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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三章 此志彌且堅,金剛不可奪(兩章合一)

2024-06-09 10:13:14 作者: 霜貓

  沈銘手提唐軍武人頭,高舉過頂,面對誅查司門庭之外萬千百姓,提壺飲酒,縱聲道:

  「今日誅賊,不計前程,以此獠人頭,血祭之!告天下貴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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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民不可欺!」

  此言罷,天空鐮月,一時氤氳蒼茫大地,群星隱隱,刺破夜穹天頂層雲,投落而下!

  沈銘將唐軍武頭顱,擺於殘肢斷臂遍布地面,澆酒蓋頭,叮咚作響,

  血與酒交融,甘醇與腥甜瀰漫,如刀似火,又被這北境夜風吹散,瀰漫冰河城內!

  一時間,百姓慟哭,以頭搶地,

  這霜州百姓,煌煌大新,多少年不曾出現過這般為民請命,輕王侯官爵,重黎庶蒼生之人!

  蘇澤翼嘆息,他手中鵝黃酒葫蘆銜繩提於手間,被風吹得一盪,一盪。

  他看著眼前這少年,眉眼間神情複雜,真的要做到這般地步嗎?

  他明明做的夠多了,即便不殺唐軍武,百姓也記他的好了,為何一定要如此呢?

  蘇澤翼,其實不太喜歡這樣的人,這樣之人太莽撞,太不講規則,太具煽動性!

  他可以容忍蘇橘,卻容忍不了沈銘,人,是雙標的。

  蘇澤翼,畢竟也是貴族,是豪門王侯,是大新實權公爵之家代家主,他繼承的理念,是傳承家族光輝榮耀,而非普濟天下黎民。

  他皺著眉,臉上氣勢陡增,踏前一步,朝沈銘問道:

  「沈小友,你便定要做到這般地步?連前程也不要?連未來也不顧?」

  「值嗎?」

  值嗎?又是這二字!

  沈銘遙遙看著那三縷長須飄搖,道骨仙風意味的蘇澤翼,四目相對,竟是淵渟岳峙一般,不顯半點勢弱,

  他穿越此界,亦想過苟且,想過退縮,想過保全自我,可惜,他所受教育以及骨子裡的血性,看不得蠅營狗苟,將百姓當做隨意屠宰的牲畜。

  今日不顧後果,貫徹自己心間意志,一時念頭通達,便再難膽怯,即便那與他問話的,那放出威壓欲要讓他俯首低頭的,是蘇澤翼,是大新當前最具權勢的幾人之一。

  沈銘笑了,笑的雲淡風輕,他認真點頭,回道:

  「值!」

  便自飲酒,

  他此番決定,做的倉促,當真一怒之下,血濺五步。

  他亦曾想過,事後自己會不會後悔,如今有了答案,

  他沈銘,不悔!

  劍未佩妥,出門已是江湖;酒尚餘溫,入口不識乾坤。

  這獸血釀,沈銘如今品來,已不覺腥辣,寡淡如水!

  他收葫入腰,朗聲而言:

  「國家法度不明,貴族魚肉百姓,天崩無人力挽,肉食者蠅營狗苟,只講利益不講公義。」

  「王法垂危,豺狼當道,這凜冬嚴寒,蒼生受凍,我願做那為眾人抱薪者,凍斃於野,雖死不悔!」

  一語罷,北風竟停,四下寂靜,星月當空,璀璨奪目,好似要以螢火之光,照亮夜幕!

  釋德和尚,全程看著此幕,聽得認真,一字不曾落下。

  「我願做那為眾人抱薪者,凍斃於野,雖死不悔!」他默念此句,一時間,恍若光裂層雲,蒙塵佛心,剎那通透,天光開悟,映耀萬里!

  釋德跪了下來,五體投地,此乃拜佛陀之姿,同塵同土。

  蘇澤翼默然,頷首不語,憋了好久,終於擠出句話來:

  「你有此志,卻無此力,力不逮,志何以堅?」

  沈銘暢然而笑:「蘇家主,您乃蘇家魁首,大新棟樑,您力有所逮,卻為何無此志?」

  一語畢,蘇澤翼愕然,久久無語。

  志者,心之所向也,與力何關?

  蘇橘怔怔看著沈銘,眼中萬千星光,皆不及那少年璀璨,

  天下男子何其多,俊傑貴胄,將相王侯,全都加在一起,又哪比得上今日所見的這個少年?

  她輕看天下男子久已,今日,便有一人,以羸弱之軀,以開天闢地之意,高歌縱酒,裹挾這整個北境的風,告訴她,這天下,有公心,有公義!

  還有人,願意為眾生請命!

  以我之軀,化為柴薪,燃這已冷天地烘爐,暖這天下芸芸百姓!

  蘇橘看著那少年,望眼欲穿,

  少年卻不曾看她。

  沈銘仍舊與蘇澤翼遙相對望,慨然而言:

  「蘇家主問我,志何以堅?」

  「我答,此志彌且堅!金剛不可奪!」

  話落,沈銘於冥冥之中,似乎感受到一股宏大天道,虛無縹緲,又龐然浩瀚。

  背部紋身傳來一股源自靈魂的震顫,手中【誅邪】亦是變得灼 熱,好似一輪旋渦,粘著沈銘持劍之手,吸力驟增,掙也掙不脫!

  鏽跡斑斑的【誅邪】,竟開始強行吸收沈銘的本源之力,黑洞一般,無窮無盡!

  這變故來得突然,來得劇烈,來得猝不及防!

  沈銘心中大駭,一時間竟是動彈不得,便連出聲都不做到,僵立原地。

  而在外人看來,這少年卻只是表明心意之後,昂然佇立,好生英雄氣概,瞧不出其他端倪。

  一旁葉莫名便自出聲:「蘇家主,這小子猖狂,大言不慚,便由在下將之拿下,交由國法處理吧!」

  蘇澤翼不語,算是默認了。

  我給過你後路,可你不領情,我雖仍舊對你有些好感,可這下台的階梯,是你自己拆掉的,那便讓你吃些苦頭吧!

  蘇澤翼如是想著。

  葉莫名便動了,他最會察言觀色,自不會當著蘇澤翼的面,殺了沈銘,別人手中,可還持著【誅邪】劍了!

  可是,出手狠一些,廢了他修為,折斷他四肢,這該是可以的!

  黃毛小子,不知天高地厚,殺權貴,撼蘇、葉兩家,憑他也配?

  便自上前,

  而蘇橘,此時亦動了,七尺有餘長刀,赫然在手,寒光閃爍。

  今日有她在,沒人動得了沈銘!事已至此,官場沈銘是混不下去了,那便隨她去浩軒盟,

  那樣,便可以一起闖蕩江湖!

  蘇橘如是想著,不知為何,心中竟覺得開心,

  莫名的,生出好多期待。

  葉莫名看到蘇橘動了,臉色一滯,這娘們,他打不過……

  便求助似的看向蘇澤翼。

  「橘兒,今日之事,你不准出手!」蘇澤翼終於開口了,語氣不容置疑。

  「我借他【誅邪】,他要殺人,便也要承當殺人後的後果。」

  此言落,蘇澤翼周身便自浮現出萬千厚重氣勢,如山一般雄偉連綿,如蒼茫大地一般,與天相接!

  「你莫要怪曾爺爺,我答應過葉莫名,此番你不會動手!」

  蘇橘持刀而立,眉眼微皺:「那是你答應的,不是我!」

  她當日離家,婚事只是導火索而已,蘇橘任俠,天生不喜貴族之家那許多私心齷齪,眼前自己曾爺爺方才也與葉家達成某種共識,她知道,心中便更覺難受。

  卻也不願和蘇澤翼刀兵相向,提起身法,快若流星,便要趕赴沈銘身邊,

  卻是只覺周身一片沉重,好似陷入淤泥一般,竟寸步難行!

  「你修的是土系功法,我亦然,曾爺爺捨不得傷你,但要困住你,還是不難的,橘兒,你天資不凡,修煉時間卻還是太短,要知這天下間道理,不是你們這些年輕人,憑著一腔熱血便能領悟的。」

  蘇澤翼喃喃說著,似乎想要說服蘇橘,也似乎想要說服自己。

  「那沈銘話說的漂亮,雖死不悔麼?為眾人抱薪麼?那便讓他凍斃與野,看看有誰願意救他!」

  蘇澤翼飲酒,鵝黃酒葫蘆老舊,似乎隨時都會破裂,卻猶自強撐著,勉強一用。

  「今日,若還有人能阻止那葉莫名,老夫便不計前嫌,再幫這沈銘一次,又有何妨!且看天意吧!」

  蘇橘陷於土系天道之意當中,亦自抵抗,可正如蘇澤翼所說,她一時半刻掙脫不了!

  而那葉莫名是意階初期,他想對付沈銘,實在太容易了,須臾片刻便能辦到!

  蘇橘慌了,她看著蘇澤翼,一言不發,眼神卻已發狠,

  體內一道道莫名又玄妙的封印符文,開始緩緩解開,周身玄黃之光,漸漸點亮;

  「你攔不住我,即便憑著重傷,我今日也要救下沈銘!」

  蘇橘不曾出聲,卻表現的極為決絕,任俠心意,心之所向,沈銘為道一往無前,能打動蘇橘,那便證明,蘇橘亦是這般之人,

  甚至由有過之。

  蘇澤翼看得蘇橘周身玄黃之光大亮,面色一變,呵道:「你瘋了!你可知你在做什麼嗎?為了一個認識一天都不到的人,你竟要做到這般地步!你不要命了嗎!」

  【天地玄黃印】,這不是神印,而是蘇家家傳秘法,以點燃精血,獻祭壽命為引,可在短時間內,爆發出數以倍計的恐怖實力增幅!

  天刀蘇見霜,十年江湖闖蕩,自小任俠之心,從不會妥協。

  她聽著蘇澤翼的呵斥,卻毫不在意:

  「此番救人,不為其他,只為公理!」

  「為眾人抱薪者,不可凍斃於野!」

  ……

  而此時,葉莫名已距離沈銘極近,他冷笑著,手中長槍猙獰,槍間帶著一道亮銀彎鉤,寒光閃爍:

  「說了這麼多大話,一會我便讓你覺出後悔,且看看,你修為全失,成了廢人之後,還能不能這般嘴硬!」

  沈銘不語,不動,

  手中【誅邪】仍舊好似無底洞般,抽取著他的本源之力。

  門外百姓開始騷動,不少人已經站起來,朝著誅查司內里湧入。

  而鎮龍司衙門之內,虞陽落終於理清了蘇橘給她的證據,

  之前蘇橘攔她,讓她不必前往,羅織葉家罪名即可,那時,她與蘇橘之間,其實就已經有了默契。

  她虞陽落負責善後事宜,抓緊時間串聯證據,不必出面,

  而蘇橘,則一定會保全沈銘無事。

  這些,都在不言中。

  可此時,虞陽落莫名覺出些不安,無論如何,她都擔心沈銘安危,她不能沒有沈銘。

  手中事務如今理清,自家夫君有了後路,她便出門,朝著誅查司奔去,這次,她沒有騎馬,而是借著夜幕,凌空而行。

  ……

  蘇橘此時大急,周身玄黃之光越發明亮,直刺得人耀眼,蘇澤翼也急了,便要制止。

  演武場上,葉莫名笑的猙獰,長槍所指,已然瞄準沈銘丹田位置,蓄勢待發,

  便要刺出之時,卻聽得聲暮鼓鐘鳴之音,餘韻迴蕩,久久不絕!

  葉莫名只覺身後,傳來一股巨大威壓,如山似海,又浩然正大!愕然回頭,竟見一名乾瘦老者,踏步行來!

  這老者佝僂,乾癟,好似一根枯枝,一折便斷,

  他身著破舊僧袍,外面又套著件發放給難民的冬衣,顯得不倫不類,

  他臉上骯髒,滿是結痂,幾乎看不清面目。

  可這老僧,此時卻渾身金光閃爍,直耀的人睜不開眼睛!

  「阿彌陀佛!沈施主,之前刀峽嶺逃難,你曾求助於貧僧,貧僧告訴你,貧僧不曾習武。」

  「出家人不打妄語,貧僧的確不曾習武。」

  釋德和尚碎碎念的說著,言語也含混不清,

  他雙手合十,一步一印,看似行得緩慢,卻只瞬息,便已到得沈銘身前。

  沈銘不能動,不能語,全身本源,以開始出現虧空,

  他看著釋德,釋德亦看著他。

  老和尚垂目,繼續說著:

  「老僧的確不曾習武啊,卻習得過神印。」

  「沈施主,你方才說,你之志,彌且堅!金剛不可奪!」

  「此志高遠,普度眾生,該是老僧佛緣!金剛不可奪你志,金剛便該為此志護法!」

  「卻是巧了!老夫所修之印,便名【金剛印】!今日出手,願做你護法金剛!」

  言語罷,僧袍無風飄搖,金光耀亮一片黑暗,

  演武場上,一時間,便直如白晝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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