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落落
2024-06-09 10:16:13
作者: 霜貓
蛛君深深看了沈銘一眼,
視線撞上少年同樣複雜的目光。
殿內安靜,交織著昏暗,通感出源自靈魂的冰涼。
蛛君身形越發虛弱,面色亦愈加蒼白,終究,淺淺嘆了口氣,不再糾結北托村之事,
夢囈般呢喃之音再起,聲音卻越來越弱,
衪,撐不了多久了。
「鐵哥在北托村與雪霽姐姐度過了最後日子,便開始通過線索,尋找那傳說中,能夠救世的人皇寶藏,
本章節來源於𝚋𝚊𝚗𝚡𝚒𝚊𝚋𝚊.𝚌𝚘𝚖
為此,奔赴各國,甚至遠赴海外,
卻終究不曾尋到。
後來,他到了南瑜,風雲匯聚之下,成功阻住妖神暴亂,便與我說了此事。
據鐵哥所說,他在尋找那神秘寶藏之時,多次與天戮會交鋒,因此非常了解那個組織的行事風格,
並且,那個組織,不知通過什麼渠道,似乎也知曉那足以救世的人皇寶藏消息。
至於那寶藏,具體是何物,鐵哥說他也不清楚,
只是,若能得到那寶藏,擁有者背後,便會出現一枚人皇印,
便是你身後那枚。」
蛛君說罷,便自頷首,素手微抬,一抹湛藍之光從指尖湧起,化為一條游龍似的流光,
緩緩升起,翩翩舞動,又落在沈銘背後,
沈銘只覺一陣柔涼意,撫著自己紋身位置,似乎想要鑽入內里,
又被道灼 熱之感抵擋,消融,
游龍也似藍光,便蔓延起一道火焰,寸寸燃斷。
「一開始,我看到你背後的紋身,也未覺出其中特殊,以為是你自己紋上去的,
畢竟,崇拜人皇之人不少,你身上紋著此物,並不奇怪。
可是,又因鐵哥與我說過有關人皇寶藏之事,讓我留了心,在你昏迷之時,便出手試探過,哪曾想,便是以我的實力,也探不出這紋身虛實。」
沈銘咀嚼著蛛君提供的信息,試探性問道:「所以,家祖沈鐵最終得到那人皇寶藏了?那寶藏便是我背後的紋身?」
說到此處,又覺邏輯不通:「那為何,這紋身會出現我的背後呢?」
蛛君看向沈銘的目光,愈發迷濛,含著期待,露出前所未有的表情,
卻又逐漸恢復正常,苦笑一聲:
「這……我也不知道,
鐵哥離開後,我選擇成為蛛君傳人,又遭蛇殿布局暗害,被封在黑淵封刻之印內,若非你出現,我可能便困死在其內了,
又哪裡知道鐵哥之後的際遇?」
「先祖知道您的情況,沒有來救您嗎?」沈銘脫口而出。
蛛君苦笑,黯然搖搖頭:「你已經昏迷近三個月了,這些時間,我通過渠道,得知了許多當年的消息,
蛇殿將我封印後,對外只是宣稱蛛君潛心修煉,要閉生死關,不見任何人,
蛇殿知道我與鐵哥的關係,雖然將我封印,卻不敢對蛛殿冒然動手,亦不敢對付我荊家,
哪曾想,鐵哥卻死的那麼早!!他,很可能是被天戮會害死的!」
蛛君說到此處,咬牙切齒,
胸膛起伏,顯出情緒劇烈得波動,
被封印九百年,餘生在黑暗之中度過,再次回到人世,家族被滅,摯愛早逝,滄海桑田,
衪卻依舊對沈鐵的身死,耿耿於懷,沒有恨,只有悔。
終究情難自抑,亦或是身體太過虛弱,蛛君猛烈咳嗽起來,
一捧殷紅鮮血,噴涌而出,落到地上,
瞬間結成一道堅冰,如緋色水晶。
沈銘趕忙起身,關心查看衪情況,卻被蛛君揮手阻攔:
「不礙事,我本就要死了,交接完冥蛛傳承後,便一直在強撐,等你醒來。」
蛛君努力平復氣息,又釋然一笑,
美得驚心動魄。
「剛剛有那麼瞬間,我……以為你就是鐵哥……」衪呢喃著,聲音中在沒有睥睨之氣,
宛若情竇初開少女,在向情郎撒嬌。
沈銘默然不語,他幾乎也是這麼猜測的,
自己是不是沈鐵轉世?
「但……你終究不是,雖說不上緣由,但我感覺得到,你……不是他。」
蛛君緩緩起身,來到沈銘身邊,
衪身形越來越虛幻,像即將破碎的冰。
「蛇君說衪差點害死你,不好意思見你,衪其實挺害羞的,若非被喪心病狂的牛墨暗害,衪也不會變成這個樣子……」
蛛君突然轉移話題,調笑起另一位神君:
「另外,衪說,你身上有一種熟悉感覺,讓衪感受到了冥河……,所以,蛇君為你準備了一件禮物,而我,也為你準備了件禮物,之後,荊思漪會將那這兩件東西交給你的。」
蛛君說到此處,輕輕嘆氣,似乎在做著最後的交代:
「沈銘,你很特別,也該有過不少奇遇,並且大概率,得到了鐵哥所說的那個寶藏!
因此,你……背負的東西,註定會無比沉重……
孩子,我幫不了你了,但是,妖神殿與南瑜國的布局,我已替你安排好了,今後,若有需要,你可以去找荊思漪,至於練兒……她註定將成為有史以來最為強大的蛛君,也註定成為神殿之主,
她愛你愛的緊,愛到沒有原則……這神殿,便間接也是你的勢力。
但是,你要記住,不到萬不得已時刻,一定不等暴露你與神殿的關係,因為,你的敵人太過強大,
在你沒有做好準備應對他們之前,冒然暴露實力,只會讓你手中這張底牌徹底失去作用。」
蛛君認真說著,顯出如釋重負之感,
又退後幾步,看著沈銘輕輕的笑。
「我死亡的消息,除了極個別人外,不會有人知曉,練兒對外的身份,也只是蛛殿聖女,而非蛛君傳人,這樣,我的威懾之力,便還能持續些時間。
至於你為何會來妖神殿,我來不及問,也懶得問了,你想要進入黑淵封刻之印,那便去吧,那封印我已安排人打開了,進入的方法,你去找荊思漪即可……
「我……太累了,能在死前,與你說這麼多,很開心!」
隨著這些言語落罷,蛛君身形逐漸騰空而起,
一片片湛藍冰光,如雪花般,漸漸飄散,又緩緩消融。
沈銘下意識,想要上前拉住蛛君一片裙擺,卻只抓到一片虛幻,被手掃過,流光溢彩,
一片片虛無藍色碎片,紛紛揚揚,落在他手中,
慢慢逸散。
荊落落目光迷離,從容面對死亡,
剎那間,過往一幀幀,在她眼前浮現,
兒時父母的寵愛,及笄之年的意氣風發,遇到那個命中注定少年時,驚鴻一瞥,歡喜冤家,直到怦然心動,情難自控。
那一年,她負氣離開,再相見,物是人非。
最後的臨別,
她還是那麼倔強,
那一年,正是盛夏,花海遍野,星辰漫天,她感覺得到,心上人的欲言又止,
自己卻先開了口:
「我答應蛛君了,會成為冥蛛新的繼承人。」
這話說出口時,她看著那男子,依舊負著氣,明明想他想得緊,明明是在為他送別,卻說出了這般言語。
她當時,亦不知自己在期待著什麼,只是死死盯著那個男子,
男子亦看著她,伸出手,替她捋順被盛夏之夜晚風,吹亂的髮絲。
「你……可以……」男子喃喃著,終究沒有說出口,眼中複雜難明的情緒,荊落落當時不懂,現在卻懂了,
那半句沒有說完的話,她當時不懂,現在也懂了,
可是,一切都晚了。
「我曾經,驕傲,任性,以為人生很長,所以用力的笑,用力的哭,總以為,明天之後還有明天,未來禁得起揮霍。」
「卻不曾想過,有些人,錯過了,或許便一輩子都遇不著了。」
「後來……我才知道,哪有那麼多負氣,哪有那麼多等待,面對自己喜歡的人,不就該去主動追求嗎?」
「他沒說出的半句話,我當時為何沒替他說完?或者,當時,我該牽住他的手,再也不鬆開……」
荊落落呢喃著,看著沈銘,身形寸寸碎裂,
這漫天湛藍雪景,也愈發密集,靜謐又喧囂,
冰涼又溫暖。
一滴淚水,從荊落落眼眸溢出,又似流星般墜落,化成冰珠,碎在地上,千片萬片。
在身形徹底幻化為飛雪那一刻,
蛛君突然覺得身子好溫暖,
夏風習習,盈盈滿滿,漫天星空,花海燦爛,
她感覺,自己的手,似乎被另一隻手牽住,那熟悉的,令她魂牽夢繞的臉,離得好近。
「你……可以……」男子喃喃著,終究沒有說出口,眼中情緒,複雜難明的,
「我……可以」
「我知道我要說什麼?」
「不知道,但是要麼你留下來,要麼我和你一起走……好嗎?鐵哥?」
「好!」
……
雪落罷,蛛君隕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