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八章 神隕

  沈銘隨著江枳眠，亦步亦趨，終於，到得這方空間鏡頭，

  少女版江枳眠便自回頭，看著身後沈銘，

  她的眼眸，亦是湛藍湖水模樣，透著清冷，美得澄澈又空明：

  「有人進來了，該是為了【永鎮山河印】而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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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枳眠此時，眼中亦顯得複雜，有些話，欲言又止，終於沒有說出口來，便自抬起手臂，手掌朝前，輕輕貼在空間盡頭，那面羊脂玉一般的平整牆面之上，

  「【幽冥】！」

  隨著輕呵之聲響起，一股湛藍波光，便自在平整白玉牆面湧現，瞬息間，牆體好似化為一泓柔軟水面，又生出無數淺淺波瀾，一圈圈蕩漾開來，

  好似江南湖水，在煙雨之中，泛起點點圓圓，

  江枳眠也未招呼沈銘，便自穿透牆面而過，沒了蹤影，

  沈銘沒有猶豫，雖然後面好像沒他什麼事了，卻也隨著進入。

  便好似穿透一片虛影，又好似穿透一片水幕，只剎那，便入得另一個空間之內。

  這新的空間，百平開外，四面環形，極高，若從外面俯瞰，便該知曉，其形狀類似一個圓柱形煙囪。

  空間正中央，矗立一座巨型雕像，亦是少女江枳眠的模樣，

  其中格局，倒是與頓塔族司妖監地底空間之眼相似，只是房間要大上許多，雕像規模，亦龐大無數倍。

  江枳眠仍舊無言，融合了碧落神性之後，她倒是真有了神靈該有的氣度，

  湘君凝視著巨型雕像，沉默半響，卻沒有動作，

  終究還是回過頭來，眼神中帶著些複雜，看向沈銘，

  她表情含著難以言喻的情緒，想要忍耐，終究，還是說出了口：

  「這段時間，……辛苦你了，待到此事了結，我會送你出去的，可是，卻還有一件事情，需要說與你聽，需要你的幫助，但是，我大概給不了你獎勵了。」

  沈銘聽得這話，一愣，隱隱感覺，江枳眠竟似乎是在交代遺言一般，

  臉色也嚴肅起來，但又始終覺得，眼前的湘君與之前的江枳眠差別太大，帶著些鄭重，回答道：「如果力所能及，我不會推辭的。」

  湘君輕笑，透著清冷，點點頭：「能被人皇印選中的人……我知道你會答應的。」

  便自將雙手輕觸巨雕像，

  「滴-答」，

  清脆的水滴滴落之聲，驟然響起，寧靜，又極具穿透性，

  複雜而神秘的湛藍刻紋，自湘君與雕塑觸摸之處開始蔓延，逐漸攀附，緩緩將整個巨型雕像完全覆蓋，

  接下來，百餘平的空間地面，也開始出現繁雜符文，卻是耀眼的銀白之色，從雕像周圍地面開始蔓延，觸及環形牆面，繼續攀升而上！

  「嗡-嗡-嗡」

  待到整個建築內部，都被這些符文覆蓋，巨型雕像開始發出空靈的崢鳴之音，好似銅鐘顫動！

  而湘君的聲音，亦在此時響起，卻絲毫沒有被那嗡鳴之音壓住，清晰無比，好似直接入得沈銘腦海：

  「我與你認識時間並不久，卻總是麻煩你，我本來是要獎勵你的，可是，卻食言了。」

  沈銘此時便確定，湘君是真的懷了死志，可是，她不是神靈麼？怎會這般容易隕落？

  「事情真到了這般嚴重的地步嗎？」沈銘終是開口了，聲音卻完全被空間之內的嗡鳴之音掩蓋。

  「你與我說話，不必這般拘謹，我其實還是你初識的那個江枳眠，人間這份神性，是我的錨點，亦是我的人格，至於另外兩份神性，你可以將它們當做是我的權柄，以及力量的延伸，這些東西，等你突破到魂階之上，便會了解了。」

  湘君又笑了，這一次笑的，很自然，恬靜又帶著溫柔。

  「我人間這一份神性，太過虛弱了，本就提前了數千年甦醒，本源也被消磨的太過嚴重，此番驅動碧落神性，封印深淵暗界通道之後，便會完全消散，而我剩餘的兩份神性，該是會化作兩枚神印，一枚會留給你，你便繼續叫它做【碧落】吧，而令一枚，若也被你得到，你不許該了它名字，仍舊要叫它【冥河】，好不好？」

  江枳眠依舊清冷，可言語間的情緒，卻越來越濃烈。

  沈銘聽懂了她話中的意思，人間神性，其實便是湘君的人格，若是消亡了，江枳眠便真的死了，而神印的來源，沈銘此刻，亦完全清楚了。

  沈銘與江枳眠認識的不久，卻對這個總是泛迷糊，又滿是惡趣味，喜歡將拯救世界掛在嘴邊的神靈，有種莫名的熟悉感，

  此刻，毫無準備的，得知對方即將隕落，心中一時生出不舍。

  他踏步上前，莫名的，便想要抓住湘君的手，也不知道這行為有何意義，

  是要阻止她？又還是其他的？

  你總含喊著要拯救世界，也是這麼做的，可是，又有誰來拯救你呢？

  可伸出的手，卻抓了個空，穿過湘君的身體，便好似一縷光影，

  祂本來便是虛影，只有沈銘能夠觸碰，如今，卻已觸碰不到了。

  湘君沒有在意沈銘的行為，搖搖頭，聲音清越，好似溪流泉水流淌悠揚。

  「江枳眠這個名字，是我給自己取的，將三個字的左邊拆開，組合起來便是一個湘字，與我一般的朋友，好多都陣亡了，化為了神印，我太無聊，便給自己取了這個名字。」

  「你，其實是漫長歲月中，第一個知道我這個名字的，我每五千年甦醒一次，耗費完神力便又要繼續沉眠，其實，也覺得挺累的，這次可以永遠不再醒來了……算不得壞事。」

  湘君呢喃著，滿頭白髮隨著湛藍光芒，紛飛揚起，終於不再看沈銘，將頭移回，開始全力催動空間之眼大陣。

  「沈銘，我此番封印深淵暗界之後，江枳眠便不存在了，無法再強迫你拯救世界，可是，人族億兆生靈，卻仍舊需要你去拯救，你便當做是幫幫我好不好？雖然我們並算不上熟悉。」

  湘君的聲音繼續響起，卻沒有等待沈銘回答，繼續說著：

  「雲淵湖水神封刻大印重啟，需要空間之力作為能源供給，可頓塔族的空間已經毀滅，提供不了大印的後續能源。」

  「我希望你，去一趟南瑜，那裡有一處備用空間，【碧落】化為神印之後，你只需通過冥想，激活這枚神印，便會知道後續要如何去做了。」

  「好，我答應你。」

  「謝謝……」湘君呢喃著，不再言語，

  祂此時全身，湛藍之光驟然猛增，巨大雕像凝聚起的濃郁神力，此時亦達到極限，便如噴發而出的水柱，沖天而起！

  而此刻，雲淵湖畔，虞思遠已然不耐煩了，決定出手制住虞陽落，將之強行帶走，

  於少遠將重傷的釋德和尚抗在肩上，焦急看著天空之上越來越龐大的緋紅陣法，駐足而立，他感覺得到，天空之上的悚然氣勢越來越強，深淵暗界通道，已然成型了，

  隱約間，已有詭異妖影，在緋色符文之內閃爍。

  蘇橘的目光，卻只盯著那道越發猙獰紅色光柱，鳳目之中，滿是憂色，

  沈銘，你現在怎麼樣了？還活著嗎？

  這般天災，根本不是人力能解決的，北境即將淪陷，一場浩劫將要降臨，

  那個少年，他真能阻止這場災難嗎？

  蘇橘耳畔，猶自傳來虞思遠的聲音：「你這丫頭在說什麼胡話，你知道深淵暗界通道是何物麼？你口中那個沈銘，若真如你說，妄言自己能解決此事，那他腦子便該有問題！」

  蘇橘眉眼一皺，瞥了眼虞思遠，咬咬牙，正要反駁，

  一整巨大轟鳴之音，便猛地響起！

  一時間，湖畔眾人視線，都被這聲音吸引，

  卻見，一道鋪天蓋地般的湛藍光柱，沖天而起！其規模之宏大，遠非之前紅色光柱可比，只瞬間便將之吞沒！

  隨後，這湛藍光柱便洶湧推進，帶著一往無前氣勢，兇猛撞擊在天空之中龐大緋色符文之上！

  「轟！轟！轟！」

  旋即，一波又一波巨大鳴響，好似巨浪撞擊礁石，又如雷霆叱吒不絕！

  雲淵湖畔眾人，竟皆呆愣！

  釋德和尚拍了拍於少遠肩膀，虛弱說道：「於施主，將貧僧放下吧！」

  於少遠滿臉震撼，卻還是蹲下 身來，將釋德輕輕放在地上，

  老和尚便自匍匐，朝著藍色光柱之處，五體觸地，再行參拜佛陀之禮：「阿彌陀佛，老僧明白了，佛緣不重要……不重要……沈施主，老僧悟了！」

  虞思遠看到這幕異象，亦是呆了，臉上仍舊保持著怒斥女兒時的神情，嘴卻越張越大，

  虞陽落卻終於再也忍不住，跪倒在地，淚流滿面：「我說過的，夫君會成功的，他不會騙我的！爹爹，你看到了嗎！他做到了！爹爹，我不做皇后，虞陽落此生，除了沈銘，誰也不嫁！」

  而蘇橘眼中，此時莫名的，也溢滿淚水，她咬著下唇，忍住不讓自己哭出來，心中滿是欣喜，更多的，卻是說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雖然，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何會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