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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三章 天崩

2024-06-09 05:08:37 作者: 君威

  崇禎十七年,三月十七日。

  拂曉時分,便是有狂風裹著塵雲鋪蓋而來,快到中午的時候,陰雨不決,整個京城都籠罩在一片昏暗肅殺的氣氛之中。

  京城四郊狼煙沖天,那是順軍在搜繳城外各種官宦貴族的莊園,京畿周圍,二百多年的積攢,全都歸屬了大順。

  城內傳言甚多,有人說闖賊還在百里之外,有人傳言闖賊細作已經潛入京城,莫衷一是。

  而兵部所差遣探馬出城,少有返回,就算有探馬回報,所陳情報也是雜亂無章。

  在一片亂糟糟的氣氛之中,只有冰冷的京城屹立於燕山腳下。

  自永樂十九年明成祖定都於此,京城不斷的擴建加固,從內到外,有宮城、皇城、內城和外城之分。內城與外城,一北一南呈呂字屹立。

  內城周長四十五里,外城周長二十八里,合計城門一十有六。

  然而,自古大城難守,知兵之人,人人知曉京城防務如同虛設。

  微雨瀰漫,王承恩在幾個錦衣衛的陪同下登上了城牆,走在朝陽門的樓上,現如今崇禎已經進入了歇斯底里的狀態,在他眼裡,勛貴個個孱弱,文臣人人該殺,能被他信任的就只有內監了。

  

  王承恩用手遮住雨幕,朝著東面望去,眼神之中滿是期盼,但終究還是沒有盼來他和他的主子想要的援軍。

  他巡視城防,京城城牆高而厚,還有護城河,但眼前看到的京營卻讓他心中惴惴。

  大部分士兵懶懶散散的聚在城牆上下,或席地而坐,或三五成群,聚在一起,嬉笑如常,有些人還划拳玩錢,毫不快哉。

  而那些勛貴出身的京營將官們,在一旁懶散的看著,並不在意,遠遠的看到有內監巡視到了,有人喊兩嗓子,約束一下紀律,更多人則是偷偷跑開,以免和這位皇帝身前的紅人難堪。

  京營的班軍各個衣衫襤褸,衣甲破爛,不像是軍人,更像是粗役。

  王承恩臉色極為難看,詢問此地守城主帥為何人,躲在箭樓里的某個勛貴眼見躲不過,在自己親兵耳邊說了幾句。

  過了一會,有人喊道:「內宮裡的公公來了,萬歲爺發內帑犒賞啦。」

  隨即,上千人湧來,圍住了王承恩,個個伸手要錢,不少人開始耍蠻,擺開人牆,不讓離開,推搡了許多次,錦衣衛擠開一條縫,王承恩才是逃離了。

  紫禁城裡,早朝照舊,崇禎皇帝的勤勉,哪怕是在這天崩地陷的光景下也是堅持,從不輟朝。

  他召集文武商討守城方略,但諸臣個個垂首,不敢發一言。崇禎悲從中來,泣如雨下。

  不斷有兵部官員來報,卻都是噩耗。

  通州失守......。闖賊騎兵已接近京城三十里......。

  下午時分,京城四周煙塵如龍,平野之上,闖軍四圍而來,當頭戴紅纓氈笠,身著黃色號衣的順軍大隊出現在了王承恩的視野之中時,他無奈返回了乾清宮。

  崇禎看著王承恩進來,擦了擦眼淚,滿眼希冀的看著他,希望他能給出一個重燃希望的答案。

  王承恩卻說:「皇爺,闖賊大軍到了城下了,怕是有幾十萬人,漫天遍野都是賊軍啊。」

  「勤王軍呢?沈猶龍呢。」

  王承恩說:「南望東看,都不見勤王軍身影,亦不見沈大人蹤跡。」

  就在這個時候,宮城之外,想起了炮聲隆隆,成為了這片天地唯一的聲音。

  順軍主力圍城,崇禎頹然躺在地上,口中呼號:「文臣誤國,沈猶龍誤朕!」

  內宮裡,皇后抱著自己的孩子,瑟瑟發抖。

  三月十八日,順軍圍攻一日,下午時候,有人開城投降,外城立時破了。

  而內城東直門先被攻破,面對順軍蜂擁而至,負責此地城防的兵部右侍郎跳下城牆殉難。

  當順軍從東直門進入之後,防守朝陽門、正陽門的勛貴和兵部尚書打開城門投降,亦有太監開宣武門投降。

  順軍入城,天崩地陷。

  工部尚書絕食三日,聽聞賊寇入城,對紫禁城三跪九叩,自縊而死,亦有妾室相伴,共赴黃泉。

  戶部尚書一家一十三口,滿門殉節。

  錦衣衛指揮使、指揮同知,相繼自縊殉國,更有錦衣衛一家全部殉節的。

  勛貴之中,新樂侯一家十六人投井自殺,皇帝外祖母,九十有餘,亦自殺。

  駙馬鞏永固殺馬焚刀,舉火點燃府邸,和子女五人投火而死。

  十九日,闖軍馬隊攻入紫禁城,宮內大亂,有數百太監投河而死。

  中午,李自成戴著氈笠,乘馬入德勝門,轉大明門入紫禁城,至西長安門,眼見長安牌坊,李自成對身邊文官,說道:「若我射中安字,則天下太平!」

  李自成自以為百發百中,但一箭射出,卻射在瓦楞之上,未中牌坊。

  宋獻策說:「射在溝中,以淮為界,南北各安。」

  又至承天門,眼見承天之門四字,李自成又說:「若我能射中中間,則為天下共主。」

  然而,上天不佑,李自成彎弓搭箭,射於偏下,牛金星在一旁笑著說:「箭中其下,意為中分天下也!」

  李自成哈哈大笑,進得乾清宮,見有幾女僕身在地,還有一少女斷臂自泣,李自成問投降太監王德化,又叫來宮女太監,說是崇禎皇帝殺了皇后女兒,上煤山去了,再問太子、諸王何在,回答則是分遣勛貴家中。

  李自成立刻命人去煤山擒拿,卻只得崇禎屍首,自掛歪脖樹上。

  「明帝竟如此剛烈,殊難可貴,以王禮葬之。命全城大索,尋來諸王,善待之。」李自成看著滿地屍首,心情複雜,嘆氣說道。

  順軍圍攻京城,京師二日便破,天子死於社稷的消息,立刻傳向了四面八方。

  遠在山海關的李肇基是在三月二十日的時候,聽說了這個消息。

  「你能確定這個消息是真的嗎?」李肇基抓著許長歌的肩膀,認真問道。

  「有京營士兵逃來所說,卑下親眼得見沈大人聽聞這個消息,嚎哭不斷。」許長歌說。

  李肇基微微點頭,說道:「如此,可以確定了。」

  「今日是三月二十日嗎?」李肇基問。

  「確定無疑。」許長歌說。

  李肇基點頭:「你立刻帶二十個人,乘迅鷹號前往雲台山,靜等唐沐消息,接應於他,一旦接應到,把所有人帶到覺華島,唐沐知道如何做,快些去吧。」說著,李肇基拔出隨身攜帶的一把金柄匕首,交由了許長歌。

  安排完這些事,李肇基前去公衙去見沈猶龍。

  衙門們一片混亂,士兵和僕役相互討論著,伸著腦袋不知道該做什麼,松寶急的團團轉,眼見李肇基到了,連忙拉住他說:「李掌柜,你可是來了,老爺和趙先生哭個沒完,要死要活的,可怎麼好,哭傷了身子,小的.......。」

  李肇基根本就不理會松寶的絮叨,他大踏步衝進正堂,卻見沈猶龍和趙文及相擁哭泣,李肇基跑過去,一把拽開,把沈猶龍推到椅子上,高聲呵斥說道:「京城陷落,天子駕崩,你不思破賊之法,不謀匡扶計策,在這裡像個女人一樣哭嚎個沒完,算個什麼大臣。

  快莫要哭了,再哭,就不只是天子駕崩,大明也要滅亡了。」

  僕役和親兵們都伸頭來瞧熱鬧,他們多在沈猶龍身邊跟了許久,可從未見過有人這麼和沈猶龍說話。

  而李肇基在沈猶龍耳邊說了一句什麼,沈猶龍立刻擦乾了淚水,對著周圍人說道:「天子駕崩,大明國難,爾等不思報效,反而在此圍觀,還不速速歸位,各盡其責。

  松寶,讓人都退了,把趙先生攙進書房裡。」

  片刻之後,三人齊聚書房之中,沈猶龍眼見李肇基安排好一切進來後,問道:「肇基,你說的可是真的,遼鎮當真有異動?」

  剛擦李肇基在沈猶龍耳邊說的一句話就是:遼鎮異動,恐降闖賊。

  八個字,嚇的沈猶龍連傷心都顧不得了。

  「有沒有還重要嗎,難道你覺得他吳三桂是忠心耿耿的人嗎?」李肇基問道。

  趙文及聽了二人的談話,也意識到茲事體大,不再傷心,他略作思索說道:「吳三桂這個人,忠心只有三分,孝心卻有七分。可學生就怕則七分孝心是真的啊。」

  三個人都是想起吳三桂年輕時候的舊事,話說又一次,吳三桂之父吳襄,意外陷入敵陣之中,吳三桂為救起父,率領三十人闖入敵營,憑藉此等勇武孝義,為天下所佩服,才有了日後的飛黃騰達。

  但問題是,現在吳三桂的父親和他一家都陷在了京城,若吳三桂孝道壓過忠心,投降闖賊,就是必然的了。

  「吳三桂若真有了叛意,東翁可是危險了。」趙文及立刻說道。

  「所以,你們要立刻離開。這衙門的一切就暫時如此,待會我叫幾個人進來,再出去的時候,你們扮作我的親隨,與我一起出去,我立刻安排車馬,送你們去寧遠,然後上覺華島。」李肇基立刻說出了自己的俺怕。

  沈猶龍點點頭:「趁著吳三桂尚未下定決心,現在脫身,也算得當。只是老夫這麼一走,吳三桂豈不是知道我們疑他,更會投降闖賊嗎?」

  李肇基哈哈一笑:「不會,吳三桂就算要投降,也不會只為了救他一家,還會與賊寇商議些條款。畢竟山海關在他手裡,吳三桂還有籌碼,要價當然也就不會低了。

  而且,我亦會留下與他周旋,你二人到覺華島,等粵軍、藩軍主力到了,無論和還是戰,都有憑藉。」

  趙文及擔心李肇基的安全:「肇基,你如何與他周旋呀?」

  李肇基說道:「這還不簡單,我不反對他投降闖賊,而是勸他騎牆觀望。

  觀望闖賊、滿清和大明三方的態度,誰給的條件好,誰給的前途高,就投誰唄。

  而你二人回去之後,也不要僅僅等待兵馬,還要與江南聯絡,現如今天子駕崩,該是建立新朝的時候,新朝定下來,給吳三桂的條件才能定下里,軟硬兼施,才能拿捏住他。

  粵軍和藩軍是硬,朝廷的封賞是軟。也只有控制了遼鎮吳三桂,大明才有偏安江南的可能呀。」

  「可若他執意投降闖賊呢,你豈不是危險?」趙文及說。

  李肇基哈哈一笑:「我有什麼危險,大不了一起隨他投降罷了,我又不是大明的忠臣孝子,他殺我作甚?」

  「哦.......唉事到如此,也只能如此了,你去安排吧。」沈猶龍在桌子下偷偷踩了一下趙文及的腳,示意他不要再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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