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一章一個機會

  「太好了，我可以參加考試，我有資格參加考試！」

  「我家剛子今年初中畢業，看來是不能參加考試了。」

  有人沒忍住吐槽，「剛子才初中畢業，你著什麼急，又不是今年考了以後就不考了。」

  有人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問了秦有福一個問題。

  「大隊長，咱們這報名參見高考，看成分嗎？」問的那個年輕人一臉的小心翼翼，他是黑五類的子女，以前也是接受過良好的教育的，現在自然對上大學也充滿了渴望。

  只是……他們這種成分的人，有資格參加高考嗎？

  這個問題……

  秦有福頓了頓，認真地回答他道：「恢復高考的文件裡面有特意提到這一點，裡面說學生報考資格的政治審查主要是看本人的表現，不唯成分論，所以，是有機會的。」

  「真的嗎？」那人不敢相信，紅了眼眶，「真的可以嗎？」

  

  「是真的。」

  「太好了！太好了！我也可以參加考試，我這種人也有機會可以參加考試！」他大聲地歡呼著，似乎是要把這些年壓抑著的情緒都宣洩出來。

  「大隊長，我還想問一下，結了婚的知識青年也可以參加高考嗎？」有人冷不丁問了這麼一個問題。

  秦有福皺了皺眉，但還是說道：「沒有特意說明不能報名，應該是可以的。」

  「那就行，那就行。」那人念念有詞，心裡已經做下了決定。

  大家心思各異，也有人在一臉愁容地擔憂考試的時間，「十二月份就考試，可是現在都已經十月多了，就一個多月的時間，真的能有時間複習嗎？」

  說話的這是一個知識青年，他們來到洛水村已經有幾年了，不少人從來到這裡之後，便一蹶不振，荒廢了學業，如今想要撿起來，自然是難上加難。

  這個問題，也是不少人心中盤旋的問題，可即便如此，大家也會爭先恐後地報名，因為，這是他們唯一能抓住的機會了，無論成功與否，他們都得去試一試。

  欣喜若狂的他們，此刻滿心滿眼都只有眼前那條平坦寬闊的路，有的人，已經忘了自己在這裡多年，根都留在了這裡。

  蘇家人也激動得不行，可以高考了，就代表著他們家的孩子都有機會去上大學了。

  「云云，你聽見沒有？」吳桂香從屋裡出來，「恢復高考了，你可以考大學了！」她不知道蘇清雲曾經拒絕過華清大學校長的入學邀請，自然替孫女兒高興。

  「我聽見了，奶。」蘇清雲笑著道。

  吳桂香滿臉喜色，「這可真是太好了，這下以後歲歲和淳淳他們長大後，也可以考大學了。」

  淳淳是蘇清雲三嫂吳淑惠剛剛生下來的大胖兒子，才一個多月大，大名叫做蘇益。

  蘇清雲抽了抽嘴角，「奶，你這也想得太遠了吧？」

  那倆小孩兒一個才出生沒多久，一個還不到一歲，奶就在操心他們高考了，不知道他們吃奶的時候有沒有感受到一股莫名其妙的壓力？

  「不遠，不遠，這孩子都是一眨眼時間久長大了的。」吳桂香認真道。

  蘇清雲想了想，「奶，你覺得，這恢復高考的政策出了，我三哥會不會想要參加考試？」

  他們家，除了她大哥是初中畢業，二哥三哥都是高中畢業，是有資格參加高考的，遠在軍營的二哥先不說，主要是三哥，他會不會有參加高考的想法？

  從武？吳桂香愣了愣，猶豫了一下之後還是說道：「你三哥現在都已經結婚生子了，他的事情當然應該由他自己決定，他要是想要參加考試，我們支持他，要是不想，安安心心工作生活，也行。」

  蘇清雲看著她奶，滿眼感動，要是其他這個時代的家長，基本都會說，他現在已經結婚生子了，工作也穩定，還是穩定一點好，不要去想那些天方夜譚的事情。

  她奶平時雖然嫌棄她三哥，但關鍵時刻，還是尊重他的決定，無論是之前結婚還是現在。

  蘇清雲深深感嘆，她奶果然是這個時代少有的開明的人，從她讓四個孩子都上學這一點就能看出來，她奶的眼界就是比別人廣闊許多。

  她正感嘆著，院門打開，秦英一臉恍惚地回來了，走路都有些跌跌撞撞。

  「娘，你怎麼了？」蘇清雲被嚇了一跳。

  「云云，恢復高考了，恢復高考了！」秦英眼裡帶著朦朧的水光，一直念叨著這句話，整個人已經處在了巨大的震顫當中。

  她是聽見了廣播，就從學校跑回來的。

  「娘，你冷靜一點兒。」蘇清雲有些著急了。

  吳桂香也嚇著了，「老三媳婦兒，你先坐下，你這是咋？這恢復高考跟你也沒啥關係啊。」

  「我冷靜不下來。」秦英捂著臉，眼淚從指縫流淌出來。

  沒有人明白她現在的心情，她是最早一批下鄉支援建設的知識青年，那個時候，還是1956年，她才十八歲，失去了上大學的機會，結婚生子之後，高考也被廢除了，她徹底沒有了上大學的路，這些年，無數次午夜夢回，她都坐在夢想中的大學教室裡面，聽著老師的講課聲。

  而今天，終於恢復高考了，無數像她一樣下鄉的知識青年有機會了，他們有機會考上大學回去了，她的夢終於要成真了，只可惜，夢裡面，那間明亮寬敞的教室里，沒有她的身影。

  秦英蹲在地上，心情久久難以平復，「云云，你可以去上大學了，可以去上大學了。」

  她還是不住地念叨著，像是自家閨女終於可以代替她，完成她年少時的夢了，這個時候的秦英完全忘了，即使沒有恢復高考，她的女兒也有機會可以去上大學的，不過是她自己拒絕了而已。

  蘇清雲蹲下身，輕輕拍她娘的背，「娘，不是我可以去上大學了，是我們，是我們可以去上大學了。」

  「你說什麼？」秦英哭泣的聲音戛然而止，猛地抬起頭來。

  吳桂香也愣住了，老三媳婦咋還能去上大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