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官門名媛

2024-05-01 09:32:28 作者: 林笛兒

  「傾聽你心底的聲音,分享你的快樂,分擔你的憂愁,歡迎收聽城市電台的《午夜傾情》,我是葉子。今天是七月二十日,我寫下這個日期,仍然不敢確認,向別人問了一遍又一遍,不能夠想像我已經和大家共度了一百五十個夜晚了。時光真如流水,匆匆又匆匆。北京今晚在下雨,進直播室之前,我站在窗邊,看著雨水沖刷著玻璃窗,塵埃順著雨水,化作小小的細流,慢慢地往下滴落,心裡突然有一絲微涼。這個世界上其實並不存在永恆,不管是季節、事物、還是感情都是會變化的,只是有時我們不願意去承認。」

  「昨天,我在從前讀書的學院遇到以前的輔導員,她笑問我是否還認得她。我當然認得,只是仿佛不似記憶中的那個人,就象是一個原先熟記的人分別多年,經過了很多事,人還是那個人,什麼也沒有變,可是總有什麼地方不同了。我想在她的眼中,我也是不同的。這是一件無奈的事,有時候,我們渴望緊緊抓牢某一樣東西,最終只能無助看著她如細沙,從指縫中一點點漏失。怎麼辦呢?聽眾又要笑葉子說教了,是呀,珍惜眼前,珍惜當下。嗯,我的自言自語打住,馬上來接聽電話,在這之前,有一個好消息要說一下,有聽眾打電話來,說想聽前面幾個月某一日的節目重播,這個願望過兩天將會滿足大家。電台把過去幾月的《午夜傾情》分成故事篇、情感篇、懷舊篇,製成光碟。想要索取的聽眾,可以登錄我們的官方網站購買,也可以去音響書店購買,電台也會在以前按期陸續重播。好,現在把時間交給聽眾朋友,葉子在這裡陪伴你、傾聽你。。。。。。」

  「那個光碟是什麼時候的事?」小衛把一個打進來的電話轉切給葉楓,扭頭問身連的音響師。

  「為了剪輯那個光碟,我們都加班一周了。」

  小衛眼睛眨得飛快,「我只是請了兩天假,台里就有如此日新月異的變化,哇,真是天上一日,人間已百年。呵呵,台里又要增加收入了,會不會給我們發獎金?」

  

  音響師聳聳肩,「我也想啊,猜著應該銷量很可觀,你看看這收聽率是每天嗖嗖地往上直竄,葉子會成為北京最紅的情感DJ。婁台的秘書講,已經有GG客戶瞄上葉子,想找她代言,但婁台給回絕了,我估計他是要讓葉子保持神秘,日後就能抬高價碼了。」

  「聽著真是羨慕。」小衛大嘆。

  「我們也會跟著水漲船高的,別流口水了,快做事。」音響師笑。

  小衛扮了個鬼臉,忙去接聽電話。

  葉楓掐著時點與聽眾道別,又一次直播順利結束。這個時候,節目組的人肩都耷拉著,臉上掛著疲態,有氣無力地收拾好東西,急急地想趕回自己的窩。

  小衛回了辦公室一趟,背著包包出來,看到播音間燈還亮著,走過去一看,葉楓趴在直播室里的桌子上,一動不動。

  「葉姐,怎麼了?」小衛推開門,緊張一搖了搖葉楓。

  葉楓抬起頭,「沒什麼,就是想歇一會。」

  「要我陪你嗎?」

  「不用。」葉楓站起來,「你先走,我一會也走。外面在不在下雨了?」

  「小多了,不打傘也沒關係。葉姐,那我走啦!後天夏主播要從青台回來了吧?」

  「嗯!」

  「呵呵,葉姐笑了,心裡怕是早樂開花了。」

  葉楓羞紅了臉,佯裝瞪了小衛一眼,小衛嘻笑著揮揮手,樂呵呵地跑遠了。

  才一會,辦公室就走得空空的。葉楓輕笑搖頭,倒了杯水慢慢喝下,這才不慌不忙一收拾東西。夏奕陽不在公寓,早回晚回沒有區別。

  艾俐打電話來問她寂不寂寞,要不要過來陪她?

  「你現在心裏面還有我嗎?」她問道。艾俐現在假期中,本來準備和同事去日本玩,因為王偉的著作,艾俐取消了所有安排,甚至都沒回家看爸媽。

  「喂,你這是和誰吃醋呢?」

  「你給我吃醋的機會嗎?滿頭滿腦都是你的王偉老師。」她哼哼唧唧,表示不滿。

  艾俐為了表示自己的誠意,中午跑過來拉她出去吃飯。真是悲哀,兩個女人現在所謂的友情表現只是偶爾一塊吃個飯了。

  葉楓不願動彈,就在樓下的家常餐館點了兩個菜。

  「王偉回老家了。」飯吃到一半,艾俐咕噥了一句。

  葉楓筷子停在半空中,許久才緩緩落到盤裡,夾了一筷魚香肉絲,肉絲炒老了,嚼都嚼不動。

  原來寂寞的人不是她。

  「他一個人回去的嗎?」

  「嗯,他媽媽身體不好,他回去看看。」

  「你為什麼不告訴他你願意陪他一塊回去?」

  「這個時間好象不太合適!」

  她嘆氣,「你總是站在那兒等著王偉召喚,從來不主動,我都替你著急。你現在是他女朋友,無論是禮節上還是道義上,你都應該陪他過去,何況你還有假期,正好當作度個假。  你不知道度假可以讓溫吞的感情燃到沸點嗎?」

  「我暗示了,他沒有理會。」

  她看著艾俐,看著大大咧咧、風風火火,好像什麼都不會往心裡去,其實骨子裡是個怯怯的膽小鬼。

  「那就直接挑明。」

  「挑明了,他如果拒絕,就會弄砸了現狀。我們。。。。好不容易才有今天。」

  「你是自欺欺人。」她氣到窒息。

  艾俐苦澀地傾傾嘴角,「好了,別說了,我的事我有數。你和邊城說實話了嗎?」

  她把頭埋在湯碗中,喝了盡光,中途模精不清發了個「嗯」字。

  邊城終於驕傲,言而有信,沒有再出現在她面前過,也沒有給她打過電話,當然想打也沒有辦法,手機摔成殘骸了。買一個容易,但是她的手機號肯定會被他屏蔽。

  她苦笑,一切又回到原樣。這兩天的交集,就象做了個和從前有關的夢。

  日子平靜如無風的湖面,連一絲波紋都沒有。

  辦公室的氣氛到時非常輕快,小衛有一個相親的對象,一辦公室的人都幫著拿主張,把個小衛弄得六神無主。組長老婆懷孕了,準備出差的他象被發配充軍,一臉苦相,直說怎麼是這個時候、這個時候喲?逗得大家樂到不行。還有就是製作光碟,真的是一針超興奮的強心劑,坐在剪輯室,聽著自己和聽眾娓娓而談,葉楓情不自禁就會彎起嘴角。婁洋帶她出去喝咖啡,說他有一個想法,在《午夜傾情》一周年那天,他要把《午夜傾情》改成以葉子名字命名的《葉子的星空》。

  這是葉楓心底的夢,「真的嗎?」她是很意外。

  「好好努力。」婁洋一本正經地說道,眼中卻蕩漾著欣賞、憐惜。

  她只顧開心,沒有察覺。

  又收到一個快遞,這次是個大紙箱。「是粉絲寄的嗎?」同事都圍了過來。

  她認出快遞單上邊城的字跡,心中一緊,「不是,是我托人買的東西。」她語無論次地掩飾,卻說得牛頭不對馬嘴。

  雨後溫潤的空氣讓心情變得凝重,她用剪刀小心地剪開紙箱外面的透明膠帶,紙箱裡塞了很多用來防止皺褶的紙張,中間是一大紙袋,上次買給她的衣服和鞋全塞在裡面,還有一張便條:這是和你有關的東西,請全部抹乾淨。口氣很象孩子賭氣,她啼笑皆非,把紙箱收好,怔怔發出了好一會神,然後嘆息。她想起他寬闊明淨的前額,想起他笑起來時眉宇飛揚,他皺著眉思索的神態,溫柔凝視他的眼神,他握著她的那清涼的指尖。。。。一幅幅畫面,象電影片斷在她腦中交錯閃過,最後是他離去時痛楚決裂的悲絕。時光可以飛逝,痕跡能抹去,回憶呢?

  「葉小姐,怎麼到現在才回去?」保安在午夜剛剛換崗,新換上的進保安公司沒多久,對於電台里的工作人員充滿了好奇心,特別是葉楓。葉楓進出電台,他都會從保安室跑出去,和葉楓打個招呼。

  「葉小姐,怎麼到現在才回去?」保安在午夜剛剛換崗,新換上的進保安公司沒多久,對於電台里的工作人員充滿了好奇心,特別是葉楓。葉楓進出電台,他都會從保安室跑出來,和葉楓打個招呼。

  「有點事耽誤了。」葉楓向他笑了笑,抬眼看向馬路,雨停了,路面濕濕的,節蒸出一團白霧,視線不太清晰。

  「你是坐公車還是打車?」保安熱情地問道。

  「我到對面坐車。」葉楓點了下頭,小心避著路面上的積水,走向對面。

  下過雨終是有一絲涼爽,身處桑拿今天的北京居民在這樣的夜晚,都酣然入睡了,馬路上車很少,走路的人更是少得可憐。

  葉楓聽著自己的腳步聲,覺得特別的響,象敲擊著自己的心,不由地砰砰亂跳起來,人跟著有點慌亂,想早點攔輛車回去,偏偏越著急越看不到車,她只得往站台走去。

  站台上也是空無一人,她等著心慌慌的,拿出手機給夏奕陽打電話,想和他說說話。

  連撥兩次,電話都是無人接聽。

  她深吸一口氣,突然感到有人也走向站台,她倏地轉過身,面前站著一個中等個的男子,眉目清朗,只是膚色太過蒼白,看人的眼神有點異常。

  「嗨!」她想擠出一絲笑,下一刻,那個男子已經搶上一步,貼近了她。

  「你。。。。要幹嗎?」葉楓眼睛轉動了一下,後面和右面是馬路,左面有條小巷,一邊是家研究所的圍牆,一邊是家鍵身會所,此時都是漆黑一團,只有樹影在昏暗的夜空下緩緩搖曳。

  「你是葉子?」男人湊上她臉,眼神幽暗得令人心悸。

  這聲音似曾相識?葉楓愣住,疑惑地瞪大眼。

  男人突然一把拉住她的胳膊,「你是不是葉子?你肯定是,剛才那個保安喊你葉小姐。上次我送快寄過來,他們說半夜才過來上班,《午夜傾情》剛結束,出來了兩個女人,聲音聽著都不象,是你,肯定是你,你是葉子。」

  葉楓頭嗡地一下,血液都驚得凍結了。她想起來了,這個男人是節目剛開播不久嚷著她的那個聽眾,後來還把電話打到辦公室,要求她接聽電話,但在節目裡因為他對著移情別戀的女友漫罵不已,她冷靜地對他說不能把愛當作放債,他惱怒了。

  「對不起,你認錯了」葉楓往後退了一步,轉頭就跑。

  沒想到那男人速度卻很快,三兩步就追到她身後,伸出手大力拽住她的衣服。

  「你不僅是那個賤人,還是個騙子。」男人冷冷一笑,提起一股蠻力突然把葉楓擠向了小巷,葉楓手中的包包和手機掉落在站台里,她本能地想放聲呼救,男人騰出另一隻手捂住了她的嘴。

  「我曾經很欣賞你,你的聲音,你對情感的感悟,都讓我覺得是我的知音。」男人用腿抵住掙扎不已的葉楓,哆嗦不已的手指撥開她前額的長髮,慢慢地摸索著她的臉頰,「可是。。。。。。」

  他突然音量一高,面目變得猙獰,「你怎麼能那樣說我呢?我愛她錯了嗎?我要求她愛我不可以嗎?你這種自私自利的女人,是不是就喜歡把男人耍著玩,玩夠了一腳踢開,你還覺著你高尚、聖潔了。我到要看看你有多聖潔。」

  他啪地一下撕開葉楓的襯衣,「呃,看不出來你瘦瘦小小的,還很有料。有幾個男人摸過她?」他獰笑著,抬起手。

  葉楓不知哪來的力氣,對準他的胯下猛地抬去。

  「哎喲!」他吃痛地鬆開了葉楓,捂著檔部蹲下了身。

  「救命,救命。。。。。。。」葉楓拼了命往馬路跑去,還沒挪腳,整個人「撲」地一下伏在了地上,膝蓋處如火燙一般。

  「你敢跑。。。。。」男人用一隻手揪住了葉楓的腳,一個反撲,把葉楓按倒在地,一手緊緊摁住葉楓的脖頸,「你叫呀,叫呀。。。。。。你個臭賤人。。。。。」另一隻手高高抬起,一下又一下地摑向葉楓。

  葉楓立刻就感到一股熱流從鼻孔里竄了出來,男人的面孔象放大了一般,神情冰冷,眼睛裡卻仿佛熊熊燃燒著火焰,十分可怕。

  她想喊叫,可是眼前卻象一座大山向她緩緩壓來,她的眼前越來越黑。

  意識一點點抽離,身子突然輕如浮雲,悠悠蕩蕩在半空中,眼前是茫茫的黑暗,她正在努力辯認方向。

  「葉楓,葉楓。。。。。。」

  不知道怎麼會突然冒出來,也不知道是從哪裡冒出來,唯一知道的是有人在呼喚她的名字,意識瞬間跌回地面,她感覺到了鋪天蓋地的疼痛,鼻端的血腥味是那麼的濃。正在撐摑的男人慌亂地抬起眼。

  「不准出聲。」男人低聲命令。

  她已奄奄一息,是越來越近的呼喚讓她強睜開雙眼,喉嚨里沙沙的,但是她發不出一點聲音。

  「葉楓,你在哪?」叫聲控制不住的發抖,還有大敢擴大的驚恐,「你包包在這裡,我看到了。人呢?」

  「他媽的。」男人低咒一句,朝著她狠狠地踢了一腳,罵罵咧咧地朝著巷子裡面撒腿就跑。

  動靜引起了來人的注意,腳步聲朝這邊過來了。

  她輕輕地蠕動身子,背後的路面濕淋淋的,衣衫凌亂而又殘破、潮濕,一張臉應該是又腫又紅,不要緊,不要緊,她告訴自己,危險已經過去。她還有呼吸,她還幸運地沒有失去清白。

  「葉楓。。。。。」她聽到抽氣聲。

  黑暗又在向她聚攏,她看不清,但耳朵還醒著,「在。。。。。」她抬起手臂,手很快被一雙微涼的手指握住。

  她的心突然放下了,任由恐懼漫上心頭。

  「邊城,我。。。。。。怕。。。。。。」這是誰的聲音,那麼沙啞,那麼乾澀。

  「沒事了,再也沒事了,我在,我抱著你,一直都抱著,緊緊的,不說狠話,不賭氣。。。。。」她的身子被擁進了一個懷抱,她彎了下嘴角,在墜入黑暗之前,她輕呼道,「疼。」

  邊城閉了閉眼,費了很大力氣才抱起葉楓,不是葉楓太沉,而是他的手在抖。

  他已經幾天撐著沒有和她聯繫,也沒有跑過來見她。今天實在撐不下去了,他沒把車泊在城市電台的門口,也沒提早過來。算著時間,葉楓該出來了,可就是不見葉楓的人影。

  心裡煩燥,下車抽了根煙。姚華陰魂不散,電話又追過來了。他已經一周沒去華城上班了。事實上這兩天他在跑自己的出版社註冊的事。

  不耐煩地接了,聽著姚華說一大通工作上的事,他冷冷地答應明天會去公司。

  電話剛掛上,依稀看到葉楓拎著包包晃晃蕩盪地向站台走去,離得遠,他看不清楚。他怕她發現,忙回到車內,剛坐定,發現葉楓不見了。他揉揉眼,深夜裡,視線還是開闊的,如果有公車或是計程車過來,他應該看得見。

  他不安地又等了一會,想想不太放心,硬著頭皮下了車。他走得不快,就當是散步。走近站台,一下就看見葉楓的包和手機,他的心陡地就驚住了。巷子裡沒有路燈,可是他還是看清了葉楓此時的樣子,他殺人的心都有了。他小心翼翼地將葉楓又放回地上,脫下襯衣,替她穿上,心疼地再次抱起,在一片血紅之中找到她的唇,他輕輕地印上。不是為了情慾,也不是為了示愛,只為確認她的溫熱,確認她仍活著。

  這是他生命里唯一溫暖,唯一的快樂,什麼驕傲,什麼尊嚴,統統見鬼去吧!

  她活著,才是他的所有。

  「天。。。。。。天。。。。。。」保安驚恐萬分地看著站在大門外的赤臂男子,「你要幹什麼?」

  「你沒看到嗎?」邊城臉冷著,「有歹徒對葉楓行兇,我現在送她去醫院,歹徒朝巷子裡跑去了,那是條死巷。」

  保安嚇得差點跌坐在地,當他站起身,看到邊城抱著葉楓在馬路上飛奔。

  值班的醫生和護士也是瞠目結舌,「你是不是先找一件衣服穿上?」值班醫生是個沒結婚的姑娘,眼帘低著,羞澀得不敢面對俊偉的邊城。

  「你是不是應該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邊城砰地砸了下桌子,眼神凜冽而又明沉。

  「是。。。。。。是。。。。。。」值班護士慌亂得差點打翻身後正在消毒的藥盤。

  葉楓被推進了急救室,不幸之中的萬幸,沒有傷到內臟,背後、膝蓋、手臂有多處擦傷,臉寵腫得厲害,要等幾日才能慢慢消腫,她的脖子被掐得淤青烏紫,是受傷最重要的部位。

  「行兇的歹徒應該不是從事體力活的人,力氣不太大,不然掐成這樣,傷者早已沒有呼吸。」醫生處理好傷口,實事求是地說道。

  「閉上你的嘴。」邊城狂怒地一把推開她,把葉楓的手貼到唇邊。那隻手上還有污泥、血跡,可是他仿佛沒有看見,溫柔地吻著,細心地替她把頭髮上沾著的石子、沙粒一一撿去。

  護士給葉楓換上了病號服,送進病房。葉楓仍在昏迷之中,她睡得極不安穩,眉心蹙得很緊,手指無意識地在薄被外面動來動去,仿佛尋找著什麼。

  邊城把血跡斑斑的襯衣換上,握住她的手,她一下子安定了,象是發出一聲呢喃,這才睡沉。

  「她心裡有恐懼,要找個心理醫生替她疏導。」醫生離邊城遠遠的,小小聲地提醒道。

  邊城不出聲,坐在床沿上,心疼地凝視著葉楓。

  當年,他怎麼狠得下心將她推開呢?

  婁洋隨後就趕到了醫院,看見邊城一愣,沒多說什麼,緊緊握了握邊城的手,說了句「多謝!」

  「不用。」邊城回答得很冷淡。

  接著110的公安趕到了,邊城把自己知道的情況說了一遍,公安們已經勘察過現場,歹徒跑了,巷子裡只有幾粒鈕扣和一攤血跡,具體的情況只能等葉楓醒來了。

  「我已經通知葉楓的爸媽了。」類洋心情非常沉重,還有幾份莫名的自責。

  「她爸媽在青台,現在有航班嗎?」邊城問。

  「她留的資料上的緊急聯繫人是一個叫吳鋒的人,我打過去,他轉給她爸媽。」

  「哪個吳鋒?」邊城擰起眉。

  婁洋搖搖頭,「我不知道這個人是她的誰。到底是誰呀,把葉楓打成這樣。她剛回國,不會和什麼人結怨的。唉,我到現在也沒打電話告訴夏奕陽,他去青台了。」

  「沒必要打給他。」邊城臉陰沉得可怕。

  婁洋詫異邊城的語氣,但是他沒有表現出來。讓他更詫異的是突然來了幾位穿便衣的特警,神色嚴肅冷峻,眼神銳利得仿佛能把人的五臟六腑看穿。

  領頭的一個中年人自我介紹姓雷,下面的人稱呼他為雷隊,他把邊城帶進一間空辦公室,又問了一遍邊城的情況,但是問得更詳細。邊城說完,他咄咄地看著邊城,看得邊城渾身毛孔都豎起來了。

  他要求看邊城的身份證,又問了他的工作。

  「你是邊向軍的兒子!」你不是一句問句,而是肯定。

  邊城平視著他,輕輕點了下頭。

  他皺起眉頭,「你怎麼在這個時間恰巧出現在城市電台那邊?」

  邊城沉默,鐵青的臉色讓他一臉就看到他正在憤怒中。

  「你會不會因為你父親的事而對這個社會心存不滿,於是。。。。。。」

  「我是對這個社會不滿,但是還沒到傷害自己所愛的人份上。」邊城怒聲打斷他,「在你們眼裡,除了你們是正義之士,其他人都是邊緣人。收起你那一套,我該去看葉楓了。我為什麼要在那裡,因為我愛葉楓,我愛她已經十年了,你滿意了嗎?」

  雷隊沒有惱怒,也沒有感到吃驚,就微微抬了下眉,「邊總請諒解,我們只是公事公辦。青台剛升級成直轄市,葉小姐又在這時遇襲,我們謹防是恐怖組織或其他不法分子所為。」

  「這扯得上嗎?」邊城譏誚地挑挑眉梢。

  雷隊似笑非笑,「別人肯定扯不上,但葉小姐不同。」

  「怎麼個不同法?」

  雷隊拍拍他的肩,「你是該去看看她了。」

  葉楓的病房突然成了軍事重地,進入的人都必須經過雷隊幾個人的嚴格盤查。院長也過來了,醫生很快換成了外科最優秀的主治醫生。每個有都是輕手輕腳,言談之間謹慎而又小心。

  「這。。。。。。。」婁洋也不太明白,詫異地看著邊城。

  邊城搖搖頭。

  「這件事驚動媒體了嗎?」雷隊轉過來又問婁洋。

  「沒有。」

  「讓那個值班的小保安不要對外亂說,公安方面我會處理,這件事現在由我們全權負責,人知道的越少越好。」

  「我可以問為什麼嗎?」婁洋問道。

  雷隊仿佛覺得婁洋這個問題很多餘,沒有回答,抬手看了下手錶,「蘇書記還有半個小時就該下飛機了。」

  邊城與婁洋面面相覷。

  婁洋回電台了,他有許多事要處理。葉楓遇襲擊,晚上的直播怎麼辦?是找人頂替,還是重播以前的錄音?還有要捂住知情人的口,雖然他不知道為什麼。

  邊城沒有心思多想,他牽掛著病房的葉楓。護士為葉楓換過藥了,頭髮梳理了下,一張紅腫的小臉完全袒露在他面前。

  「邊先生,你是不是該回去換下衣服?她睜開眼看到你這樣會受驚嚇的。」

  葉楓好象聽到了人聲,眉心蹙了蹙,突地睜開了眼。

  「葉楓。。。。。」邊城欠下身。

  她眯起眼,看清楚是邊城,嘴唇動了動,「邊城,怕。。。。。。。」

  他抓住她驚恐的手,柔聲道:「不怕,不怕,我在。。。。。。呢,都過去了。。。。。。。。。」

  「嗯!」她想笑,卻噝地發出一聲抽氣,但下一刻,她又沉沉睡去了,手指緊扣著他的手腕,象他發高熱那夜一般。

  「這是鎮靜劑的作用,不要擔心。」護士安慰邊城道。

  邊城點點頭。

  驚惶不安中,天一點點亮了,走廊里的聲音多了起來,邊城輕輕把葉楓的手放進被中,站起身想去下洗手間。

  「 葉楓怎樣了?」一個男聲從外面傳了進來,緊接著一個女聲喘氣很重地問,「她要不要緊?」

  「兩位領導請放心,葉小姐現在很好。」雷隊說道。

  「葉楓人呢?」女聲又問。

  病房的門推開了,隨著雷隊進來三個人,都是年近半百的年紀,有一個邊城認得,是央視的著名製片人吳鋒。

  他對視上邊城的目光,一愣。

  另外兩位全部的注意力都在病床中的葉楓身上,嬌小的女子一下撲過去,想抱葉楓,卻又怕碰痛她,捂住嘴,淚水止不住從指縫中滲出,男子也是嘴唇齒顫抖,摟著女子,連聲說道:「別哭,別哭,這不挺好的嗎?小楓葉平安了。」

  「一州,我真是個不稱職的媽媽,一直讓她獨立、堅強,從沒想到一個女孩子深更半夜在外面會不會危險?」

  「曉岑,我們確實有責任。。。。。。。」葉一州托起葉楓的頭,不舍地撫摸著。

  「蘇書記、葉局長,葉小姐現在需要休息,我們先到隔壁,我把一些情況向你們匯報一下。」雷隊恭敬地說道。

  「好。」蘇曉岑此時一顆心已經落下,這才看到房中還站著一人。

  「這是華城文化公司的總經理邊城先生,幸好他路過,從歹徒手中救下了葉小姐。」雷隊介紹道。

  「邊城?」蘇曉岑和葉一州對視一眼,又看看吳鋒。

  吳鋒聳了下肩。

  「謝謝!」葉一州率先伸出手,與邊城相握。「我是葉楓的爸爸葉一州,這是她媽媽蘇曉岑。」

  蘇曉岑含淚向他點點頭。

  「你們好!」邊城的大腦象被什麼冷硬的器具重擊了一下,陡地一片空白,他機械地伸出手,與他們回握。

  「我知道你是葉楓的同學,真的謝謝你。」蘇曉岑真摯地說。

  「沒什麼。」

  「我們先過去一下,一會我們再說話,好嗎?」

  「好的。」邊城點點頭。

  時間過得仿佛很快,也仿佛很慢,他不知站了多久,蘇曉岑和葉一州回來了。「我該去給小楓葉拿幾件換洗的衣服,一州你在這兒陪女兒,吳鋒送我過去吧!」

  吳鋒怔了怔,汗顏地回道:「我只知道葉楓住在哪一個區,具體的我不太清楚。」

  「我陪你們過去。葉楓的包在我車上,裡面有公寓鑰匙。」邊城接過話。

  蘇曉岑沉吟了下,點點頭,「那麻煩你了。你還沒吃早飯吧,唉,現在都快午飯時刻了,我先帶你去吃飯。」

  「沒事,我們快去快回,不然葉楓醒來看不到人,會很著急的。」

  蘇曉岑想了想,「那回到醫院後再去吃飯,我現在整個人都很混亂,講話都是語無倫次。邊城,你和葉楓是什麼時候聯繫上的?」

  「時間不久,她回國後,有一次同學聚會。」

  「嗯,你。。。。。。現在還好嗎?」蘇曉岑和吳鋒交換了下眼神。

  「我很好。」他說得極慢,語氣卻非常堅定。

  「真是個優秀的孩子。」蘇曉岑對吳鋒嘆道。

  吳鋒眉頭打成了結,說真的,他有點搞不清狀況了,葉楓的男朋友是夏奕陽,怎麼現在是邊城不離不棄了,難怪葉楓不准他告訴爸媽,看來裡面挺錯綜複雜。事到如今,只能等葉楓醒來,自已一一解釋了。

  三人下樓走向停車場。

  多雲的天氣,隔著遙遠的距離,陽光穿破高遠的雲層俯視著大地,顯得有一點虛白。

  充足的光線下,邊城的臉色仿佛也有一點發白。蘇曉岑看看他,隱隱覺得有點不對勁,可具體又說不來到底哪裡不對勁。

  她已經漸漸鎮定下來,在車裡和吳鋒小聲分析著襲擊葉楓的歹徒到底有什麼目的。邊城專注地看著車,目光筆直,嘴抿得緊緊的,襯衫上的一塊塊血漬看著很是嚇人。

  秘書從青台打電話過來,向蘇曉岑匯報今天的工作進展。蘇曉岑聽了後,和市長又通了電話,掛上時,發覺車拐進了一個小區。

  「我這媽媽做得。。。。。真是差勁。。。。。。。」蘇曉岑眼眶又紅了,仰頭看著高聳的大樓,「吳鋒,事業有那麼重要嗎?難道一定要等到事情發生了,才去後悔嗎?我不了解她的工作性質,不知道她住哪,不知道她是胖了還是瘦了,不知道她過得開心不開心。。。。她哪裡長大了,其實還是個孩子。。。。。」

  「曉岑,你再說,我就無地自容了,你把小楓葉交給我,是我沒照顧好她。。。。。。」吳鋒自責不已。

  蘇曉岑拭去淚,反過來安慰吳鋒,「幸好小楓葉命大,我們還得及彌補。我想把她帶回青台,和她爸爸陪她一塊去度幾天假,電台和公安這兩邊的事,你費點心!」

  吳鋒點頭,「小楓葉嚇得不輕,要找心理醫生和她談談。」

  「嗯!」蘇曉岑深吸一口氣,扭過頭衝著邊城抱歉地笑笑,「我們上去吧!」

  邊城臉上沒有什麼表情,淡淡地嗯了聲,走進電梯口。

  「如果工作不那麼忙,能抽出時間,一塊去青台住幾天?」出電梯時,蘇曉岑沉吟了下,對他說道。

  邊城神色越發蒼白,「謝謝蘇書記,我手裡面還有些事要著急辦。。。。。」

  「叫我蘇阿姨,那等你有空,歡迎去青台做客。」蘇曉岑溫和地笑筆,側開身子,等他開門。

  鑰匙放在包包一個夾袋裡,很容易就找到了,瞧著有兩把象大門鑰匙,邊城對了好一會鎖孔,才找准一把,打開了門,掌心裡都是汗。

  蘇曉岑並不知道,這也是邊城第一次踏進葉楓的公寓。

  三個人同時一怔,這屋子乾淨得過份,象是供人參觀的樣品房,沒有什麼居住的痕跡。冰箱甚至都沒通電,家裡連一瓶礦泉水都看不到,別談水果和零食了。

  「咱們沒開錯門吧?」蘇曉岑也有點疑惑。

  邊城眸光深晦如夜海,「不會錯的。」

  蘇曉岑半信半疑地進了臥室,吳鋒想給邊城找條毛巾擦個臉,發現洗臉池也是空空如也,最後還是櫥櫃中找了條新的。

  「她現在穿的衣服怎麼這樣少?」蘇曉岑嘟嘟噥噥出來,手裡的包松松的,沒裝幾件衣服,「難道電台的薪水很低,她買不起?」

  吳鋒咂嘴,神情古怪。「她有個好朋友在廣院教書,有時過去和她同住,衣服什麼的也就擱那邊吧!」

  他斜睨了一下邊城,邊城站在電視機旁,那兒有幾盤CD,他低頭拿起一一翻看。

  「是的,我聽過說,叫艾俐。邊城,她也是你們同學吧?」蘇曉岑說道。

  「嗯!」邊城回過頭,「蘇阿姨,如果好了,我們走吧,葉楓估計要醒了。」

  「行!」

  蘇曉岑又掃視了一圈室內,嘀咕著葉楓不會照顧自己,上前拉開門。

  對面正在開門的男人聽到聲音轉過身來。

  「蘇書記?」

  「夏主播?」

  兩個人不約而同驚呼出聲。

  夏奕陽腿邊擱著大大的行李箱,滿頭汗水地怔在過道中,眼睛因為驚愕瞪著大大的。

  蘇曉岑都懷疑自己是不是產生幻覺了,她怎麼會看到夏奕陽呢?她現在北京,夏奕陽在青台呀!

  她閉了閉眼,再睜開,聽到吳鋒和夏奕陽在打招呼,「今天不是還有直播嗎?」

  「直播順利,提前結束,我就坐飛機先回來了。」葉楓的手機一直在關機中,夏奕陽心神不寧,不等其它同事,趕上最近的航班飛回北京。他一夜沒什麼合眼,早飯不怎麼吃,  現在是午後一點,他一口水也沒喝上,嗓子象著了煙般,偏偏神經緊繃得讓他心亂如麻。

  他強制鎮定,當他看到邊城也站在公寓裡,再看到邊城那一身血跡,他的膝蓋不由自主地顫了一下,顧不上詫異蘇曉岑寂和吳鋒怎麼會在這裡。

  「葉楓怎麼了?」他上前一把扣住邊城的手腕。

  「你和我家葉楓是鄰居?」蘇曉岑搶在邊城開口前問道。

  夏奕陽心中微微一跳,目光由直接漸漸變得有些凌厲,爾後是淡淡的憂傷、自嘲。其實一切都是有聯繫的,只是他沒往這方面想。蘇曉岑和吳鋒同時出現在葉楓的公寓,一切就明了了。葉楓說起父母時的欲言又止,吳鋒的初戀女友,對葉楓的疼如已出,葉一州局長聽說他是廣院畢業時眼中掠過晶亮,蘇曉岑說小領導去過愛丁堡。。。。。

  她不是什麼黑幫千金,她是青台第一名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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