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破廟夜語
2024-06-09 10:16:35
作者: 霜貓
通過腳步之聲分辨,來人不少。
深更半夜,荒郊野外,在這半山檐上,荒破寺內,竟會來人?
沈銘心中疑惑,當下【六覺】全開,細聽廟外動靜,
由遠及近腳步之聲,穿梭於山路茂盛野草間,簌簌作響,
隱約談話之音,徐徐傳來:
「且去前方那破廟修整一盞茶時間,稍稍恢復本源之後,再繼續全力趕路,前往國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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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諾!」
隨著一眾附和之聲,腳步響動之音明顯加速,不一會,這批人馬便已入得廟內。
沈銘聽著發出命令之人聲音,覺著耳熟,正自驚訝,
心中警惕之意更甚,
又聽得另一道陌生聲音響起:
「我已用感知探查周遭,廟內無人,二皇子且抓緊時間修整,明日我等便分頭行動,您持聖旨前往仙居閣,獲得李閣主親口認可,皇位便穩。」
這說話之人,聲音沉穩,透著磁性:
「至於三皇子,聖上有交代,不能讓他死在外面,需帶回國都,以叛國罪當眾處刑。」
「我自曉得,此番需多謝陳統領助我,否則還真拿不住這大逆不道的庶出子!」
「二皇子無需多禮,這次事成,靠的是聖上神機妙算,屬下只是奉命行事而已,當不得您誇讚。」
被喚作陳統領那人,修為該是極為不俗,對自己感知之力,亦極有信心,入得廟內竟不曾派人探查,便堅信附近沒有埋伏。
而方才發號施令之人,聲音本就聽著熟悉,又被這陳統領稱做「二皇子」……
「殷傑?他們捉住了三皇子殷烈?」沈銘藏於殘破佛像之後,聽得外面對話,對局勢有了判斷,
卻並未輕舉妄動,繼續探聽外面情況。
「二殿下,我先將解了三殿下封印,讓他也修整片刻,否則還未到國都便死了,屬下無法向聖上交差。」
……
殷傑沒有回話,既未應允,也未出言反對,
顯然,他是不願意的,卻也知道,自己即便不允,也無作用,
這李統領很明顯,只聽自己父皇的命令,在還未登基之前,自己使喚不動他。
何況,自己現在已是未來漠冰天子,犯不著在這關鍵時刻,違背父皇命令,徒增變故,索性不言,既表達了自己的態度,也未違背父皇旨意。
隨著一聲指節入肉悶響,廟殿便傳來道疼苦喘息,
沈銘雖看不到佛像之後情況,卻聽得清楚,這喘息之聲,來自殷烈。
「三殿下,你忤逆犯上,作亂發兵圍攻皇城,今日落得如此下場,罪有應得,且認命吧!」李統領替殷烈解了封印,沉聲說著,
手中酒囊木塞拔起,「波」的一響,傳來水聲晃蕩之音。
見得殷烈並未張口喝水,語氣又冷了幾分:「三皇子,莫以為我在乎你性命,聖上有過交代,能帶你活著回去公開處刑,自是上佳,若是遇著意外,回到皇城的,是你的屍體,卻也無妨。」
這話,便明顯是說出來討好殷傑的,畢竟對方是未來漠冰的天子,李統領有必要趁機示好一番。
「李允,那不若便將我屍體帶回國都好了,正好也順了你新主子的意,豈不美哉?」
殷烈極富磁性嗓音響起,雖是虛弱,氣勢不減:
「漠冰軍中大半將領,已然投靠於我,實權貴族當家之人,亦已認可我做下屆天子,我倒是很好奇,你將我屍體帶回去,我那父皇,該用什麼手段懾服這些早已對他不滿之人。」
李允被這話噎住,漠冰天子李錦給他下達的命令,的確並非如他方才所說,帶回殷烈屍體亦可,
而是必須將活人帶回。
此番殷烈起兵,看似倉促,實則準備的極為充分,
加之殷錦對外軟弱,對內高壓管制,早已引發國內實權貴族不滿,軍方亦憋屈了多年,早就渴望出現一個手段強勢的天子。
死的不明不白的殷烈,只會加大漠冰動 亂,而活著的殷烈,則可以被李錦用來懾服群雄,多出許多操作空間,
這些事情,殷烈看得透徹。
他眼下雖重傷困頓,面色蒼白,卻不再似發兵之前那般,掩藏鋒芒,
從容不迫之下,睥睨之氣絲毫不減,環顧四周,不露半分頹色,仿佛身陷囹圄的並非自己。
「我知道,父皇讓我前往仙居閣,藏著歹意,可漠冰早已在我掌控之內,我帶出的護衛實力,亦是極強,實在想不出,還有那隻勢力,能集齊這些高手,對我造成威脅。」
「四位魂階,十位意階,輕裝簡行,鑿穿我陣,於萬軍之中將我捉拿,真是好大手筆!我漠冰若能與他國征戰之時,拿出半分對付我之決心,我國局勢何至於此,又怎會淪為別國眼中笑柄!」
殷烈從容說著,言辭並無慷慨,透著冷靜。
李允低頭不語,廟殿之內另有四名意階武者,亦皆沉默。
明明殷烈如今傷重,虛弱無比,只要一到國都,便將徹底失去翻盤機會,淪為砧板之上任人宰割之魚肉,
可他此刻表現出來的壓迫感,卻極為強烈,讓身為魂階初期的李允都有些抬不起頭。
「殷烈,你一個庶出子,也敢染指皇位,現在還大言不慚,妄辱我漠冰國體,倒是真不知羞!」
坐於一旁的殷傑,看到五名高階武者一時竟被殷烈氣勢懾服,心中便生起莫名妒忌之意,
總覺自己被比下去了,當下一聲冷哼,裝作不屑的言語中,透著難以掩飾的嫉恨:
「以下犯上,率兵逼宮父皇,你這不仁不孝之徒,有什麼資格與我等說這些!」
殷傑聲音不小,卻帶不來氣勢的提升,顯得色厲內荏,
李允此刻也緩過神來,當著殷傑面,將手中水壺收起:
「三殿下不願喝水,那便不喝,想來以你勢階修為,雖受重傷,倒不會死於半途,至於你心有不甘,我倒是理解,但成王敗寇,本是天道,你此番輸了,是輸在聖上智計之下,技不如人,又何必顧左右而言他?」
殷烈聽得這話,臉上露出一抹譏諷,輕笑道:「技不如人?李統領說的好!只是,父皇所用之計,若我當年願意使用,怕是再就位登九五了。」
殷烈如是說著,俊朗面龐一縷髮絲斜垂,勾勒出比尋常好看女子都要秀美幾分的容顏,
雌雄莫辨。
正要再言,
殷傑卻倏然起身,來得他身前,手臂高抬,狠狠揮下!
「啪!」
響亮耳光,清脆入耳,喝罵之音,隨之而來:「我方才與你說話,你竟理都不理,這般看輕於我!你這下賤宮女生出的庶子,確是毫無教養!」
殷傑咬牙切齒,罵得大聲,臉上怨毒之色毫無遮掩。
他之前一直認為,自己無論身份地位,智計心機,乃至手中勢力,都碾壓殷烈,
不曾想,此次殷烈出兵入京,竟是一路碾壓,而自己手下小半要職人員,也都是對方安插的間諜!
這對心高氣傲的殷傑而言,是難以忍受的屈辱,如今重奪優勢,自然想盡辦法折辱殷烈。
這記耳光抽的極重,
鮮血溢出,染於唇上,宛若胭脂。
殷烈斜睨殷傑一眼,卻無太多在意,臉上譏諷笑意,一時更濃。
旋即苦笑,長長嘆得口氣,似自語呢喃:
「我那胞弟……」
「他自小懂事,極有主見,竟背著我自作主張,與父皇申請前往大新為質,又不知使得何種手段,將自己行蹤泄露,遭到南瑜阻擊……」
「他做的這些,無非是為了讓我與大新結盟,並順便讓殷傑背上個弒親之罪。」
「但是,他又如何知道,這些年我忍辱負重,早已積攢了足夠燎原漠冰局勢的實力!」
「失道者寡助,我那父皇,盡舉國之物力,結與國之歡心,早已人心盡失,漠冰需要一個為國民考慮的天子,而非重複北境自百霜之後的勢弱!」
「這些年,我犧牲的太多,眼見著身邊志同道合之人,為重振北國之威,忍辱負重,委身於賊……」
殷烈說到此處,輕蔑看得殷傑一眼,仿若看著條豚犬,滿是挑釁。
「眼見便要成功,可惜,功虧一簣!我此番前往仙居閣,為防萬一,還帶了一名魂階之上武者暗中護持,到得此時,卻不曾見他出現,想來,定是遭到了阻截。」
「被你們劫持至此,一路之上,我便在思考一個問題,父皇是從哪裡臨時湊出這麼一支高手隊伍來的?他麾下實力,我早已打探清楚,國內能威脅到我的勢力,亦早已與我達成聯盟,我死了,對他們沒有好處。」
「那麼,這突然殺出的一隻奇兵,到底是何方神聖?」
「我想啊想,突然,想到了一個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