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一章 非彼月
2024-06-08 01:24:26
作者: 草莓番茄醬
季微涼睡醒已經是兩天之後的事了,凌瑾晞在一旁看東西,溫暖的夕照,他背對著光,面向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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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好看。」季微涼翹起嘴角,「你真好看。」
「你知道自己的身體狀況麼?」凌瑾晞低聲問季微涼。
「身體麼?身體是意志的戰友,是我愧對了我的身體。」季微涼向凌瑾晞伸出手,「別凶我,好嗎?」
「你明明很痛,為什麼不說?」凌瑾晞傾身上前握住她的手。
「這個世界我已經很沉迷了。」一個和平的世界,沒有壓迫與束縛,每個人都可以作為人,靠自己活下去。
這就是季微涼想要的世界,這就是季微涼願意為之赴死的未來。
「你不想治療?」凌瑾晞低下頭,臉頰貼著季微涼的手背。
「別擔心,我只是回去結束戰爭而已。」季微涼安慰著他。
「在那個世界,你的病會好,對嗎?」凌瑾晞向她確認。
季微涼直視他的眼,「當然,我可是元嬰修者,隨隨便便幾百年壽元還是有的,你這點壽命,於我而言,不過春生秋死的蟲豸。」
「我們補辦一次婚禮吧。」凌瑾晞親了親季微涼的手背,「就在兩天後的聚會,我想看你穿婚紗。」
「笑死,有必要嗎?」季微涼覺得好笑,凌瑾晞的儀式感也太強了吧。
「有。」
「好吧,那你去準備吧。」季微涼閉上眼,對她來說,這只是陪凌瑾晞過家家而已。
「對了,修者界的婚姻是什麼樣的?」凌瑾晞好奇問道。
「每個地方都不一樣,越州算是對雙方都比較嚴格的,西洲是最自由。」季微涼其實想說,她討厭西洲和東洲的婚俗。
「那越州是什麼樣的?」凌瑾晞追問。
「我們是家族之間的契約,彼此即使沒有愛,也要忠於彼此和家族,交融彼此的靈力和神魂,所以越州的修者,結親都非常講門當戶對。」季微涼垂下眼,她對凌瑾晞那麼喜愛,也不敢違背自己的身份,因為她是越州的魁首,她出嫁是要越州三十七神木共鳴的。
可以說,季微涼以越州魁首的身份出嫁,對整個越州都有重要的意義。
「那我和你門當戶對麼?你說你是元嬰修者,那我呢?」凌瑾晞迫切地想知道答案。
「你是西洲人,西洲人不論婚前婚後,都可以隨意愛上任何人。」季微涼輕笑,「相比而言,我最討厭西洲人。」
東洲男人還有點獨占欲,西洲的貴族男人,季微涼壓根看不上。
凌瑾晞不服,氣鼓鼓地低著頭。
「好了,不說這個了,你去挑你的衣服吧,別被我比下去了。」季微涼趕走凌瑾晞。
她已經習慣了身體的痛楚,她已經決定了這幾個月放任自己,不過是一場沒有任何靈力的儀式,她也樂得玩一場。
凌瑾晞去準備他的婚禮,凌父卻敲開了季微涼的房門。
「請坐。」季微涼得體又疏離,她坐在暮光中,就像即將消失的泡沫。
「你病的很重。」開口第一句話,既有關心,也是事實,凌父憐憫地看著兒子深愛的那個人。
「嗯。」季微涼笑笑,對自己的身體,她早就有數了。
「瑾晞其實是個很在乎別人看法的孩子,從小好勝,什麼都要做到最好,唯有對你,他什麼都不在意了。」凌父垂著頭,就像哀悼。
「那只是他愛的太少了。」季微涼笑得涼薄,「這世上那麼多人,愛得多了,自然什麼樣的人都見過了,就不覺得有什麼特別的了。」
「他第一次遇見你,是四歲吧。」凌父突然話鋒一轉,「我曾經覺得他有幻覺,但是你竟然真的出現了,你現在竟然還在我面前如此真實的存在,你到底是什麼?」
「影子,就像你面對鏡子,鏡中有你的影子。」季微涼抬眼看著凌父,「我不是這個世界的人,我很快就會再次離開。」
「那他怎麼辦?」凌父不捨得自己的愛子痛苦。
「他會幸福一生,我把我為數不多的氣運都給了他,當然,我不算太幸運,但是足夠他活下來了。」季微涼不以為意,賽場如戰場,他能走到今天,除了自身的努力,也有她給的幸運,逢凶化吉,沒有凶事,自己也會找點事,然後步步前行。
「你有沒有可能留下,我知道,他失去你,一定會痛苦很久。」凌父傷感,他日夜祈求神的憐憫,為他愛護自己的愛子愛女。
「你看,太陽要落山了。」季微涼輕輕笑著搖搖頭,「沒有人留得住太陽,因為太陽的停留是更大的禍患,我在另一個世界,開啟了一場戰爭,我必須去終止動盪,我必須去結束戰亂。」
「你說的是真的嗎?」凌父震驚,這個女人竟然能開啟一場戰爭?!
季微涼坐起身,按這個世界的規則,病成這樣,她根本不可能起身,可是她起身下床,一臉淡然,「凌瑾晞活下去就好,他沒有死劫,我也不會出現,不過這事你不要讓他知道,請務必讓他好好活下去,長命百歲,幸福健康。」
「那你現在在做什麼?為什麼還與他舉辦婚禮?」凌父不理解,她既然要離開,為什麼還這樣做。
「沉迷,也結束他的沉迷,我並不值得被愛,我只是累了,在這裡休息一下。」季微涼指尖凝聚靈光,「這個世界和我的世界,連貨幣都不一樣,我眼裡,你們的錢就是廢紙,你們這個世界的一切對我來說都是垃圾,玩一場遊戲而已,別太當真。」
「……你是想告訴我,他沒有瘋,你也沒有瘋,你答應婚禮,既是為了成全瑾晞,也是向世人澄清他的謠言。」什麼謠言,自然是說凌瑾晞是個變態,喜歡植物人的謠言。
凌父苦笑,「明明很善良,為什麼要裝出兇狠的模樣?」
「善良,所以開啟戰爭麼?」季微涼笑著搖搖頭,「你高看我了。」
「有什麼我可以幫忙的嗎?你不是說你的世界還在打仗麼?」凌父準備去圖書館給她找書。
「……哥,我不愛看書!」季微涼受夠了這對父子,要不要人人逼她讀書的?!
「人類文明的核心就是燒爐子,哪怕到核能都是燒爐子,我覺得,即使你的世界是另一個體系,世界的本質依舊不會變。」老凌推了推眼鏡,「放心,我會給你找簡單實用的。」
季微涼趕緊拒絕, 「……你要不教凌瑾晞吧,反正他下輩子就會到那個世界去。」死道友不死貧道,讀書這種事還是交給凌瑾晞吧。
「那你給我說說你的世界吧。」凌父對此來了興趣。
「怎麼說呢,我們那個世界是修者文明,有靈力,我們各方面還不錯,但是不能修煉的人,對某些修者來說,就是猴子。」季微涼開始對凌父解釋她的世界。
等凌瑾晞回來的時候,凌父已經記了好幾頁筆記了。
「所以你們世界的效率很低,沒有群體化,不論社會發展還是生產生活,都會很落後。」凌父得出結論。
「我們都是家族模式,畢竟國家控制不了那些大能。」季微涼沒有否認,她自然也知道那個世界的問題,但是高階修者,確實不好控制。
「你們沒有考慮大型武器麼?」凌父問。
「性價比太低,太容易被毀掉。」季微涼搖搖頭,「高階修者,有很多特殊的本事,包括踏流光熄,點燃燭火的瞬間,靈力標記那道光,就能隨著光達到那個地方。」
「嘶,光速啊!」凌父驚嘆。
「也不算,那個歸根到底是一個傳送陣,以靈力為錨點,隨光而行,然後把自己拉過去。」季微涼也努力和凌父解釋。
「所以你們的靈力可以標記光?」凌父很好奇,他們眼中的光是什麼,怎樣才能標記光。
「怎麼說呢,對靈力來說,光其實算是實體,光是存在著的,但是用手無法捏住,靈力也是這樣的東西,所以靈力可以標記光。」
凌父很興奮,「你可以演示一下嗎?」
「不可以。」凌瑾晞拉住季微涼,「爸爸,時間不早了,媽媽在等你回家呢。」
「嘖,我現在靈力耗盡,沒辦法演示。」季微涼笑笑,對凌父道歉。
「啊,都十一點了,我得趕緊回去了。」凌父後知後覺去拿起自己的筆記。
凌瑾晞摸了摸季微涼的肩,「我送爸爸回去,你先睡。」
季微涼只是笑笑,凌瑾晞肯定是去打聽她說了什麼,不過今天與凌父的對話可都是高水平的,凌瑾晞很可能搞不懂。
如季微涼所料,凌瑾晞確實是去看父親的筆記的,但是他其實大部分都看得懂。
凌父的書房中,他背著手走了兩圈,「我本來以為你是被人騙了,或者她是什麼邪教組織的人,但是如今看來,她口中那個世界,雖然落後,但是確實存在。」
那些東西如果都是假的,那麼那個季微涼不可能說得那麼確切。
「爸爸,下次問問她西洲。」凌瑾晞翻看完了筆記,對於那個世界有了一個初步的認識,那個世界是為修者存在的,不能修行的普通人其實生活水平很低。
「她懂的很多,是個很博學的女孩子,可惜她似乎不想學這個世界的知識。」凌父有些惋惜,人類永遠為自己的文明驕傲,甚至有些自大。
「不奇怪,因為對她來說有用的太少了,就像她的靈力,在這個世界完全無法補充,她那個世界的文明在這裡也完全沒用。」凌瑾晞收起那本筆記,「爸爸,這東西不適合放你這裡,我帶走了啊。」
「嘶,你這小子!」凌父急得上去搶,卻被凌瑾晞躲了過去,父子倆繞了好幾圈,凌父氣喘吁吁,「臭小子,欺負你爹年紀大了啊!」
「爸,這些東西不能讓媽知道。」凌母一直不怎麼喜歡季微涼,如果知道這些事,只怕會更加討厭她。
倒是季微涼,對凌母非常客氣。
「好吧,那你放你客廳,這筆記我還要用呢。」凌父想了想,還是妥協了,凌瑾晞的固執程度和他媽差不多,還是別和他磨蹭了。
拿著筆記回到家,月已上中天,凌瑾晞看著空空的房間頓時失措,難道季微涼離開了?
他喉嚨發緊,瘋了一樣尋找,終於,槐樹下,他找到了那個曬月亮的人。
「微微!」凌瑾晞撲了過去。
季微涼揉揉眼,蹭了蹭凌瑾晞的懷抱。
「為什麼不在房間睡?」凌瑾晞心有餘悸。
「想看看月亮,一不小心就睡著了。」季微涼咕噥著。
「這個世界的月亮和那個世界一樣嗎?」凌瑾晞希望是一樣的。
「不一樣,那個世界有好幾個月亮,大部分時候都有兩個月亮。」一個星球好幾個衛星也正常,只是海難頻繁,除非地理位置很好,否則海邊很難活人。
凌瑾晞有點失望。
「不過我最喜歡的世界,只有一個月亮,月亮里還有桂花樹,有小兔子。」季微涼躲在凌瑾晞懷裡笑。
「很可愛。」凌瑾晞抱起季微涼,「回房睡吧,我把窗簾拉開,房間裡也能看見月亮。」
「不用,這個世界的月亮,不是那個月亮。」這個世界和季微涼的世界很像,但是終究不一樣。
「……睡吧。」凌瑾晞小心地把季微涼放在床上,然後去洗澡。
確定了季微涼的病情後,凌瑾晞便向學校請了長假,接下來的兩個月,他會時時刻刻陪著她。
第二天,凌瑾晞給季微涼帶了一隻小兔子,咖啡色,小捲毛,耷拉著耳朵。
「我不喜歡。」季微涼笑著拒絕。
「這樣麼?那我拿去送給媽媽吧。」凌瑾晞很失落,他以為她喜歡兔子。
沒想到兔子剛剛送到母親面前,凌瑾晞就被大罵了一頓,「你明明呼吸道不好,哮喘那麼嚴重,你怎麼還能養這些寵物呢?你怎麼能這麼不珍惜自己!」
凌瑾晞一愣,這才想起自己不能養寵物,高高興興地挨了罵,提著媽媽剛做好的漢堡肉就回了家。
凌父凌母雖然是和凌瑾晞分開住的,但是都在同一個小區,凌瑾晞住的是別墅區,凌父凌母住的是普通樓房,就在凌瑾晞的房子後面。
按凌父的說法,他們住慣了,不喜歡搬來搬去,方便就好。
而凌瑾晞住別墅,就是為了養那顆大槐樹,也不知道為什麼,凌瑾晞一看見那棵樹就覺得熟悉親切,所以專門買了一棟別墅來養樹。
凌瑾晞回到家,抱著季微涼傻笑。
「咳咳,你如果十九歲那沒問題,你現在三十多了,我可真不吃你撒的嬌。」季微涼推開他,皺了皺鼻子。
「微微明明很關心我,為什麼不直說?」凌瑾晞才不相信這個口是心非的傢伙。
「呃,是什麼給了你這樣的錯覺?」季微涼懵了,她咋不知道自己很關心凌瑾晞呢?
「微微是在害羞麼?」
「其實沒有。」季微涼去拿凌瑾晞帶回來的吃的。
「沒關係,你不承認我也知道。」凌瑾晞開心地投餵季微涼。
然而事實是,季微涼不喜歡任何寵物,確切的說,季微涼不喜歡任何麻煩,別人養的寵物是可愛,但是要她費心她就不願意了。
好吧,凌瑾晞愛腦補就讓他自己腦補吧,反正又不是第一次了。
「微微,我們明天去試禮服吧。」凌瑾晞已經訂好了店面,明天就可以去挑款式和配套的珠寶。
「不用,我有。」季微涼一揮手,一襲華麗得不可思議的衣袍突然出現在對面沙發上,正開門的凌父頓時手一抖,鑰匙也掉地上了,他身後還跟著來拿碗的凌母……
「咳咳,」季微涼咳了咳,「我先上樓了。」
凌瑾晞的父母,還是交給凌瑾晞來處理吧。
凌瑾晞嘆了一口氣,接下這個爛攤子。
過了好一會兒,凌瑾晞才把季微涼叫下去,一家子商量婚禮的事。
「所以微微你要不要牧師?」
「不要,花也不要,簡單一點就好。」
凌家人眼角一抽,都看向沙發上那條袍子,這樣的衣服,和簡單有關係?
「大紅色啊,那我應該穿什麼顏色?」凌瑾晞犯難了。
「你隨意。」季微涼不以為意,這條袍子是她的侍女做的,她一直收著,卻沒有機會穿,如今也算適逢其會了。
「這是什麼料子啊,看上去好特別。」凌母對那紅中帶金的長袍很好奇。
「火金鳥的羽毛。」季微涼隨口道。
為了這條袍子,立春抓了三萬隻火金鳥,每隻鳥只取兩支尾羽,那時候季微涼假死,立春不知內情,做這條袍子是為了給季微涼立衣冠冢,後來季微涼回來了,自然就用不上什麼衣冠冢了。
也就是這條袍子,讓北越的赤羽鳥倒了大霉,世人都以為這袍子用的是赤羽鳥的羽毛,但是他們抓再多的赤羽鳥都做不出這樣的袍子。
大紅衣袍,金光流溢,富麗高貴,又不落俗套,下擺絲絲縷縷有金紅的火焰般流光,蜿蜒及地。
在這個沒有靈力的世界,這件袍子的華麗程度已經大打折扣,但是依舊美得奪人心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