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七章 庸者某事

  藺奚和凌瑾晞都以為他們不會更慘了，但是那一夜不過是他們倒霉日子的序曲。

  即使藺奚換了衣服，臭味卻依舊滿是車廂。

  季微涼不用坐車廂，藺奚和凌瑾晞卻被她關車廂里，要麼就自己下去走，反正不能熏著她。

  「微微，我們能不能換輛車？」

  忍了一天，凌瑾晞終於忍不了。

  

  「可以，你們自己去換還是我去換？」季微涼斜靠在車轅，手裡還拿著一包點心。

  「我自己去吧。」凌瑾晞猶豫了一下。

  「好，不過先說清楚，我帶你們來，但是並不包吃包住，你們的吃喝用度自理，你們要丟掉我的馬車，也得給我補償。」

  「吶，我的納戒給你。」凌瑾晞把納戒給了季微涼。

  季微涼接過那納戒，看了一眼就丟給了凌瑾晞，「我沒有靈力，你給我這個幹嘛？」

  凌瑾晞靠近季微涼，笑得越發柔和漂亮，「對不起，我不該惹你生氣。」

  「有嗎？你什麼地方惹了我了。」季微涼退後一步，「他差點逼死我，你竟然要幫他，那你就與我劃清界限，不要左右搖擺，我看不慣。」

  「對不起，我下次……」

  「閉嘴！」季微涼一臉嫌棄，「馬車是我的，你讓他上馬車，毀了我的車廂，拿我的東西去對我的仇人慷慨，你難道覺得我還會把你當朋友嗎？」

  「我只是覺得……」

  「那你就繼續覺得，好好覺得，你可以幫他，但是你不該拿我的東西去幫他，沒把你也趕下去，只是因為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對你還有承諾，否則，我早就把你們倆都丟下了。」季微涼可不是什麼好脾氣的，對凌瑾晞，她很討厭。

  「我重新給你買一輛馬車，可以嗎？」

  「你覺得我缺一輛馬車麼？」

  「那你要我怎麼樣？」

  「你愛怎樣怎樣！你問我幹什麼？」

  凌瑾晞深吸了一口氣，「我不想和你吵。」

  「吵？你覺得是我在和你吵？」季微涼氣笑了，「我本來有家的，如果不是因為他，我會被逼著離家千里，甚至身份都不屬於自己嗎？

  我失去了季家，失去了虞城，甚至失去了季微涼這個身份，他呢？他受傷還是自己弄的，還要我給他療傷，你覺得他可憐，你問問他當初有沒有可憐可憐我！」

  藺奚此時跳下了車，「對不起微涼，對不起，都是我的錯，他不知道我們之間的事，是我沒有做好，你不要生氣。」

  季微涼閉了閉眼，忍耐自己的怒氣，「藺奚，等你傷愈，你我之間所有過去一筆勾銷，我會和你再賭一局，你贏了，我發誓有生之年不會動用薔薇針。」

  「微涼……」

  「閉嘴，你們兩個都讓我噁心！」季微涼說完便自己跳上了一棵樹，坐在上面不說話。

  凌瑾晞什麼都沒說，轉身就走。

  藺奚猶豫了片刻也跟著凌瑾晞離開。

  直到兩人走遠，江念卿才出現在季微涼身旁，「嘖嘖，人心不可試探，你又何必呢？」

  「不要試探人心的前提是不用直面人心，我的靈力與他的神力干係太大，我不可能把自己的命放在別人手裡。」

  「季微涼，活成你這樣，未免太累了。」江念卿搖搖頭，對季微涼的做法很不認可。

  「智者勝於藏，謀者勝於略，勇者勝於膽，才不足則多謀，信不足則多言，識不足多慮，威不足則多怒，智者謀局，庸者謀事，愚者隨波逐流。」季微涼看著灰濛濛的天空恍若自語，「我過去只想做一個愚者，隨波逐流。」

  「你還愚者？」江念卿嗤笑，「你或許是個瘋子，但是你絕對是一個聰明強大的瘋子。」

  「庸人謀事，我從不愛管事，而你們只能困在事中，你們註定不得解脫。」季微涼斷言。

  「雖然你是季微涼，但是這話說得我真不舒服。」

  「那你可看得懂我布的局？」季微涼笑得高傲。

  「你？你不就是想讓東洲藺家成為你在東洲的棋子麼？」江念卿不以為意。

  「如果棋子知道自己是一顆棋子了，棋子就沒有用了，我會讓他們相信，他們是棋手。」季微涼看向江念卿，「至於你，你只能做一枚棋子。」

  「為了那個人，我不介意被你利用。」江念卿也很灑脫。

  「是啊，你只想看見那個人，從不想你為什麼會失去那個人。」季微涼搖搖頭，「世間孤寒，真是無趣。」

  「那你呢？左未央難道就理解你了嗎？」江念卿亦有脾氣，反唇相譏，「你這樣的人，怎麼可能有親密的愛人和朋友。」

  「好吧，你說的有道理，或許我應該多一點偽裝。」季微涼也笑了，對她來說，這個世界的本質就是一本小說，她的所有想法都能在這裡嘗試，她又何必讓自己拘泥於一種情境。

  「情愛，怎麼可能虛偽？」江念卿鄙夷，他不喜歡季微涼這樣的人。

  「哈哈哈，你說得對，我受教了。」季微涼垂眸，晃悠著雙腿坐在樹枝上。

  「季微涼，我已經來棗城不下數十次了，這裡真的有我沒發現的線索麼？」江念卿為了那人，已經走遍了越州，棗城更是反覆查看。

  「怕什麼，便是找不到，你可以去東洲找，藺家會幫你，也可以隨我去西洲。」季微涼毫不在意。

  「季微涼，如果不是為了那人，我一定會離你遠遠的，因為你真的很討厭！」

  看著江念卿消失，季微涼勾了勾嘴角，什麼都沒有說。

  樹下凌瑾晞已經帶著新的馬車走了過來，眼前蒙著黑布，他依舊笑著，仰起頭，對季微涼道，「微微，下來吧。」

  凌瑾晞向季微涼伸出手。

  「我沒有靈力。」

  「我會接住你的。」

  季微涼一笑，翻身仰倒，落在了大樹的另一邊，然後走過去拍了拍凌瑾晞的肩膀，「走吧，我們去住店。」

  「好。」

  凌瑾晞還是笑。

  他知道她就是故意的，從進入棗城，到雨夜亂晃，她就是故意折騰。

  可是他還是願意陪她折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