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5章 各自乘流

  失敗者也並非完全沒有好處。

  至少就現在來說，霍志堅能肆無忌憚地胡說八道。

  他想說的沒有人能夠阻止，同理，不想說的話任何人也不能強迫他說。

  當一個人沒有任何顧忌的時候，旁人也不能奈他何。

  霍志堅已然知曉自己功敗垂成的局面，因此並沒有經過太多掙扎。比起這一年多以來的步步為營和小心翼翼，他至今才找回一點踏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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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一個人在意氣風發的時候最容易迷失自己，也忘記自己的初衷。

  等從高處重重地跌下，恍然覺得自己曾經有多糊塗。

  「你不好奇我為什麼不說嗎？」霍志堅在迷亂的人群中異常清醒，他的手下卻顯得十分慌張，他一轉頭，看向駱雲益，「想知道嗎？」

  駱雲益輕描淡寫地看了他一眼：「我並不是非常好奇，你想說就說，不想說就不說吧。」

  說也未必能說真話，意義不大。

  霍志堅朗聲大笑：「其實我倒覺得你和一般出身的人更加相似，不過你卻未必能獲得真正平靜的生活。」

  「我本就是從泥土中來，以後也塵歸塵、土歸土，我沒有什麼遺憾的事情。可是你不同，你享受了眾人的恭維這麼久，恐怕也回不到澄澈的心境。」

  「不過我有一點疑惑，你對曾經下令暗殺你的人真的不好奇嗎？或許不應該說暗殺，但對方開出的巨大籌碼，如果我沒有猶豫直接去執行，你未必能活到現在。」

  駱雲益一直靜靜聽著霍志堅說話，甚至並不在意他如何說。

  可說到這裡，他終於轉頭看向霍志堅。

  「你覺得我會信你嗎？」

  霍志堅冷笑一聲：「你當然會信。」

  「嗯，所以那個人是誰，其實你也不知道對吧？」駱雲益戲謔地說，「你比我更好奇那個一直幫助你的人是誰，你可能懷疑過很多人，最後將目光投向我的父親和舅舅，對吧？」

  霍志堅眼睛微眯，卻沒有再說任何話，也沒有阻止駱雲益說下去。

  他敏銳的發現從某一個方面來說，他和駱雲益的目的是一樣的。

  裝神弄鬼的人才最應該受到懲罰，他們該死，那個人同樣該死！

  駱雲益並沒有理會霍志堅激動的神色，繼續道：「畢竟他們有這個能力，而且也有讓我死的動機，不過你想不明白其中的環節，更傾向於是有人在攪渾水。」

  霍志堅不得不認同這個說法，他又不是傻子，在明知有問題的時候還沒有將駱雲益斬草除根，當然是懷疑其中還有貓膩。

  結果一失足成千古恨，駱雲益竟然還會反殺。

  「是吧，我也不知道現在在想什麼，你的敵人可不只是我。」霍志堅很快就放下心結，一副看熱鬧的模樣說道，「末日還長，地震又開始了，活著也未必有多好。」

  駱雲益看太陽已經升到半空中，而民眾激動的情緒也漸漸平靜下來。

  段宏康正在組織人收尾，比起亂鬨鬨的場面和對霍志堅的批判，現在更多人開始期待他的新作為。

  持續的餘震讓一部分人開始升起恐懼，新的災難不過是剛剛開始。

  「大家活著都不怕，還怕死嗎？」駱雲益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回應剛剛霍志堅的話，「能活到現在的人比任何時候都惜命，哪怕有百分之零點一的機會，也會用百分百的努力去爭取。」

  他沒有理會霍志堅忽然若有所思，直接轉身離開。

  比起這些瑣碎的事情，他更關心與景歡的下一步安排。

  京城的事情還不算結束。

  駱雲益找到景歡的時候，剛好看到不大的帳篷里湧進不少人，其中就包括洪家三口和陳昊宇夫妻。

  「挺熱鬧啊。」他看到屋裡壓抑的氛圍，隨口調侃道。

  「是啊，真熱鬧。」高陽也嘲諷地附和道。

  景歡不發一言，看著跪坐在地上的洪家三人，忽然覺得可悲，但更加可笑。

  「事到如今還想用父母之情要挾我，不知道該說你們想法獨特還是我見得太少。」她簡直對洪家三口的厚臉皮嘆為觀止。

  她本來並不打算現在就與洪建民再有直接的接觸，可是沒想到他們竟然先看到她，還直接找了過來。

  希望她能帶著他們離開。

  「這可不合理啊，你們既然當年在景歡的身上拼命地潑髒水，現在算是什麼？」駱雲益故作嚴肅地說道，「是迷途知返，還是牆頭草隨風搖擺？」

  洪建民夫妻早已經歷了太多不要臉的事情，他們面對駱雲益的話自然能做到面不改色心不跳，可是洪灝龍卻不同，他還年輕。

  同理還有陳昊宇和程鳳，儘管背叛的時候問心無愧，可如今回頭的時候同樣覺得理直氣壯，只是面對駱雲益和景歡的直視時，才有片刻的心虛。

  「我是景歡的父親，即使沒有生恩也有養恩對吧，我們再怎麼說也是一家人。」洪建民拍拍屁股上的土站起來，「你們也不能沒有道德心吧。」

  他覺得自己又行了，這世上的狠人就怕不要臉的人，而不要臉的人就怕老無賴。如今他又不要臉又年紀大了，簡直是天下無敵。

  「道德？」景歡反問道，「這東西我沒有。」

  「即使我有，也要看對方配不配，你配嗎？」

  別說洪建民對她並無養恩，甚至拋開以前的顧慮，洪建民和他可以算得上是仇人，她不需要任何負擔。

  「可、可你們要想辦法保護我們吧，對你們來說也不是很難……」程鳳喏喏說道。

  她看洪建民並沒有爭取到好處，瞬間變得心急。

  如果景歡不知道興城發生的事情，她可能還尚存憐憫之心，但是知道真相的她只覺得可笑。

  「再給你一次機會，讓你們反咬我一口嗎？」

  隨著景歡話音落下，高陽的笑聲也應聲響起。

  陳昊宇和程鳳臉色瞬間變得僵硬，他們剛剛忘記高陽也在這裡，那意味著他們的秘密已經被知道。

  之前挾恩圖報的打算徹底失敗。

  景歡深深地看了洪灝龍一眼：「如果想達到自己的目的，總要拿出對應的籌碼。」

  「各有各的選擇和造化，所謂各自乘流，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