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人皇！

  時間不覺過去兩日，

  虞思遠依舊盤腿坐於地面，酒都喝了好幾壺，

  而沈銘，亦保持著雙手抵於石碑之上動作，仿佛雕塑一般，一動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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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氣運之石的考核，少則半刻鐘，多則一、二日，此乃正常情況，

  虞思遠天賦卓絕，也曾參與過測試，花了一日時間，

  可惜，氣運之石沒有給出任何回饋，

  他終究不是天命之人。

  這倒是不奇怪，須知萬餘年來，能讓氣運之石產生反應的人，滿打滿算，也就區區五人而已，

  因而，虞思遠雖對沈銘懷著期待，卻只是期望自己成為天命之人的見證者而已，對沈銘能否通過考驗，其實完全沒底。

  ……

  而沈銘，意識已然完全處於混沌之中，

  甚至連意識本身的存在，都已完全消失，

  就仿佛，被清空的硬碟一般。

  他已然失去自己存在過的概念，徹底陷入無窮無盡的虛無之中，

  空間之感，時間之感，存在之感，三感皆無！

  這，大概便是死亡之後的狀態，萬法皆消，萬物歸虛！

  而自氣運之石誕生以來，接受此石測試之人，

  如沈銘這般，徹底陷入虛無狀態之人，卻是一個也無！

  或者換個說法，有資格陷入沈銘這種狀態的，在此番世界，除沈銘之外，也只存在過兩個人！

  ……

  虞思遠搖了搖酒葫蘆，空蕩蕩，又喝完了一葫，

  隨意將酒葫放下，

  換得個坐姿，仰頭看天，

  穹頂一如既往的陰霾，仿佛永遠不會放晴。

  又看看沈銘，那少年依舊佇立，雕塑一般。

  「真是無聊啊，兩天了，一點動靜也無，這氣運之石，也沒有測試時間越長，反饋便越高的說法啊……」

  虞思遠思忖著，又憑空取出葫酒來，飲了一口，

  心想，下次要讓仙居閣李閣主，送自己一個專門用來盛酒的空間裝備，這麼一葫一葫的喝，太麻煩，也太沒牌面了。

  如是想著，便有些失神，

  自家女兒好像當初設計，騙了李裳的【日月江河】酒葫蘆，贈給了沈銘……

  「那般好東西，也不知拿回來孝敬為父！胳膊肘往外拐的東西！白養了她那麼多年！」

  正自吐槽，

  虞思遠卻突覺有些不對！

  沈銘佇立不動身軀之上，似乎多了些什麼東西！

  於是，連忙認真查看！

  便見得，那少年此刻依舊如雕像一般，一動不動的軀體之上，不知何時，竟瀰漫著數也數不盡的銀色光點！

  這光點，極為奇異！

  說它們耀眼吧，卻微不可察！說它們隱秘吧，卻又瑩瑩濯濯，極為引人矚目！此番感觀，便甚是矛盾！

  這數不勝數的光點，每一顆都極為細小，好似塵埃，聚在一起，卻越發明亮，幾乎將沈銘包裹成一顆光繭！

  虞思遠站起身來，細心觀察這光點，又循著其蹤跡，遙遙遠望！

  便見得，這些光點，竟似一條淺淺銀河，從北面，匯聚而來！

  「這是怎麼回事？這些光點，是因何產生？我虞家擁有此番次級空間數千年，每一寸地方都探查的清清楚楚，絕不可能留著其他秘密！」

  「而這些數不勝數的光點，明顯不是沈銘體內產出之物！他們源自哪裡？北方？北境？這些光點，是跨越了空間，從北境飛來的？」

  一個念頭，便在虞思遠腦中生出，

  雖然極不科學，卻也已然接近真相！

  這些光點，乃是念存之力，自沈銘為北境災民請命，救下無數人生命之後，

  大新北境萬民，但凡知道沈銘事跡的，但凡受過沈氏商行接濟的，便都為他立了長生牌，

  日日拜祭，不曾斷絕！

  而這於人類毫無用處的念存之力，其實每時每刻，都在朝著沈銘匯聚，

  只是平常時候，沒人看得見而已！

  而此時，沈銘處於極為特殊狀態，靈魂接近清零時刻，這些念存之力，便因莫名原因，開始變得肉眼可見！

  星河燦燦，願力蒼蒼！

  每一顆細小如塵埃的念存之力，都發自於一個感恩沈銘的倖存災民！

  他們本該死去，本該化為爛肉碎泥，

  本該成為開平帝的野心的犧牲品，

  本該成為天戮會陰謀之下的孤魂野鬼，

  本該成為葉家與唐家為謀奪私利，而如野草一般，毫無生息化為灰燼的消耗品！

  可是，他們沒有死去，他們活了下來，就此繼續繁衍生息！

  他們每日禱告，感謝賜予他們新生的沈銘！

  這個世界，沒人在乎他們的死活，

  官府不在乎，貴族不在乎，便連他們的天子，也不在乎！

  在所有商行都趁機抬高糧價，在貴族們蠅營狗苟，趁機奸 淫女子，魚肉百姓之時，

  是那個少年，不顧利益，放糧賑災，

  是那個少年，一人一劍，叩開誅查司大門，斬殺魑魅魍魎，為民請命！

  於是，那些本該死去的百姓，便將沈銘奉為神明！每日祭拜，不曾斷絕！

  而在沈銘虛無混沌的意識空間之內，本已經一切歸零！

  但一點微不可察的光點，卻突兀又堅定的出現，倔強釋放著那暗淡且微弱的光！企圖將沈銘的意識再次照亮！

  一顆光點，毫無用處，

  於是，燃起了第二顆，

  依舊毫無用處，

  於是，燃起了第三顆！

  旋即，數也數不清的光點，盈盈濯濯，匯聚成依舊暗淡，卻再也難以被忽視的星河！

  這，是信念之河！是念存之河！

  是這天下蒼生，希望好好活著！並回饋給予他們第二次生命之人的感恩之河！

  何為念存？

  因有萬民之念，故我所存！神也！

  於是，本已歸於虛無的沈銘，醒了。

  記憶好似倒帶，

  他仿佛看到一個少年，氣階修為，明明可以逃，

  卻咬牙轉身，以羸弱之軀，企圖封印八階烈空岩龍！

  他仿佛又看到，一個持劍少年，提壺飲酒，劍叩誅查司！

  本是與他毫不相干之事，他卻一怒斬下貴族頭顱，慨然而言：「民不可欺！」

  便又見到，一個少年，明明預知深淵暗界通道即將解封，卻未因自身安危，提前離開，

  而是奮不顧身，闖入雲淵湖畔，悍然救世！

  貪婪與欲 望，拉扯著芸芸眾生，只看得見眼前那口蜜糖，卻看不到背後藏著的危機。

  當危機降臨，眾人皆退，

  終於，有人挺身而出，決心抵抗，

  首先面臨的，卻不是敵人那強悍的凶威，

  而是人族自身的阻擋，嘲笑，懷疑，謾罵。

  你的目的是什麼？聖母麼？

  何必自不量力？這與你有何干係？

  你又不是此界之人？這般拼命作甚？獨善其身不好麼？

  你不過是個虛偽之人罷了，苟且不好麼？哪來的這麼多濟世情懷？

  歲月靜好，是有人一直在負重前行，可一但那些負重前行的人倒下了，歲月不再靜好，最先跳出來，罵娘撒潑，詢問英雄在哪的人，

  卻也正是那些之前阻擋，嘲笑，懷疑，謾罵之人。

  「我只是個普通人，可前世的經歷，讓我做不到看著無辜百姓慘死，卻毫不作為；也讓我做不到，看著貪官污吏毫不避諱，敲骨食髓！卻當做不知。」

  「我是蠢，明明身懷系統，卻不懂保全自身，選擇和光同塵……」

  「退避，可以換來安全；妥協，能夠尋得自保；我可以安慰自己，這次看著百姓死去，待我能力夠了，便去救他們……」

  「但是，便連我自己都騙不了自己，下次一定？下次何其多……」

  「我不過是個俗人，想與自己的妻子們，過好餘生，若能富足，便是最好，可惜，滅世之災降至……」

  「那，便戰吧！為了自己，為了在乎我，我也在乎的人，」

  「若能再多做一些，那便救下更多人！」

  無數思緒，驟然充斥於本已陷入虛無的意識之中！

  而沈銘周身的銀色光點，亦越來越多，越來越亮！

  最終，化為奪目耀眼的光！直如旭日一般！

  沈銘，終於緩緩睜開雙眼！

  氣運之石，亦在此刻，燃起蒼白之光！沖天而起，將穹頂都射出好大一個窟窿！

  虞思遠驚呆了，愣在原地，茫然無措！

  便連手中酒葫蘆掉在地上，也毫無知覺！

  這般動靜！直似開天闢地一般！

  這沈銘，到底是什麼來路？竟引動氣運之石產生這般異變？簡直聞所未聞！

  虞思遠卻是不知，

  虞家有記載，乃為絕密，非實際掌權之首，不可閱！

  其上書：

  氣運之石，神物也！

  探測之下，

  紫光，身懷國運！

  金光，身懷天運！

  熾白之光，身懷眾生之運！

  謂之，人皇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