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麥茬一般

  南瑜安排了伏兵，將有大動作，要狙擊大新軍隊，

  此乃何等機密？荊思漪又如何會知曉？

  這等驚天消息，朱樓即便再有背景，也是不可能知曉的，

  朱樓路子再野，消息再靈通，再是南瑜本土勢力，莫非還真能強過大新鎮龍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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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儘管荊思漪讓荊練練帶來的消息太過匪夷所思，其後亦不知藏著什麼心思，但事關唐夢靈安危，沈銘便無論如何都無法置之不理。

  獨留荊練練隨著商隊，沈銘策馬星火兼程，朝著崇妖城方向疾馳，

  心中擔憂之意，好似野火，灼在心頭，煎熬又難受，

  馬蹄踏泥悶響，天幕披霧垂風，即便是追星趕月般速度，也難以減緩沈銘越發濃郁的焦急。

  直到距離崇妖城不足百里，沈銘愕然察覺，周遭天地之勢一凝，變得虛幻起來，竟再難調動絲毫金行天地之勢，

  心，便止不住往下沉，

  這般徹底隔絕天地之勢的手段，沈銘聞所未聞，

  大新先頭部隊即將進攻崇妖城，而眼下這百里範圍竟出現此等恐怖異狀，那荊思漪提供的消息，便必是真實！

  「靈兒，莫要出事啊！」沈銘看著血色也似殘陽，眉頭擰做一團，再無半點僥倖，

  當下加快速度，朝著崇妖城方向快馬加鞭，疾馳而去。

  ……

  蘇黎手中巨劍染血，將本就赤色刃身襯得越發鮮紅，

  這血，來自三個南瑜國意階武者，

  南瑜國力不如大新，高階武者數目亦不如大新，能派來三個意階武者執行斬首任務，算得上豪華了，可惜，他們低估了蘇家武者的實力，

  大新三大公爵世家，以蘇家武力最強，家傳【萬民劍訣】之威，天下聞名，

  雖不知何故，這數百年，族中嫡系越來越難以突破魂階，導致族中高手數量與質量都大幅下滑，

  族中家傳神劍【萬民之劍】，也莫名消散於天地之間，不復存在，

  可蘇家精銳戰力，也不是尋常武者能比。

  「派來三個意階武者，便想將我擊殺，我蘇家這些年的威名，還真是弱了不少！」蘇黎似自嘲，又似睥睨，低聲說著，便仰頭眺望夜穹。

  晚空該是有星辰，卻被濃雲遮擋，不見微光，

  二十二枚黑白光團，也隱於層雲之中，只露出隱約輪廓，隨著高速螺旋狀移動，再難看清軌跡，

  之前使用高射弩炮，想將之射落，已然證明不行，而現在視野極差，連想要看清楚都無比艱難，這蛇蛛神君大陣再想破除，已然不可能了。

  蘇黎身邊，如今只剩千餘親兵，中軍早已在一輪輪獸化蛇人悍不畏死衝撞之下崩潰，再難聚攏，

  他提劍踏步而行，親兵們拉開陣行相隨，目光中滿是崇拜！

  方才見到自家大帥以一敵三，斬殺敵方意階武者，眾人本已跌至谷底的士氣，終於恢復少許，

  卻無人看出蘇黎此刻雖然依舊氣勢駭人，實則早已到了極限，連打開傷藥小瓶的手，都自微微顫抖，

  方才的戰鬥，他已然是在拼命，【天地玄黃印】都用上了，此刻只是強撐，已無力再戰。

  「完了！這一戰已沒了翻身可能，便連我……也會戰死於此！」

  蘇黎心中悲涼，自己了戎馬半生，雖早已做好馬革裹屍的心理準備，

  可事到眼前，終究生出恐懼以及對生的渴望，

  大新發兵南瑜，本是一路橫推，打的南瑜軍隊連連敗退，蘇黎作為大新先頭部隊大帥，乃是家族花了大力氣爭取到的，所為，便是累積軍功，鞏固蘇家在軍方的勢力，

  卻不曾想，遭此慘敗，不但連累家族，更連自己性命都要搭進去！

  「便是死，也要多拉幾個南瑜蠻子墊背！」蘇黎發了狠，

  蘇家雖然早已忘了初心，【萬民劍訣】在他們手中威力大減，可真到了生死絕境，那股源於先祖血脈的勇武血性，終究還是激發出來了。

  死而已，便死的壯烈些，不能給家族抹黑！

  蘇黎如是想著，便要調動親兵朝前陣推進，聚攏殘軍做最後一搏，

  這時，卻見得前方一道身影，披著暮色朝己方馳來，

  而那人此刻，也見到了蘇黎，入鬢雙眉頓時舒展，大喜！

  「蘇大帥！是我！裴鋒！」

  當下加快速度，很快便來到蘇黎身邊，

  臉上神色也強自收斂，變成悲痛模樣：「大……大帥！我率領前鋒營，死戰不退，可終究沒擋住敵寇！前鋒營……前鋒營已然全軍覆沒了！幾位府都統……也全部陣亡了……」

  裴鋒沉痛說著，言語中滿是自己臨危不亂，率眾抗敵，被逼無奈方才撤退的意思，

  「大帥！我們撤退吧！只要能活著，一切便都還有機會！」

  蘇黎聽得這話，眉眼一沉，便生出怒火，心想這裴鋒平日裡最是穩重，此刻卻為何這般不知輕重！

  竟當著部下之面，勸自己撤退！這般動 亂軍心，若換作別時，自己該將他斬了！

  卻還是忍下情緒，不動聲色問道：「哦？之前一直是你在率領前鋒營抗敵？難怪前軍能堅持那麼久，你……很不錯！」

  裴鋒聽得這話，臉上露出抹不易察覺的抽 動，

  此番大敗，他即便能活命，也要遭朝廷懲罰，

  又臨陣脫逃，拋棄戰友，這些事情，是無論如何也不能讓別人知道的，否則，他面臨的就不是責罰了，而是更加嚴重的軍法懲處。

  可是，若能將此事瞞住，並將唐夢靈的功勞攬到自己身上，那時候，便不但無罪，反而有功！

  「反正他們都死了，死無對證！而我，是大新實權伯爵家族的繼承人，我還有大好人生，我不能因這場大敗遭到牽連！」

  裴鋒如是想著，心中越發堅定，迎著蘇黎目光，咬牙說道：「正是，但屬下不敢貪功，先鋒營以及前軍抵抗敵軍，誓死不退，乃是全軍將士之功，屬下只是做了那個牽頭人而已！」

  裴鋒索性放開了，面上再無一絲異色，慨然而言，

  在他英武面容襯托之下，還真顯出大將風範，可惜，這好不容易營造出來的氣勢，很快又被下一句摧毀了：

  「大帥，我們快撤退吧！南瑜獸人殺也殺不絕，我們再不撤退，便會死在這裡了……」

  倒並非裴鋒真不識趣，屢次在軍前說出這般有損士氣之話，

  而是，他一定不能讓蘇黎率軍挺 進前陣！

  唐夢靈與朱君輝，可能還沒死了！

  而且，剛才那個莫名將他攔截，詢問唐夢靈所在的陌生男子，以及對方在天地之勢完全阻絕之下，展現出來的強大實力，與駭人殺氣，

  還有那鬼魅的速度……

  那人……定是去救援前軍的，若是唐夢靈與朱君輝沒死，那自己便完了！

  裴鋒自小 便被族內寄予厚望，資質也是不錯，三十不到便已是勢階武者，將來更會繼承族中伯爵爵位，

  他有美好的未來，有無量的前途，決不能栽在此處！

  「只是……唐夢靈……哎！可惜了！」裴鋒如是想著，暗暗嘆了口氣，

  卻渾然沒有注意到，蘇黎那落在自己身上，帶著玩味的目光。

  ……

  兩名蛇化勢階武者，

  一人持刀，一人持斧，身後不遠處，更跟隨著數千名部族，

  見到自己那持錘同僚，被唐夢靈與朱君輝聯手斬殺，

  本就滿是凶光的獸眸，一時間變得更加瘋狂！

  他們張大布滿鱗片的嘴，怒喝而出的，卻非人言，而是「絲絲」怪異鳴響，

  口中露出的一抹殷紅，也不再是舌頭，而是長長的信子。

  兩個勢階獸人各自揮動手中武器，奔跑步伐沉重而有力，只片刻便來到唐、朱二人面前，

  勁風獵獵，刀斧齊至！

  朱君輝手中橫刀已然握都握不穩，仍是使出最後氣力，由下往上，一記反撩，朝著先了半個身位的持斧敵人攻去，

  唐夢靈傷的比朱君輝更重，卻毫無懼意，踏步上前，後發先至，巨劍橫掃！

  「鐺！」

  喚作平日，這能夠揮掃千軍之劍，卻被那持刀敵將擋住，餘力不消，連著唐夢靈手中巨劍一齊擊落，

  巨劍飛出數米，落地砸在血肉淤泥之上，軟綿綿的，沒了聲音，朱君輝大驚，來不及變招救援，

  眼見敵方那持刀蛇人動作極快，旋空化掃為劈，便要朝著唐夢靈斬下，

  而他自己的招式，亦已落空，

  前方斧刃幽光，帶著烈風，也朝著二人橫掃而來，

  「完了……不過，堅持到這般地步，也算沒了遺憾……」

  朱君輝苦笑，眼中卻無甚懼意，

  而唐夢靈手中沒了武器，亦再無活路，

  這一刻，時間在她眼中變得緩慢，

  刀斧襲來，獵獵作響，她撫著胸口位置，戎袍衣襟之內，是她貼身帶著的一枚玉佩，

  上面刻著「身無彩鳳雙飛翼，心有靈犀一點通。」

  那是沈銘贈她的定情信物，

  「沈郎……」她呢喃著，嘴角彎彎，

  「靈兒……捨不得你，還好，那次我去尋了你，將身子給了你……便也算，沒了遺憾。」

  於是，刀斧斬至。

  「啪—嗒」

  隨著一陣颶風湧來，噼啪帶動的，竟是裂空之音，

  兩道說不上沉悶，也說不上清脆的聲響，輕輕傳來，又濺起數點淤泥，落在唐夢靈緋色衣角，

  這是頭顱落地，砸在泥濘之上的聲響，

  唐夢靈本閉著目，等待死亡來臨，

  心中想的，卻是期望自己屍首不要找到，不然支離破碎的身體，被爹爹與沈銘看著，會讓他們更加難過，

  自己，只要有個衣冠冢便夠了……

  可是，卻終究沒能等來死亡。

  她來不及睜開雙眼，查看眼前情況，卻覺自己身子一輕，恍惚間，竟被人橫腰抱了起來，

  一股似曾相識味道，帶著暖人感覺，撲面而來，

  她一時間，有些分不清，是自己已經死了，死後產生了幻覺，

  還是……

  她睜開眼，

  一時有些痴了。

  「我來晚了，本來可以早些來的，但剛剛有個傻 逼，亂指路，害我耽擱些時間！」

  沈銘看著懷中唐夢靈，見她虛弱到這般地步，心疼不已。

  「還好！還好你總愛穿紅色袍子……」

  接下來的話，卻是「長得也矮，身形明顯，容易找尋」，沒有說出口，

  容易被打……

  唐夢靈一時間，淚如雨下，她呢喃著，眉眼間依舊帶著不可置信，張著嘴，想說些什麼，

  卻覺口中，被塞了顆丹藥，被沈銘用手指抵著，入了喉間，

  是【胎神造化丹】，是她當初贈給沈銘的，這味道，她記得。

  卻也不是之前那一顆，至於來歷，沈銘不敢講……

  朱君輝看著眼前兩顆被瞬間斬下的頭顱，一時也有些呆愣，

  他大難不死，此刻茫然抬頭，

  看到唐夢靈被一個容姿俊秀，卻又極為英武的男子抱著，

  平日裡最是鐵血的唐都統，竟沒有一絲反抗，反而面露嬌羞，

  這小女兒姿態，是朱君輝不曾在唐夢靈身上見過的。

  這人，莫不就是唐丫頭的未婚夫？可是……他怎麼會在這裡？

  朱君輝一時愕然，終究還是理智的，看著前方近千獸化蛇人烏泱泱一片，已然就要殺至眼前，忍不住出聲：

  「二位，要不晚些時候再……敵軍已然殺至了！」

  他急迫說著，也覺無奈，

  若換做平時，這麼些敵人，身為勢階武者的自己，當真不懼，

  可是眼下天地之勢隔絕，朱君輝也傷的極重，大難不死之下，一時間反了之前從容赴死的慨然：

  「二位，我們逃吧！」

  哪想，那抱著唐夢靈的少年，卻是動也不動，仍舊與唐夢靈咬著耳朵，說著不願意被自己聽到的悄悄話，

  一時間，心中大急！

  變想上前拉扯沈銘，讓他趕緊隨自己撤退，

  哪知，剛一移步，那少年卻轉過頭來，朝著自己和煦一笑，當真……好有魅力！

  「莫急，我先將這些人不人，鬼不鬼的東西料理了再走。」

  朱君輝又愣住了，

  近千蛇人啊，雖只是普通士卒獸化而成，可眼下天地之勢隔絕，想要殺光可不容易。

  眼前這少年方一出手，便斬殺了兩名勢階武者，雖有偷襲成分在，實力也該是不弱，

  卻也做不到頃刻間一騎斬千啊！

  懷中唐夢靈此刻也終於緩過神來，想起沈銘方才咬著自己耳朵，說著關心的言語，還是當著自己同僚之面，

  一時臉上羞紅，

  「沈郎，我們逃吧！別耽誤了，親……親密的行為，晚些在……」

  沈銘看著懷中嬌羞人兒，心中卻是暗呼僥倖，

  還好！還好去了朱樓，還好荊思漪告知了自己消息，還好自己趕來的及時！在千鈞一髮之際，救下了靈兒，

  否則，沈銘真不知，自己該如何自處！

  於是，一股洶湧怒火，便是如何都壓制不住，急需找人發泄！

  「好，待我將這些怪物料理了，我們便走！不然被他們追趕著，也不方便撤退。」

  沈銘柔聲說著，便將唐夢靈放下：「靈兒，你等我一會。」

  他拍了拍少女的頭，又將她鬢邊一絲亂發捋至耳後，

  轉過身來，獨面千軍！

  「他……他這是要做什麼？」朱君輝越發覺得沈銘奇怪，真想獨自逃離，又看著依偎在那少年身後的唐夢靈，雖然臉上亦是露出不解，卻哪有半點要離開的意思？

  你們到底要幹嘛啊！

  朱君輝心中幾近申 吟……

  唐夢靈抬頭看著心上人，亦覺好奇，她相信沈銘，既然說了可以解決這些蛇人，便定能做到！

  又終究還是看到，沈銘手中持著的那柄幽黑巨劍，皺了皺眉。

  而沈銘此時，卻是佇立在前，心中怒火，一時間，化為滔天殺意！

  他通過【煉煞訣】，吸收了數不盡妖獸血肉所含煞氣，積攢於精血之中，何等恐怖！

  當下，全力催動周身氣血，首次毫無保留的激發煞氣，

  並隨著【白虎】殺伐效果，轉化為駭人殺意！

  【殺伐：天生擅長掌控殺氣，可將殺氣實質化，震懾對手！】

  這效果，雖對同階敵手作用不大，可眼前湧來的獸化蛇人，實力可算不得多強，

  換作平日，幾記【銳影滌靈劍】便能解決，

  可惜，現在天地之勢隔絕，發動不了，那麼「殺伐」便成了沈銘當前能夠使用的唯一aoe技能。

  隨著源源不斷煞氣，轉化為滔天殺意，沈銘身上氣勢也越拔越高，

  體內劍魔之胎亦隨著這氣勢，開始富有韻律的跳動，胎動一般！

  朱君輝不由皺起眉頭，眼前那少年凝聚而起的氣勢，讓他感到有些不舒服，後背發涼，

  那筆挺背影，本是顯得堅毅，此刻卻莫名多出了令人恐懼的氣息，好似深淵之中，走出的惡魔！

  唐夢靈亦被這氣勢驚到，

  星眸之中含著的，卻是關切以及擔憂，

  這般煞氣，直如魔臨一般，自家情郎到底經歷了什麼？

  而此刻，沈銘終於將殺氣積攢到頂峰，

  當下朝前踏步，殺伐效果隨之發動！

  「嗡！」

  瞬間，便有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凶威，呈扇形，朝著已然近在咫尺的獸化大軍狂襲而去！

  隱約間，竟有猛虎咆哮之音，帶著山呼海嘯一般兵鋒殺伐之氣！

  於是，在朱君輝目瞪口呆的表情之下，

  前方千餘獸化蛇人，竟全部呆在原地，

  仿佛，被定格了一半，

  可他們眼中那滿是驚恐的蛇瞳，卻越發尖細，幾盡消失！

  獸口亦個個睜大，蛇信微吐，滴著涎水！

  本來喧囂的戰場，一時間，竟莫名安靜了！

  隨後，

  「吧嗒，吧嗒，吧嗒……」

  被沈銘全力催動的殺伐波及而過，獸人們仿佛沒了神志，一個又一個，摔倒在地！

  麥茬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