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酒痴】(兩章合一)
2024-06-09 10:09:48
作者: 霜貓
凌州第一場雪下得早,
反倒漠冰氣溫雖低,卻不見寒酥落下,
穹頂被凍得蒼青,遼闊,沒有雲彩。
一眾人行進著,卻不見沈銘與二僧。
一架馬車內,窗戶掩得嚴實,
沈銘神神秘秘,正與釋德、金覺二人聊著些什麼,過程不太順利。
二僧的頭,搖得好似撥浪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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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銘無奈,終是掏出本書籍來,看那模樣,該是新裝訂好的,
交給二僧。
二僧狐疑接過,打開,本是隨意翻看著,
不一會,氣氛便焦灼起來,
旋即,兩個光頭越湊越近,幾乎靠在一起,視線盯著書籍,便再也挪不開了。
過得半響,沈銘強行將那書籍奪回,
接下來,溝通效率便提升了許多。
馬車內擁擠,二僧又並坐在排,聽著沈銘發言,動作從搖頭變為點頭,仿佛聽課的小學生,
視線卻被沈銘手中的書籍粘著,隨著他說話間,持書那隻手忽上忽下揮動,
二僧視線,也跟著一起上下起伏,左右擺動……
很快,一場交易便達成了。
沈銘神清氣爽下得馬車,兩個一直堅持步行的老僧,這次卻沒有跟著下來,
似乎在車內,做著些什麼,
不時傳來釋德和尚教訓金覺的聲音:
「你慢一些!猴急個啥!輕一點!輕一點!」
「別撕壞了!」
…………
何浩早就有話想對沈銘說,見他下得馬車,連忙上前,一臉嚴肅說道:
「沈都統……」
卻被沈銘打斷:
「你我生死之交,關係直如兄弟,又何必如此相稱,顯得疏遠。」
何浩聽了這話,心中一暖,卻仍是堅持:
「軍中職位森嚴,自有規矩,怎能亂了上下級稱!」
言罷,偏頭掃了不遠處,正偷聽馬車內動靜的荊練練一眼,嚴肅說道:
「沈都統,男子三妻四妾,倒也只是尋常事,不過……」
何浩用手遮住半邊嘴,湊得近了,輕聲道:
「唐都統性子暴躁,你與那王府侍女之事,需得給誅查司和圍獵隊諸人下禁口令,否則回得霜州,後果不堪設想啊!」
沈銘見何浩一本正經找到自己,還以為有要事相商,
不曾想,又是為了這莫須有的緋聞,心中無奈,正欲解釋,
前方隊伍,卻緩緩停下,
他發動六覺,遠眺前方,只見冰原盡頭,露出個隱約輪廓,便該是仙居閣了。
殷烈策馬來到沈銘身旁,朝著遠處一指,笑道:
「沈兄弟,我們馬上便要到了,此番酒神祭,乃是我國重要節日,仙居閣中舉辦的儀式規格,亦是極高,你鍾情那獸血釀,為兄此番定趁機與你多索要些回來!」
殷烈這是在給沈銘打預防針,暗示他莫要對仙居閣的酒方抱有太多期望。
旋即,又出聲交代:
「沈兄弟,仙居閣中規矩頗多,卻不似在我府內,到時,咱們還是低調些,莫要惹得主家不快。」
在這之前,殷烈便旁敲側擊暗示過沈銘數次,如今便要入得仙居閣內,終於直接將這話說出。
想來,仙居閣在漠冰的地位,該是不凡,竟能令得皇族也這般重視。
沈銘點頭,自不會讓殷烈為難:
「殿下放心,此番我一定保持低調!」
殷烈聽得這回復,放下心來,命令手下加快行進速度。
陳宇軒在不遠處聽得這話,不由想起這一路從京城到漠冰,沈銘的所作所為,心中腹誹:
「你低調,你低調個鬼!」
又行得一段,一行人到得仙居閣外,
沈銘才發,現自己對仙居的判斷還是錯了,
這哪是一座莊園?
直說是座小型城池也不為過,
只見城牆連綿,盤踞冰原之上,其內樓閣聳立,哨塔錯落,沿街分布皆是釀酒作坊,逸散出來的,除了酒香,亦有遮掩不住的血腥氣味。
城內住民,氣勢皆是兇悍,帶著煞氣,竟大部分是武者,
想來也是,這獸血釀的主材料便是獸血,仙居閣為了獲得原料,除了收購之外,也需培養武者獵取。
早有人在城外迎接眾人,帶著殷烈隊伍安頓好,
便又領著殷烈,前往仙居閣議事廳,說是已有其他貴客在裡面等候,
沈銘想要獲得獸血釀配方,自是跟著殷烈一起。
由仙居閣侍從領著,入得城內好大一座主殿,又走得一陣,來到議事廳前,通報之後,便入得內里。
卻見二皇子殷傑,早便坐在裡面,又有十數人各自落座著,多是漠冰皇族,
其中一名青年,生得中等身材,下巴居中好大一顆黑痣,甚是顯眼,穿著服飾,是明顯的南瑜風格。
身邊坐著名黑臉武者,與一名風韻少婦。
殷傑本與那南瑜青年聊著些什麼,見有人入內,便抬眼掃去,
先是看到自己三弟殷烈,不甚在意,又見到他身邊沈銘,一時驚疑:
「他來這仙居閣作甚?」
盯著門口一會兒,見到沒有煌西國僧侶跟隨,鬆了口氣。
想來也是,佛門禁酒,又怎會來仙居閣!
殷傑如是想著,卻未如上次那般熱情招呼沈銘,不動聲色,朝身邊青年與那風韻少婦使了個眼神,輕聲道:
「這人便是沈銘,定是你們要找之人!」
風韻少婦聽得這話,眉間輕動,點點頭,
上次從刀峽嶺逃出了百餘人,使她受了不輕責罰,今番定要尋得機會,將功補過!
她見沈銘等人已進得廳內,本著謹慎心思,並未多言。
卻不知方才殷傑所說之話,聲音雖極輕,卻一字不落,被沈銘聽得清楚。
【六覺】若是開啟,感知將強到不可思議地步,而平常狀態雖不如開啟時那般敏銳,感知卻也遠超同階武者。
殷傑所透露出的消息,結合他鄰桌三人衣著服飾,沈銘瞬間便有了推測。
「他們多半是刀峽嶺內想將我們置於死地之人,如今卻在仙居閣遇著,當真冤家路窄!」
卻未露出任何異樣,隨殷烈一起落座。
氣氛一時,有些冷場。
過得半響,廳外傳來響動,只見個年邁老者,穿著件青色長袍,山羊鬍子不短,根根分明,隨著蹣跚步伐,一顫一顫,
在眾人簇擁下,入得廳內。
頭頂一個藍色方框:
【酒痴(藍色):他體質特殊,酒量不俗,天生於釀酒術有著極高悟性,飲用功能性酒類,增益效果增幅50%。】
「副閣主!」
「副閣主!」
……
隨著廳內一眾人等起身,這老者亦是回禮,入得主座後,歉意說道:
「讓各位貴客久等了,明日便是酒神祭,我仙居閣卻是瑣事太多,一時抽不出時間款待各位,還望見諒。」
這老者聲音嘶啞,有氣無力,宿醉未醒模樣,讓沈銘有些擔心,他會不會突然猝死……
「這位是仙居閣副閣主之一,鄧九川鄧老。」
殷烈小聲與沈銘介紹著,又補充了一句:
「鄧老是勢階後期武者,如今已有二百餘歲。」
沈銘聽得,瞬間便收回方才念頭,猝死這事,發生在勢階武者身上的概率還是不大的。
卻對鄧九川那個【酒痴】天賦更感興趣了,對方沒有增速修行的天賦,卻也能達到勢階後期實力,該是與【酒痴】有關!
要知,仙居閣可是善於釀製各種酒類,其中,亦包擴能夠增速修為的獸血釀!
何況,那釀酒術悟性,以及酒類增益效果增幅,很符合他當前需求。
正思量間,卻聽得殷傑出聲,問道:
「三弟,你此番帶著沈銘一齊前來參加酒神祭,卻不知所為何事?要知,沈銘可不是我漠冰國人,而且身份,也太過敏感了。」
他言語間帶著戲謔,不壞好意。
此言一出,滿廳之人目光,便落在殷烈與沈銘二人身上,帶著好奇。
殷烈本想一會私下裡,將沈銘的請求告知鄧九川,眼下卻被殷傑挑撥,一時有些為難。
鄧九川看出殷烈欲言又止模樣,猜測他該是有事相求,笑道:
「三殿下帶朋友前來,該是有事相求,倒也無需客氣,儘管說來,我若能幫得上忙,必不會推辭!」
事已至此,沈銘尋思,自己現在即使不說話,殷傑也會將他身份說出來,
到時再想開口請求,更無希望,
便下了決斷,正欲起身,
卻被殷烈按下,
他答應過要幫沈銘,就不會臨陣脫逃:
「鄧大師,沈銘是小王好友,親如手足,仰慕我仙居閣釀酒之術,想要學習。」
殷烈邊說,朝著沈銘一指,繼續說道:
「卻不知鄧大師能否應允,讓他參與明日的釀酒師選拔。」
此言一落,滿廳之人目光,便都看向沈銘,帶著些好奇。
不知這人是何身份,竟能讓殷烈這般相助,二人關係該是極好。
殷傑面色卻是越發陰沉,他因為南瑜國妖神殿使者的求助,放棄拉攏沈銘,
如今卻是越發覺得這選擇沒錯,
沈銘與自己三弟關係這般親近,定會影響煌西國對自己奪嫡的支持,不若借著南瑜國之手,將那沈銘給殺掉!
「哦?」
鄧九川聽得殷烈相求,亦是看向沈銘,
相貌到是不俗,
一個考核名額而已,自己給皇室一個面子,到是無妨,
便和煦朝沈銘問道:
「這位小友,之前可曾學過釀酒術?」
沈銘起身,恭身道:
「小子不曾習得。」
「沒學過基礎釀酒術?」鄧九川聽得這話,眉頭微皺,
除了漠冰皇族與閣內幼年弟子外,仙居閣極少收沒有經驗之人入門。
卻還是看在殷烈面子上,沒有直接拒絕,繼續問道:
「我仙居閣按說,極少收異國之人做外門弟子,我觀小友你不似漠冰之人,卻不知故鄉所屬何國?」
「在下乃是大新人士,現任霜州誅查司副都統。」
這些事情瞞不住,沈銘答得坦白。
「大新人!還是大新朝廷官員!」
一時,廳上眾人哄然!
「你一個大新人,卻想入得我漠冰仙居閣,所圖為何!」
立時,便有人起身質問,言語間極不客氣,連帶著,看向殷烈的眼神也不善起來。
在座之人,大部分是漠冰皇族,囂張跋扈慣了,
一時間,謾罵之聲四起,更有甚者起得身來,神情激憤。
這氣氛,與當日佛緣會想相比,有過之而無不及。
而殷傑此時,則是玩味看著殷烈與沈銘二人,帶著些戲謔,
他雖不知沈銘為何想要學習釀酒,可以他的身份,當眾提出這般請求,直如引火燒身一般。
「沈銘這人蠢笨,你也跟著蠢笨,活該被父皇發配到雙蛟城做個閒散王爺!」
殷傑如是想著,一時覺得有些百無聊奈,只覺太子不是自己對手,這個老三更不配做自己對手。
很是自得起來,覺得皇位便是自己囊中之物。
「除非沈銘能將煌西國那兩位請來,否則別說參與仙居閣選拔,便是今日之事,怕也不能善了!」
佛門禁酒,即便沈銘是佛子,金國寺高僧又如何會為了他來仙居閣!
殷烈靠在座位上,安心看起熱鬧。
他想的沒錯,沈銘想要學習仙居閣釀酒術,最初釋德與金覺是反對的,更不願意替他出面。
可是……
眼見大廳之內局勢難以控制,鄧九川無奈,想要出聲協調,
卻聽得一聲佛號,
這佛號聲音悠長,帶著奇特魔力,竟瞬間便使得大廳安靜下來。
鄧九川亦是愕然,
仙居閣內,哪來的和尚?
卻見,議事廳門口,不知何時,入得兩個僧侶來,
其中一人,生得高瘦,面頰塌陷,額頭之上,皺紋極多:
「老衲金覺,萬輪金國寺九主持之一,冒然入得貴閣實屬唐突,卻是希望鄧閣主能網開一面,給我寺佛子,一個參與考核的機會!」
鄧九川聽得對方身份,先是一驚,這萬輪金國寺主持地位可是不低!
連忙站起身來,向金覺回了一禮:
「在下不知煌西高僧駕臨我閣,卻是失禮了!」
隨後,腦中又有些混亂,
「大新官員是萬輪金國寺佛子?那就是佛門中人?佛門中人想要學習釀酒術?這是什麼鬼?」
不自覺,取下腰間葫蘆,習慣性喝了口酒,想要清醒一下,
卻又見得,另一個形容枯槁老僧,有話要說,
鄧九川不由撫額,
心想你們主持都說話了,你還插什麼嘴,莫非你身份比金覺還高?
心中腹誹,酒未入喉。
「老僧釋德,乃是我寺在世佛陀親傳弟子,此番,也是想請鄧閣主給我寺佛子一個機會,參與明日的考核。」
「噗!」
鄧九川口中酒水還未來得及咽下,
這下倒好,噴得到處都是,
隱約間,氤氳出一道淺淺虹光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