那邊一有消息,我就來解決這事。」
「你是怕麻煩我們?」郁剛皺起眉頭。
「我不會那麼矯情,是因為這件事我來做最好。」葉楓的神情不容說服。
「你可千萬別孤勇啊!」郁剛還是不太放心。
「不會!」
郁剛和瞿翊默默交換了個心折的眼神,聳聳肩,陪著葉楓直到停車場,上了瞿翊的車。
瞿翊把葉楓一直送到公寓樓下,看著她進了電梯口,才離開。他沒發現,葉楓進去以後又出來了,朝著車的方向行了一個注目禮。她對瞿翊感到很抱歉,這麼一個淡漠的人,這幾天一天給她打幾通電話,家長里短得讓人驚愕。得知她要去中視,就說:「等我二十分鐘,我就到。」他今天有課,就這麼丟下學生,來了。還有郁剛,不是個幽默的人,還在電話里給她說網上的段子,沒說完,自己就誇張地笑得很大聲。
有人說,如果你想了解一個人,那就看他所交的朋友。有什麼樣的朋友,就有什麼樣的他。瞿翊和郁剛這麼好,是因為夏奕陽很好。是的,夏奕陽很好,所以她愛他。
家裡的座機響了停,停了響,葉楓接過來,是葉局長。他不是問夏奕陽的事,而是問葉楓好不好。他要帶著晨晨來燕京陪她,葉楓不肯。她現在都不能好好地照顧自己,母子連心,她的情緒必然會感染晨晨。要是在晨晨的小臉上掛著擔憂的神情,她不敢想像那畫面。
葉局長痛心道:「小楓葉,你能不能不這麼倔強,你讓我們幫助你,好不好?」
「奕陽那邊,台里和大使館都在想辦法,即使你和媽媽再托什麼關係,也不會比這更快了。我這邊,我可以應對。」
夜裡還是睡不著,沒有睡意,也不敢睡,總擔心電話響了會錯過什麼消息。咖啡一杯一杯地喝,越喝人越昏沉。
天又亮了,還是個陰天,植物們仿佛不受什麼影響,樓下池塘里的睡蓮,紅紅白白開了一池。
為了能讓自己清醒點,葉楓決定泡個澡。她沒泡很長時間,但竟然頭昏得站不起來,氣喘得胸腔都震痛了。葉楓覺得自己不能再這樣下去了,不然沒等到夏奕陽回來,她就廢了,她得做點什麼。
她給白樺老師打電話:「老師,我真的盡全力了,我可能撐不下去了。對不起!」她緊緊捂著嘴,不讓自己的哽咽漏出來。
老太太的音量一如既往:「孩子,我都知道了,你來我家吧,我給你做紫薯餅。戴個墨鏡,擋擋紫外線。」
不是擋紫外線,是擔心她被人認出來吧,老太太擔心她了。
葉楓沒敢開車,她打車去廣的院。司機是個自來熟:「你做什麼工作呀,氣質很好,不會是什麼主持人吧,哈哈!」
做什麼工作?陌生的人坐長途車,搭訕起來,也是先問做什麼工作,許久不聯繫的朋友、同學,一開口,也是現在在哪工作。這是個很好回答的問題,可是不想回答,一答了,就沒完沒了。你是醫生,他問心血管病吃哪種藥好;你是老師,他問高中生買哪家的輔導資料最靠譜;你是主持人,他會問誰誰誰,她卸了妝也那樣美嗎;你說我是葉子,他會問那個大媽的事是真的嗎,不是城市電台在炒作。
葉楓一路沉默到底。
老太太在小院子裡給她的第二十九號蘭草移盆,那是她去效區踏青時自己挖的野蘭。
「哎呀,當初就幾片葉子,我生怕它活不了,沒想到才兩年,根就把盆撐滿了。再不移,葉子就吸收不到營養了。」
葉楓蹲下來,看著老太太用刀把糾纏在一起的根利落地東切西切,最後就留了一小駝。老太太看著葉楓迷惑的神情,笑道:「不要可惜,它還會長出新的根。這蘭草,生命力旺著呢,給它一片陽光就燦爛。」
澆了水,洗淨手,老太太搬了兩張小凳出來,紫薯餅就擱在窗台上。紫薯太多,麵粉太少,又沒放什麼油,大半都焦了。老太太卻一副驕傲的神情:「你打電話時,我紫薯還沒蒸上呢,動作快吧!」
葉楓就著涼白開,挑了兩塊最焦的強咽下,表示自己對老太太的點讚。餅雖然焦,可是紫薯的甜糯很純正,空蕩蕩的胃袋發出一聲呻吟,它被喚醒了知覺。葉楓臉紅了,老太太心疼地握住她的手:「很久沒好好吃飯沒好好睡覺了吧?」
葉楓低下頭。
「你也不要可惜,盡力了就罷了,留不住就棄,咱們也會長出新根的。別人的話想聽就聽,不想聽就捂上耳朵。那些人並不真正了解你,他們只是想削弱你,想逼迫你扮演一種他們想看到的角色。怎麼能讓他們如願,你又不屬於他們,你屬於這裡。」老太太指著她的心窩,「心安就好。」
葉楓靠著牆睡著了,臉上和脖子上的汗珠往下流淌,蟬在樹梢間一聲接一聲地嘶叫,一隻蚊子從角落飛出來,圍著她轉了兩圈,最後落在她的手背上,手背上很快就腫出一個大包。這些,她都沒察覺。她像卸下千斤的重擔,睡得很沉很沉。
她可能夢到了夏奕陽,當然,她也可能夢到了長出新根的那盆蘭。
六月結束於一場豪雨,伴隨著從南海登陸的颱風。這是今年的第四次颱風,卻是途經燕京的第一次。路途遙遠,一路跋山涉水,到達燕京時,已減弱了許多,但還是讓燕京上空陰鬱太久的烏雲下了一場雨。雨越下越大,仿佛恨不得剎那間洗淨城市積聚多日的塵埃,潮濕、濃郁的氣味穿窗而來,那是泥土的氣息,是氤氳的落葉芬芳。
就在這狂風暴雨間,門鈴響了。小衛抖抖傘上的雨珠,把傘放在門口的消防箱上,換了鞋進屋,有幾滴雨水順著頭髮流到了額頭上,她給葉楓帶了花,帶了水果。
葉楓給她拿了條干毛巾,把花用水養起來,洗了一碟櫻桃:「這種天氣怎麼能出門,你也真是的,有事打電話好了。」 小衛臉上滿滿的膠原蛋白消減不少,顴骨都突出來了。葉楓看著都不像小衛了。
「不行的,葉姐,我等不及要當面告訴你。」小衛攥著毛巾的手在顫抖,聲音也在顫抖,眼睛卻亮得嚇人,「黎明終於來了。」
「昨晚看諜戰劇啦?」小衛不愛「紅裝」愛「武裝」,偶像劇、言情劇、婆媽劇,向來嗤之以鼻,她迷高智商的諜戰劇,《潛伏》和《黎明之前》,她看了又看,每看一遍,都會去貼吧寫個長評。
小衛胡亂擦了幾下頭髮:「是真的,下周咱們《葉子的天空》就能復播了!我怕會錯意,可是組長說差不多。葉姐,這一周,我天天去電台,不敢說,不敢問,悶得都快長出蘑菇了。這幾年,我也認識了不少其他電台的人,平時一個個挺熱情,現在對我陰陽怪氣、不理不睬的。這口氣我一直窩著呢,想想都憋屈,是那個大媽想不開,我們又沒把她的媒氣開關打開,是吧!」
葉楓卻沒有如小衛期盼的那般喜極而泣,她像是非常吃驚:「婁台做什麼了嗎?」
「就大媽老公來電台鬧時,他報了警,然後就按兵不動。他說要讓人家把情緒發作出來,把話罵夠了,咱們再澄清事實不遲。」
這話,婁洋對葉楓也說過。大媽的老公在城市電台並沒有討到好,他沒想到婁洋連面都沒和他見,直接叫來了警察。又不是什麼奇案懸案,一切都一目了然。警察甚至都沒費力氣就找到了劇情里的另一個男主角,他完全嚇壞了,不等警察發問,什麼都說了。到底是學理工的,條理清晰,記憶驚人。第一次見面是什麼場合,第一次上床是什麼時候,第一次爭執是為了什麼事……得知她懷孕,他求過、罵過、逼過,讓她打掉孩子,她卻非要一條道走到黑。沒有辦法,為了讓她死心,他換掉手機號,玩人間蒸發,還抽走了兩人一起投資的資金。大媽感覺世界被顛覆了,她承受不住這樣的刺激,絕望中,她給《葉子的星空》打了電話。那時,她應該已萌生了去意,但她不願看到自己這副被離棄的樣子,刻意美化了她和他的愛情,葉楓卻一語戳穿了她粉紅的泡沫。
不斷打破自己原則和底線堅持的愛情,結局一定爛尾。
葉楓深吸一口氣:「是別人幫了咱們什麼嗎?」不會是瞿翊郁剛他們,他們不見得贊同她的意見,但會尊重,那是誰呢,在這個時候雪中送炭?
小衛神秘地一笑:「是個大咖,雖然他用了小號,但那種老辣、犀利的文筆,不是誰想模仿就能模仿得了的。」
其實這件事在網絡上已經沒什麼新鮮感了,不管什麼話題,說了千遍萬遍之後,人都會厭。但人的劣根性很有趣,就像《秋菊打官司》里那位執著的民婦,這事不管怎麼鬧騰,你得給我個說法。這個帖子的橫空出世,就像是一個說法。
他的文筆並沒有小衛說得那麼誇張,縱觀國內外大大小小的辯論,說服人的不是強大的理論,而是實例。有例在此,勝過千言萬語。
第一例:一九八一年,二十五歲的約翰?辛克利刺殺時任美國總統的里根,他一共開了六槍,其中一個時間段,子彈打中了里根總統的腹部。這事差點引起美蘇核戰爭,差點改變整個美國歷史。約翰?辛克利是好萊塢女星朱迪?福斯特的狂熱粉絲,他是為了吸引偶像的注意,才制訂和執行這個計劃。一時間,朱迪?福斯特被扣上了「刺殺總統」的帽子,她被聯邦調查局日夜盤問,被好事的媒體報紙輪番轟炸。她的事業停擺好幾年,身心和精神都受到了很大的創傷,不得不接受醫生的治療。
第二例:二〇〇七年,一位做楊麗娟的女子,因瘋狂迷戀香港天王巨星劉德華,不惜傾家蕩產地追尋,希望能與他見面。他的父親不堪承受,跳海自盡。事件發生後,劉天王幾乎每天都收到上百個瘋狂粉絲來電,威脅他如果不答應見面就要尋死。因為很怕再出現「第二個楊爸爸」,天王每天都在驚恐中度過。二〇一四年,劉天王接受電視台採訪,他第一次提到這件事。他說他花了七年,才敢直面這件事。
……
最後一例:三年前的夏天,有一位電台主持人,在節目裡接到一位聽眾來電,他說女友拋棄了他,這些年,他在她身上,花費的不止是時間、感情,還有金錢,他要報復她。主持人說,你錯了,感情的付出不是放債,你不能把自己定位成一個債主。她沒有回應你的付出,是她的自由,她的行為讓時間、良知、道德來審判。那人似乎不能接受主持人的勸慰,在節目裡就失控痛罵。幾天後的午夜時分,那位聽眾襲擊了那位剛下班的主持人,要不是恰巧有人經過,以後就再也聽不到城市上空那個溫柔又清雅的聲音了。那位主持人受了很重的傷,特別是脖子。出院後,由家人陪同,在一個安靜的小鎮,接受了心理醫生一個多月的治療。後來經警方證實,那位聽眾患有狂躁型的精神疾病。
例子列完,像論文是的,文章給出了結論:每個人心中都有一個偶像,他們或許是明星,是學者,是作家,是運動員,他們的形象總是那麼高大,他們的光環總是遙不可及。因此可見,被人這麼愛著,這些公眾人物,他們有著很大的社會影響力和市場號召力,他們更應具有高度的社會良知,承擔更多的社會責任,才配對得起這份愛。可是這些公眾人物,他們所擁有的榮譽是他們的職業、成就所帶來的,但他們也是人,並沒有強大到無所畏懼。一日吃三餐,為人際關係而煩惱,與家人有爭執,他們也會脆弱,會受傷,會流淚,會犯普通人會犯的錯……他們是否應該也享有普通人般的尋常對待呢?而不是犯了一點小錯,就被無限放大。我們不能出了一點事,不管事實是什麼,就胡亂地進行人身攻擊,就對他們的戀情與婚姻蠻橫地指手畫腳,就無理地要求他們去做不可能做的事。
我本善良,世界應是和平的、公平的,別讓公眾人物成為一個高危職業,別用有色眼鏡對同一事件做出大相逕庭的判斷,要求其實並不高:平等點、理性點、樸素點。
PS:最後一例的主持人叫葉子,我很喜歡她的《葉子的星空》。
作者:C
「葉姐,是不是看得很爽,簡直太到位了,這篇文章已經被轉載了兩萬多次了,其中有不少大牌明星呢,他們雖然沒評論,但都送了花、點了贊。評論要近十萬了,我一條條地看了,是還有一些冷嘲熱諷,可是大多數都挺實在的。」小衛歡喜地晃著葉楓的手臂,想跳起來、唱起來。
葉楓還是回不過神來,外面肆虐的風雨仿佛要把時空撕裂成碎片,巨大的聲響震耳欲聾,完全掩蓋了小衛的聲音,讓她感覺像在看一出默劇。
節奏就這樣變了?劇情就這樣逆轉了,然後一切就這麼過去了?這些惴惴不安的日子被掐去,時間重新連結到那個晚上,她有一點低熱,直播時拿錯了稿子,聽了一首叫《曾幾何時》的歌……怎麼會這樣?那年夏天的事知道的人很少很少……C是誰?
雨太大了,天又暗了下來,雨幕里,連對面的樓群也幾乎看不清了。葉楓突然惶恐起來,她好像站在另一個時空里,這個時空里的時間似乎是不存在的:「小衛,今天幾號?」
「7月的第一天呀,我們節目暫停的第十天。」小衛特意強調是暫停,而不是停播。老人說,飯可以多吃,話不可亂說,防止一語成讖。「今天是個好日子呀,好日子……」她到底還是唱出來了。
葉楓想給她來個和聲,可是她的嘴卻像被黏住了一樣發不出聲來,只發出一聲空氣從嘴角漏出來似的微微的嘆息聲。十天了,還好,時間沒有停止不前。只有動起來,才能感覺時間的存在。
歲月催人老沒什麼可恐懼的,因為恐懼,才會懂得珍惜。一直擁有,人生靠什麼來盪氣迴腸?
大雨在拍打著窗戶,放著書房裡的手機響起來的時候,葉楓以為是隔壁的琴聲。隔壁有個小女孩,大晨晨三歲,請了老師來家裡教鋼琴。小手指很有力,一下一下地敲著琴鍵,回音久久不散。
小衛勤快地跑過去,替葉楓拿出手機,還看了下來電顯示:「葉姐,是徐總。」
葉楓膝蓋哆嗦得站不直,她只得倚著桌子。小衛剛剛唱什麼了?今天是個好日子,對,就是……喉嚨發癢,她撓了兩下,說道:「你……你接!」幾個字,像要了她的命似的,說得氣喘吁吁。
小衛納悶地看了看她,還是聽話地接了。
葉楓巴巴地看著小衛,心臟劇烈地狂跳,她不知道自己在緊張什麼,可就是緊張,比高考撥打查分熱線的還令人緊張。
小衛沒讓她等太久:「葉姐,他說沒什麼事,發了封郵件給你,讓你查收。」
「我郵箱是多少?」葉楓拍著頭,她怎麼也記不起來了。小衛給她嚇住,怯怯道:「我記得,我幫你查。」
葉楓閉上眼睛,雙手緊緊地絞著抵住下巴。
「郵件剛剛發過來的,是外文,媽呀,這是哪國文字,怎麼辦,我一個都不認得……哦哦,下面有翻譯。我是來自中國的中文衛視記者夏奕陽,我現在敘利亞南部×××鎮,因手機與筆記本丟失,無法與台里保持及時聯繫。不要擔心,我一切安好,沒有遇到意外,沒有受傷,工作也按計劃進行中……葉姐,夏主播有消息了,今天真是個好日子,好事成雙,謝天謝地,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葉楓睜開眼睛,忽然間,巨大的悲痛從心底湧上,全身的力氣都抽盡。再也不要撐著了,她任由自己倒了下去。
《烏雲背後的幸福線》:美國影片,由原著《閃開,讓我擁抱幸福》改編的電影,此名來自於一句諺語:每朵烏雲都有銀邊。男主公是一位樂觀的高中歷史老師,雖然他患有精神疾病,雖然因疾病失去了房子、工作、妻子,但他一直相信這只是眼前一時的陰霾。他這樣樂觀、向上、不畏艱難的情緒後來也感染了同樣事事不如意的女主,兩人在探索生活中,由友誼發展成了相愛。影片最贊的是男女主角開拓性的表演,可謂珠聯璧合、賞心悅目,以及劇本沒有落入俗套,沒有陳詞濫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