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欲斷魂
2024-06-09 21:37:01
作者: 霜貓
初秋,花期將過。
霜州不似嚴冬時候,雖漸寒,猶有暖意,未曾蛻盡。
冰河城內,霜花樹枝葉,隨風搖擺,
純白骨朵卻未綻放,花開不當時。
沈銘已死,
這消息傳到霜州,百姓慟哭,
那少年當年救下無數災民,劍叩誅查司,殺得奸邪退避,豺狼膽寒,
如今,好多百姓家中,仍自供奉他的長生牌。
可長生牌依舊立著,那人,卻死了,
黎明百姓的信仰,便由對人的崇敬,轉換為對神的膜拜。
他們堅信,沈公子雖死,卻證得神位,
長生牌,便成了神龕。
滿城縞素,無數香火匯聚,化為看不見的漫天光影,氤氳穹空,又不知所蹤。
城門口,一個黃臉老漢,提著個酒葫蘆,面如死灰。
他長得猥瑣,穿著也不講究,斜跨一柄橫刀,失魂落魄。
自沈銘死訊傳來,姜老漢便不願住在沈家別院,
過往歷歷在目,他不敢相信,那個怎麼打都打不死的後生,怎麼就死了呢?
「你……你說過要給老漢我養老的啊!沈小子,你死了,誰給我養老?」
「不對,你肯定沒死!你這小子又奸又滑,機靈似鬼,別人都死了,你都不會死!!」
姜老漢喃喃著,老淚縱橫。
白髮人送黑髮人,何等淒涼?
「沈小子,你怎麼就死了?蔓兒天天等著你,你對得起她嗎?」
「你不是說過,要回來看她的嗎?你不是說過,老漢我死後,你會替我掃墓嗎?」
「你個王八蛋!你怎麼就死了!!」
這喃喃聲,逐漸變大,化為怒吼,
姜老漢步履也自踉蹌,撞到個行人,由不自知,
咕咚咕咚灌著酒,狀若瘋癲,
繼續朝冰河城走去,
今天,是沈銘的葬禮。
……
於少遠持重,獨行於街頭。
他此刻也覺恍惚,不願接受沈銘戰死的消息。
對那少年,他視若子侄,
也是因為他,於少遠才有施展抱負,重新做人的機會,
可如今,物是人非。
「戮妖盟,是你交代組建的,我也會用心將之管理好!」
「沈銘,我會替你報仇的,即便是死,我也定要天戮會付出代價!!」
此時的於少遠,已存死志,對於力量的渴望,從未如此強烈過,
眼見沈府便在眼前,卻走的極慢,
他,不太想進入那間大院,害怕睹物思人。
此刻,一道身影,卻是疾馳而過,
撞了於少遠一下,連聲道歉,又匆匆離開。
於少遠沒心情計較這些,頭都不曾回過。
……
吳風奉命回城,
此刻坐於街邊酒肆飲酒。
他身形高大,外貌兇悍,此刻顯得憔悴,鬍子許久未刮,落魄潦倒,
一盞又一盞,酒不曾停,眼中隱有淚光。
吳風身旁,又坐著個人,
是名俊俏青年,雖男生女相,身體卻挺拔,看得出習武痕跡,
此刻亦是滿臉悲慟,愣愣看著桌上自己的酒水,發著呆。
陳宇軒一年前,終於受不了京城生活,
再次來到霜州,加入戮妖盟。
這些年,他性格大變,習武越發勤奮,
雖然資質不行,到得如今,才氣階三段實力,
卻腳踏實地,不曾懈怠。
本是期盼著,沈銘何時才會回來?
不曾想,那個亦師亦友的兄長,再也回不來了!
對天戮會的恨,便深深植入心中。
「死的為何是沈銘!他不該死!他怎麼會死?」
終究,說過再也不哭的陳國舅,還是沒忍住,
桌上杯盞酒滿,漾起圈圈漣漪。
「走吧!別喝了!去沈府!」陳宇軒用手胡亂擦擦臉,朝吳風說著,
偏臉,起得身來,背對著他:「唐首座喚我們入城,是去沈府參加葬禮的,莫耽誤了!」
吳風失魂落魄,放下酒杯,也起身,點點頭。
二人並肩,便朝霜州沈府走去,
沒走幾步,卻被一個陌生人居中穿行,撞的二人一個趔趄。
終是心中哀痛,不願計較,
頭也未回,
二人身影,漸漸隱沒人群之中。
……
沈銘死的太慘,屍體都不曾留下,
只能在霜州沈府別院,以衣冠冢的方式,進行葬禮。
唐夢靈如今是戮妖盟首座,亦是沈銘欽點的正房,
作為未亡人,雙眼通紅,操持葬禮。
參加此次葬禮之人不多,
皆是沈銘生前好友、親信。
於少遠,吳風,姜老漢,陳宇軒,蔓兒……
何浩卻是之前便有任務在身,前往南瑜,還不曾趕回。
葬禮舉辦的並不隆重,甚至有些倉促,
眾人也自不語,強忍悲痛,
仇恨,醞釀在無聲之中,似烈酒,越存,後勁越足。
待得衣冠入土,
一名瞧著面生的戮妖盟侍衛,得了同意,入得沈府大院,
向唐夢靈通報,只說雲淵湖有異變,需她親自前往。
按說,這並不合時宜,
夫君亡故,葬禮方終,哪有這時執行公務的?
於少遠皺眉,正要呵退這名侍衛,
卻被唐夢靈阻止:「雲淵湖涉及深淵暗界,事關重大,還是由我親去吧。」
她此刻眼睛紅腫,聲音也帶著哽咽,我見猶憐,
唐首座,其實也是個好演員。
給那面生侍衛使得個眼色,正要出發,
一名十六、七歲少女,身姿婀娜,
紅著眼,牽住唐夢靈的手,明明努力讓自己聲音不帶哭腔,眼淚卻止不住往外流:
「主母,您放心去處理要事,公子的衣冠冢,蔓兒每日都會打掃的……
主母,您……您一定要替公子報仇!
蔓兒今後也要習武,要加入戮妖盟,要殺天戮會的賊子們!」
蔓兒如今已出落成少女,嬌俏可人,不是當初瘦弱模樣,
她一直很懂事,不爭不搶,打理這沈府的瑣事,靜靜等著少爺回來看看她,
可惜了,這六年,也不曾見過沈銘幾面。
唐夢靈擠出一絲笑意,踮起腳尖,拍拍蔓兒頭,
這般年紀,習武有些晚了,畢竟,不是誰都有自家夫君那般恐怖天賦。
卻未第一時間拒絕,眼神微微一瞥,看了身旁面生侍衛一眼,
微不可察。
那侍衛,似乎也被蔓兒為主報仇的決心所感,
極不合時宜的,竟也拍了拍蔓兒頭:
「好好努力,將來說不定,真於習武之途會有成就,」
這一刻,滿堂之人,皆面露古怪,
齊齊看向那侍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