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別（下）

  北拖村被重建了。

  村西建了座古寺，村北建了座酒莊，村東建了座劍閣。

  北托村既非水路要衝，也無茶馬特產。

  

  莫名多了這三個建築，就挺奇怪。

  這違背了市場規律。

  可知情的人，多少都覺察的出，這三處建築的不同。

  古寺背後有萬輪金國寺的影子；

  酒莊背後有仙居閣的影子；

  劍閣背後則據說有沈氏商行的影子。

  說來說去，無非就是資本介入，不講道理，北拖村便愈加繁榮。

  但其實外人都不知道，北托村被重建，背後最大的股東其實是虞家。

  姜老漢老了，這些年修為雖然精進不少，壽命也延長了許多，

  可那皺的跟橘子一般的臉，怎麼看怎麼好笑。

  老頭現在就定居在北拖村，每天和同樣定居於此的吳風喝酒。

  至於吳風，他的房子莫名其妙被造成了鐵匠鋪。

  吳風也很奇怪，分配房子就分配房子唄，建成鐵匠鋪作甚？

  俺也不會打鐵呀……

  鐵匠鋪不遠處，一間小院，容得下七、八人居住。

  規格大了不少，整體模樣，還是和往生夢境中，小兩口居住的房子差不多。

  虞大小姐惦著個大肚子，哼著歌謠。

  她終於懷孕了。

  未來生出的孩子，是沈銘的次子。

  這人啊，一步慢，步步慢。生孩子的速度，也慢過了唐夢靈。

  倒怪不得眾姝。

  身懷人皇印之人，極為特殊，說是魂穿，實則是身體重造。

  極難誕下子嗣。

  所謂前主，只是世界意志給了宿主一個身份而已。

  死去的前主，身體其實已經湮滅，沈銘自穿越到甦醒，身體早已是前世自己的了，不過被世界意志復活而已。

  「夫君，我最近老是心慌，晚上睡覺腰酸背疼。

  在我生下孩子前，你得每天陪我睡，知道不？」

  虞大小姐身為光、暗雙系神階武者，即便懷孕了，又哪會心慌，還腰酸背痛？

  撒著嬌，無非是要沈銘每晚陪著自己而已。

  有夫君在，她睡得香。

  撫著娘子的背，沈銘嘴角掛著笑。

  他也沒想到，北拖村被重建了。

  當初被虞陽落帶到這裡來，瞬間便有了回到往生夢境中的錯覺。

  自家娘子，真會玩！

  「好，每晚陪著你。」沈銘回應著。

  虞大小姐便將頭蹭到沈銘胸口，低語呢喃：「孩子生下來，就給他外公帶，夫君我們繼續遊歷天下……」

  得，這操作和唐夢靈一般無二。

  後人自有後人福。

  虞陽落少見的，在這一塊的觀點，和唐夢靈一般無二。

  沈銘輕笑，伸出手指，替自家娘子將額前一綹髮絲撫順。

  點點頭：「都依你，什麼都依你……」

  正值初冬，北境風狂雪驟。

  房內暖意熔熔。

  沈銘多次說過，往生夢境中的日子，是他最懷念的。

  他說過的話，虞陽落都記得，便重建了北拖村。

  他與自己的妻子們，實力非同小可，當之無愧的本界神祇。

  卻不再使用修為，過著正常人的日子。

  世俗的紛爭，便仿佛真的遠去。

  歲月清淺，人間味道。

  漸漸地，虞陽落依偎在沈銘懷中，便也睡了。

  ……

  北托村。

  這地方挺特殊。

  沈鐵與虞雪霽曾經在這裡生活過。

  沈鐵也是在這裡，親手埋葬了亡妻。

  綰綰曾經在這裡生活過，死於兵災。

  沈銘親手將她安葬。

  而現在，沈銘再次來到墓園，手中拿著兩物。

  一串佛珠，一個小壇。

  佛珠，是法直神僧所化。小壇，是中原前朝，大齊末代長公主衣冠冢。

  是時候，完成法直神僧的遺願，將他們合葬了。

  「生既不能共白首，冢下相埋骨銷泥……」沈銘呢喃著，朝二人新墳一拜。

  這世間，英雄太多，遺憾太多。

  沈銘一直認為，自己只是個幸運兒，被人皇印選中。

  站在巨人肩膀之上，得到逆天之力。

  他沒有因為力量而迷失，只是做了「人」該做之事，擁有一個「人」該有的良知。

  僅此而已。

  「練兒，肚子餓不餓？」

  完成法直遺願，沈銘朝身後佇立的，婢女似的荊練練笑著問道。

  前任南瑜蛛君，已經卸任。

  妖神殿知道內幕，不敢攔，也攔不住。

  人皇之妻，不比蛛君來的高貴？

  荊練練此刻換回當初打扮，像極了當初的小護衛。

  「餓……，夫君你要帶我去吃什麼？」荊練練眸子有光，說到吃，她可就來興趣了。

  餓不餓無所謂，主要是饞。

  何況，今天難得幾位姐姐都不願出來，她可以獨自和公子逛街，吃飯，享受約會時光。

  「想吃什麼？」沈銘牽起前任夜候的小手。

  「據說相鄰小鎮，開了間南瑜風味小館，有烤昆蟲……」荊練練湊到沈銘耳畔。

  上次吃這玩意，還是在南瑜妖神殿總部，萼越城了。

  「走！」沈銘大喜。

  二人依偎而行，大雪漫漫。

  如今天下大平，也無戰亂，一片安詳。

  這，便很好。

  至少，沈銘不死，這天下，暫時便亂不了。

  「公子啊……你看，唐姐姐替你生了兒子，虞姐姐也懷孕了。」

  「那練兒是不是也該努力了？」

  荊練練紅著臉：

  「姑姑和于帥前些年成親，孩子都好多個了！她老說我，說我肚子不爭氣……」

  沈銘看著荊練練笑，回道：「那一會多吃些，多吃些才有力氣晚上生娃！」

  荊練練點點頭，臉蛋依舊紅撲撲，看著鞋尖走路。

  ……

  而離別，終將要到來。

  人皇曆，一百四十年。

  沈銘來到雲淵湖畔，提葫飲酒。

  春初，山花爛漫，微風動息撲面，帶著暖意，吹亂滿湖琉璃輕皺。

  抬頭看天。

  一黑一白兩道天淵，縱貫天際好多年，大家都習慣其存在了。

  這是陰陽之災，是最後的天道缺失，是此界輪迴的基石。

  補全它們，滅世之災，便算徹底解決了。

  湘君扯了扯沈銘食指。

  似二人初見。

  那時，她是初醒的蘿莉萌娃；他是誤入頓塔族的技階武者。

  一人一神，相約救世。

  而救世，便在眼前。

  是時候，踏出這一步了。

  湘君，卻淚如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