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暫息
2024-06-09 10:16:03
作者: 霜貓
在眾人驚駭目光之中,
妖神大廳內里那堵血色光牆,被兩隻瑩白足節穿透,緩緩裁開,
寒氣逸散而出,如厚重的霧。
蛛君踩著冰鋒而行,腰肢輕搖,八足踏地,鏗鏘作響,
一對美眸,冷若霜雪,涼透徹骨的目光之中,仿佛壓抑著一座即將爆發的火山,
四對緋色複眼,目光流轉,瞬間將大廳內眾人上下打量個遍。
荊落落不曾想過,
自己當初修煉【化神訣】關鍵時刻,突遭蛇殿暗算,被封於黑淵封刻之印之內,就此陷入混沌之中,
再次回來,竟已過去九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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族人都死了,那個曾經令衪魂牽夢繞的男子,也早已離世,
時過境遷,浮生若夢,不過如此。
荊落落看著廳中眾人,猶如冰鋒女皇,睥睨人間,
衪不似蛇君那般,被瘋狂與弒殺控制,心中雖壓抑著復仇怒火,卻未做出濫殺之舉。
「你等是何人,為何被困於此。」蛛君看了眼妖神大廳出口處,那第二道妖神封刻大印,冷聲問道。
隨即,又看向大廳內,那枚藍色光幕,裡面正映出個老嫗身影,面目之上,含著恐懼,怨毒,以及深深的不甘。
「本君再臨人世,重掌妖神殿,蛇蛛二殿殿之爭,就此結束,重歸於好。」荊落落若有所思,嘴角旋即露出抹殘忍的笑,目光重新落在大廳眾人之上,清冷聲音,帶著君臨天下氣勢:
「除了牛家之外,蛇殿其餘人等所犯之事,既往不咎!」
此言落罷,大廳眾人終於從驚駭之中回過神來,
此刻轉折,說是絕處逢生也不為過,
今日他們本無任何活路,全族都將被殘忍殺害,
可是,蛛君現世了,衪從黑淵封刻之印之內出來了!
而且,蛛君異常理智,完全沒有記恨蛇殿的意思,
衪說,此番誅惡,只與牛家清算!只瞬間,便讓一眾蛇殿之人安下心來。
這等手段,這等理智,還有那破除妖神封刻大印,直如裁紙一般恐怖的實力,
這才是神君啊!這才配的上南瑜妖神的稱號!
一時間,大廳之內眾人,盡皆跪倒,匍匐在地。
「妖神在上!蛛君在上!我等乃是您忠誠的僕人,願永遠侍奉您,追隨您!」
蔣歡高聲說著,一時淚流滿面,他今日賭對了,
大廳之內所有人,今日也都賭對了,
這些人中,有蛇殿的幾位殿主,有數名大祭司,有許多高階武者,他們今日來此,本就是為了南瑜的未來,為了妖神殿的傳承。
這股勢力能量不小,若非被牛墨暗算,想通過正常手段將之剷除,即便是牛家,也要付出不小代價,
他們本以為今日必死,可蛛君的現身,讓他們悲慘的命運就此改變。
至此,南瑜的終極戰力出現了,
衪將改變妖神殿格局,改變南瑜戰局形式,甚至,改變天下各國對南瑜的態度!
這,如何不讓眾人興奮!
「蛛君大人,她便是牛家當代家主,也是蛇殿大殿主!」
一位神殿大祭司指著藍色光幕之上老嫗,咬牙切齒說道。
「我們今日出現在此,本是想要延續蛛殿傳承,卻被這殺千刀的牛墨設計!」
旋即,更多人開始出聲。
「神君大人,牛家全族上下都該死!我給您帶路!將牛家上下」
「大人,牛家與天戮會勾結,為了權勢地位不擇手段,蛇君大人也是被這牛墨暗害,才陷入嗜血瘋狂狀態的!」
一眾申討之音,嘈雜響起,
荊落落深深看了藍色光幕之中,面白如紙的老嫗一眼,不再多言,八足鏗鏘而動,說不出的優雅,
衪身上寒霧大漲,身形移動,氣勢陡增,
凍結之力匯聚,變成虛幻的影,飄渺射出,帶著長長煙尾,一枚又一枚,落在大廳出口妖神封印大印之上,血色紅光方被這極寒之力擊中,瞬間變得慘白,
旋即皴裂,碎紋蔓延,又在蛛君刀鋒般一足輕敲之下,寸寸碎裂。
蛛君回頭,睥睨眾人,髮絲飛舞,襯得絕美容顏恍若謫仙:
「帶路,今夜,神殿換天。」
……
牛墨逃得很快,
眼下局勢,已不是她能掌控,
蛛君重臨世間,
還是一位淺紅適配度,修煉了九百餘載的蛛君,
衪能輕易破壞妖神封刻之印,蛇君到現在也不見身影,那便證明,蛇君根本不是衪的對手,已經被衪制住,或是擊殺。
牛墨知道,她完了,牛家也完了。
但是,她還有一絲生機,那便是逃出萼越城,逃出南瑜,去尋找天戮會庇護,
至於族人,來不及救他們了,今天自己能逃得性命,便已是萬幸。
牛墨自身實力極是不俗,不然也做不到大殿主之位,全力奔跑之下,速度快如迅雷,瞬息間,便已接近妖神殿出口,
此時正值深夜,殿外卻火光通明,精銳士卒遍布,高階武者匯聚,神印師驅使著妖獸,整裝待發,
這是牛墨召集的心腹勢力,此刻正在候命,等候她的命令,隨時準備出發,鎮壓膽敢反抗牛家的其他勢力。
他們平日裡,占著牛家之勢,囂張慣了,今天的任務,也是個美差,可以侵占其他貴族以及神殿高管府邸,
牛墨許諾了,那些人的家眷,男丁一個不留,女眷,可以任他們享用。
火把匯聚而出的光流,好似橘色星河,密密麻麻,
他們整裝待發,士氣正高,眼巴巴盯著妖神殿正門,等待牛墨出來,
然後,他們看到一個老嫗,神色慌亂,斑白髮絲因奔跑的太急,散亂飛舞,顯得狼狽,
可這平日最為在乎形象,做事持重,好像總比別人慢上半拍的老嫗,此刻卻絲毫沒有在意這些,
她仿佛正被什麼東西追殺著,疲於奔命,似乎只要稍慢一些,便會殞命當場。
可這老嫗,是妖神殿大殿主,實力超凡脫俗,又有誰,能讓她露出這般失態的神情?
眾人不及行禮,也來不及上前救駕,
他們還未反應過來,發生了何事,
便見得牛墨飛奔的身形,越來越慢,越來越遲緩,
好似只滑稽的木偶,手足緩緩搖擺,慢動作一般,逃跑的動作卡做一幀一幀,極是詭異。
「這是怎麼回事?大殿主怎麼了?」
眾人心中剛生出這疑問,接下來,便見到極為駭人一幕,
神殿大門之內,緩緩走出一尊蛛身人首神祇,
衪從容優雅,騰挪八隻足節,來到牛墨面前,居高臨下,冷冷看著老嫗,
四枚冰棱逐漸匯聚,卻並未射出,而是在蛛君操縱之下,凌空緩緩抵在牛墨四肢關節之處,又慢慢的,一寸寸的刺了進去,
肌肉撕裂,骨骼破碎之音,清晰又悚然,聽得人不適。
這由極寒之力凝出的冰棱,不但能凍壞敵人肉體,亦能凍傷敵人靈魂,
隨著冰棱入體,牛墨便覺四肢劇痛,難以忍耐,
這劇痛又順著四肢,漸漸遍布全身,帶來肉體與靈魂雙雙凌遲之感。
「啊!!!」悽厲慘叫之聲,一時間響徹妖神廣場,
「殺……殺了我!你有種便殺了我!」牛墨此刻痛苦難當,只求一死,又哪裡還有半點之前囂張之色。
蛛君卻並未理會她,甚至都未多看她一眼,
這姿態,又讓牛墨心中生出無盡挫敗之感,對手根本就拿她當跳樑小丑,正眼都不願瞧上一眼。
待殿內眾人趕來,
荊落落方才微微側首,冷聲說著:「你們將這牛家家主押入監牢,嚴加看管,她需死在最後,需看到牛家全族老小,一個個死在她眼前之後,我才准她死!」
牛墨聽得這話,慘叫之聲便更加悽厲,劇烈痛苦使得她涎水紛飛,鼻涕眼淚滿面:
「殺了我!殺了我!耿岩,你殺了我!!我求你了!」
耿岩神色複雜,看著不成人形的牛墨,猶豫片刻,終是無言。
眼前這老嫗,再也不是之前那個讓他崇拜,仰慕,深愛的墨姐姐了,
耿岩此時有些恍惚,他不知道,牛墨到底是一開始便是這樣的人,還是經歷了什麼自己並不了解之事,才變成如今這個樣子。
他看著蛛君,躬身行禮:「屬下遵命!牛墨絕不會在牛家族人死盡之前,先行死去。」
旋即,又指向妖神廣場匯聚的武者,以及神印師,恭敬說道:
「神君,這些人都是牛家死忠,留著他們,弊大於利。」
蛛君便自前行,清越之音響起:「知道了,你們留下一人,帶我前往牛家府邸,其他人,召集部下,控制此城,告訴南瑜國民,蛛君,降臨了。」
言語罷,冰凝之音,清脆響起,
如碧玉破碎,如琉璃裂紋,絲絲綿密,
寒氣涌,雲煙如潮,將前方廣場籠罩,又漸漸散去。
數千名由高階武者以及神印師組成的聯軍,還未搞清狀況,便化為一尊尊栩栩如生冰雕,
又寸寸碎裂,化成凍屑。
……
大新九百零二年,開平帝派出南征軍團,討伐南瑜,
戰勢力持續一年,其間雖有波折,卻局勢大好,幾乎攻下南瑜小半國土。
三月,崇妖城破,萼越城成了南瑜最後一座雄關。
其時,妖神殿大殿主眼見勢不可為,派出心腹,表達牛家願意臣服大新之意,開平帝大喜,暗中派出使者與與之談判,要求極為苛刻。
大殿主牛墨毫不猶豫,接受了大新提出的所有條件。
後,傳聞餘九百年前早已隕落的蛛君臨世,誅盡牛家,並將其賣 國行徑公之於眾,
牛家族滅,成為南瑜建國以來,最大的叛賊之家。
四月,蛛君攜恢復神志的蛇君,親臨戰場,還未開戰,大新便派出皇族與衪交涉,
交涉內容未知。
南瑜最終以割讓二府之地代價,與大新達和談,
這場布局十數載之久,轟烈烈的南爭之戰,就此倉促畫上句號。
開平帝先是為了【永鎮河山印】,險些釋放出深淵暗界通道,為國內貴族不滿,
又因南瑜之戰虎頭蛇尾,草草收場,皇權遭受到極大打擊,自顧不暇,
更加迫切的需要與虞家聯姻,
而虞家這時的態度,卻顯曖昧,既未急著答應,也未直接拒絕,似乎處於觀望態度。
開平帝暴怒,隨身太監總能聽到開平帝獨自將自己關在寢宮之內,怒砸桌椅之聲,
直到那夜,開平帝接見一個神秘之人,無能狂怒之火,方才逐漸平歇。
而南瑜國內,重現蛇蛛二殿共存之局,
蛇君雖恢復理智,卻實力大損,壽元亦已將盡,急於尋找傳人,神殿大權開始由新建的蛛殿掌握。
風雲局勢,一時詭譎,天下局面,不知會朝著怎樣的方向,繼續發展。
而這場重大變故的始作俑者,挑動局勢變化,粉碎牛家陰謀,以及天戮會暗中布局之人,
此刻仍處於瀕死狀態,正全身赤 裸,沉睡於冰棺之中。
「先祖,我做好準備了,我們開始吧。」
荊練練不著寸縷,立於昏暗神君殿內,
少女肌膚白如凝脂,身形高挑,雙腿渾 圓筆直,腰臀曲線窈窕,勾勒出完美輪廓。
蛛君神色複雜,看著這名後輩,欲言又止,終究嘆了口氣,
衪的壽元也不多了,但能做的,也都已做完,
那,便趁此機會,培養出一位新的蛛君吧,
這位蛛君,與冥蛛的適配度,達到了驚人的深紅,不出意外,她將成為有史以來,最強的蛛君。
「可惜,如今一直沒有【冰災】與【寒璃】兩枚神印的下落,否則,我這後輩,或許真有希望達到【化神訣】記載中的最終形態。」
荊落落沉吟著,亦緩緩化作人形,
不著寸縷身段,隨著身上冰凌脫落,漸漸露出,
衪比荊練練還要高出半頭,身段也更加豐 腴,濃髮幽黑,襯的雪色胴體越發綺麗,
衪輕輕嘆息,憐愛又滿是希冀,看著荊練練,仿佛看到了年輕時的自己。
「練兒比我強,敢愛敢恨,不像我……。這樣也好,我的後人,與鐵哥的後人能在一起,也算彌補了當年的遺憾。」
「那,便開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