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八章 劍之極意,為誰所驅?天下萬民!
2024-06-09 10:13:24
作者: 霜貓
待沈銘離開,誅查司演武場一片狼藉,
虞陽落也沒了留下的心思,她還想著半夜爬到沈銘床上去呢!
如今自己的傷終於好了,本來都期待著,要和夫君做些什,好看的肚兜挑了好多件,皆是夫君愛看的,
可是,自家夫君今日又傷成這般模樣,
虞都統好氣啊!
卻也知道,自家夫君今日所做之事,帶來的後續連鎖,將極為錯綜複雜,且麻煩。
便自朝蘇澤翼行得個禮,去調派鎮龍司人手,料理眼下一片狼藉,以及將整理好的葉家罪證,通過特殊渠道,直達天聽,將水攪渾了,自家夫君才好脫身。
本書首發𝔟𝔞𝔫𝔵𝔦𝔞𝔟𝔞.𝔠𝔬𝔪,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虞陽落一走,誅查司此刻,便只剩下蘇澤翼與蘇橘二人,
夜還未深,涼意徹裘,隱隱有樹木婆娑沙沙聲響傳來,帶著北境特有的荒涼以及厚重。
蘇澤翼愣愣看著手中鏽跡斑斑的【誅邪】,雙眉緊蹙,良久不語,思量著什麼。
蘇家執掌法直司久已,如今開平帝繼位,大權已穩,又有開疆拓土之心,更有中央集權之意,明里暗裡,對三大公爵之家,都有打壓心思,
虞家執掌已久的鎮龍司核心位置,已開始被皇家暗派的人手浸透,明里暗裡,交手了許多回合,
而蘇家手中的法直司,亦然。
當年太祖起義,說好的,與天下世家共治天下,至今已有九百餘年,
其間,皇權與世家大族之間的權利鬥爭,雖未停息,但也相互克制,
如今,卻是愈演愈烈,逐漸朝著失控的方向發展。
這時,若蘇家有個人,能得到【誅邪】的認可,那對家族而言,將是一記強心針,亦是一枚大義之下的護身符,
只需好好運作,能讓蘇家在與皇族的暗鬥中,獲得極大優勢。
今日,【誅邪】倒是終於認主了,這是天大的好事,可惜認主之人,卻是沈銘。
蘇澤翼重重嘆了口氣,又自揉了揉太陽穴,
他知道,自己又陷入爾虞我詐的權謀之中了,整個蘇家,除了蘇橘外,所有族人也都和他一般,
這樣,蘇家是永遠都培養不出,能得到【誅邪】認可的族人的。
蘇澤翼看向蘇橘,猶豫片刻,終於出聲:
「橘兒,我此番便要歸京了,沈銘那小子惹出這般麻煩,我及早回去,方能替他善後。」
蘇澤翼此時,對沈銘之事莫名熱切起來,既要幫他,也要沈銘承他的情,只有這樣,自己後面的計劃,才能順利進行。
「橘兒,你接下來如何打算?是回浩軒盟,還是?」
蘇橘捋了捋額前被風吹亂的青絲,眺望北方,言語中,有些悵然:
「我還有些事情,需要弄清楚,會在冰河城多待些時日。」
蘇橘此番來到霜州,其一便是為了誅殺唐軍武等人,其二便是要弄清北境妖患的根源,並出手解決。
遇到沈銘,其實只是個意外。
蘇澤翼倒是知道蘇橘的計劃,多此一問,只是為了引出後話:
「也好,曾爺爺知你任俠,有濟世救民之心,只是今後行事,切莫莽撞!你方才強行使用【天地玄黃印】,可知那秘法是會折壽的!」
蘇澤翼如是說著,又覺氣氛一滯,再嘆得口氣,
他知道,自己與蘇橘雖是一家人,卻不是一路人。
又猶豫片刻,繼續說道:「這些天你既留在冰河城,有空可以多去沈府走動走動。」
蘇橘聽得這話,一愣,這次卻沒有臉紅,看向蘇澤翼,
自家曾爺爺,方才似乎表達了蘇家想與沈銘聯姻之事,甚至暗示自己,來年族會歸家,帶上沈銘一起。
蘇橘承認,自己聽得那話之後,有那麼一瞬,心中起了悸動,
如今回想,卻是知道,是自己誤會了。
她今年年歲已是不小,當年又曾刀指劍心石,
「此石不碎,蘇橘訣不委身於天下任何一個男子!」
象仍在前,言猶在耳,蘇澤翼心中的聯姻對象,不可能是自己,即便是自己,自己也不會答應的!
畢竟……她與沈銘才相識不到一天,
何況,那沈銘,還只是個孩子…………
蘇橘止不住的胡思亂想起來,她不知,這是動情的表現,雖還不深,卻已難忘。
便聽得蘇澤翼繼續說道:「橘兒,你長兄的二女,也就是你那心盼侄女,今年也十五了,正待字閨中,你若方便,便去探探那沈銘的口風……」
「曾爺爺想與那沈銘聯姻,便親自去說吧!何必拖上我!」蘇橘冷冷的,便將蘇澤翼的話打斷,情緒不是很好,
卻並非因沈銘而吃醋,而是為蘇家感到悲哀。
竟不再停留,提步便走,數步之後,又自一停,回頭看向蘇澤翼,目光灼灼:
「曾爺爺,我雖離家已久,卻也是蘇家血脈,今有一言,不吐不快!」
蘇澤翼不知蘇橘為何不悅,卻始終疼愛著她,也不接話,待她說下去,
蘇橘長長吐出口氣,銀白霧氣自朱唇輕涌,好似蛟龍騰空,又迅速消散。
「我蘇家血性,失之久矣,早便迷失在爭權奪勢的朝堂紛爭之中,卻忘了先祖立家之本!」
蘇橘一字一句說著,眼眸中,寒光凌冽,刀意縱橫:
「自我蘇家從陌鋒府金州,遷至京城之後,劍心石亦搬了過去,族人只道,此石乃我蘇家根脈,年年祭祀,月月供奉,可那劍心石之上,先輩所刻之字,族中還有誰當回事?」
蘇澤翼默默不語,眉眼低垂,
他修為極高,即便是意階巔峰的蘇橘,方才亦被他輕鬆制住,可這老者,此時在自家曾孫女面前,卻幾乎抬不起頭來。
蘇澤翼,以及整個京城蘇家之人,無論直系旁系,自是皆知劍心石上所刻之文,劍意縱橫,正好十二字。
蘇橘,深深嘆了口氣,終於說出多年埋在心間之話,言語好似斧鑿,鏗鏘作響:
「劍之極意,為誰所驅?天下萬民!」
「曾爺爺,你可知,我當年為何學刀,卻不習劍,便真是你們所說的不肯教麼?我蘇橘想做之事,誰能阻擋!」
「我不學劍,乃是因為,我自覺愧對蘇家先祖,有愧劍心石上那十二字:劍之極意,為誰所驅?天下萬民!」
「我蘇橘生於蘇家,不配學這萬民之劍!」
「【萬民】乃我蘇家族劍,早已消散於天地之間,【誅邪】乃太祖所賜,亦蒙塵已久!」
「曾爺爺,您可曾想過,這時為何?!」
「您方才問那沈銘,問他,連前程都不要,連未來都不顧,只為替民請命,值嗎?」
「現在,橘兒亦問您一句,為榮華富貴,為爭權奪勢,枉顧先祖勇烈,與邪崇為伍,蠅營狗苟,視萬民為棄履!」
「這樣,值嗎?」
值嗎?
這二字,落於蘇澤翼耳畔,轟在蘇澤翼心間,如鋼似鐵,硬邦邦的,沉甸甸的。
「人各有志,不必強求,這些話,橘兒本不願說,那日我縱刀離家,便是要貫徹我自己的道,拾起蘇家丟下的俠義!」
蘇橘說到此處,終於重重嘆得口氣,覺得意興闌珊,便連語氣都顯得有些呢喃:
「心盼侄女之事,我會說與沈銘聽的,這,亦是我為曾爺爺做的最後一件違背心中理念之事,卻還是妄言,要再勸您一句。」
「若我蘇家,便這般沉 淪下去,族必亡!」
「我蘇家,如今缺的,不是一柄【萬民】劍,亦不是一柄解封的【誅邪】劍。」
「蘇家缺的,是先祖血脈傳承之下,早已遺失的不屈之心,與那為了天下萬民,一怒拔劍,浴血而戰,族中兒郎亡之六七,卻依舊笑而赴死的豪氣!」
蘇橘語罷,便離,身影逐漸遠去,卻好似一柄立於天地之間的刀,刺得人難以直視!
此刻,京城蘇家內院,一顆高聳又清峻的灰色山石,莫名裂開道口子,
不顯形,小小的。
此石之上,劍意縱橫,刻著十二字:
劍之極意,為誰所驅?天下萬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