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章 狼狽為奸
2024-06-09 05:08:31
作者: 君威
自從北援變成勤王,李肇基出入大明腹地之後,他發現,自己一下成了香餑餑。
究其原因就在於東方旅這支軍隊的本質,無論是東番軍,還是琉球外藩軍,本質上,這支軍隊之於大明來說就是僱傭軍。僱傭軍是沒有政治立場的,而且有兩個特點,一是,有奶就是娘,二是牆頭草。
錢謙益自認為對江南財稅有影響力,所以想拉攏李肇基,而吳三桂則是現在明軍之中最強一支,覺得有機會拉攏李肇基讓他朝著自己這方面倒。
「你莫要管這些無用的,立刻前往登州,協助軍隊處理情報和後勤事務。」李肇基對劉利說道。
劉利要做兩件事,一件就是為騎兵採買戰馬,另一件事就是利用登州是北方海運貿易的集散地,通過商人打探各種情報。包括大順和滿清的情報,雖然未必得到及時可靠的情報,但李肇基總需要一些資料進行印證。
夏國相府。
吳三桂用自己的府邸招待了沈猶龍,他本人就躲在了夏國相的府邸,在客廳里,吳三桂坐於主位,聽的夏國相說著此次覺華島之行的結果。
「半個時辰內,李肇基就會到。卑職已經見過他了,看起來身材高大,頗有些氣度,不像是尋常的生意人。說話倒也和氣,卻不是很懂規矩的樣子,或許到了會衝撞了伯爺。
不過看他為您準備了許多禮物,看起來倒是誠心相交。」夏國相一樁樁一件件的奏報。
吳三桂說:「你上島去,可去看了他麾下的那支藩軍?」
夏國相立刻說道:「看了看了,可不光是看,李肇基還安排了自己的身邊的親將為卑職演示了軍械,他們的鳥銃打的很好,卑職親眼見有人在二百步外打中了一張八仙桌。
他們還有一種小型紅夷炮,頗為輕便,威力也是不差,稱之為野戰炮。說起來,這樣一支軍隊,卑職還從未見過,幾乎全員裝備火器,看起來和東虜那邊的烏真超哈差不多,但也有不同。
對了,李肇基麾下甲冑很少,卑職所見其銃炮手都不配甲。」
「你可看出這支軍隊來歷?」吳三桂聽了夏國相的話,又是問道。
夏國相呵呵一笑,說道:「伯爺,也未必需要看。李肇基和他麾下對咱們並沒有多少隱瞞,喜歡看就看,想問什麼,人家就回答什麼,倒是沒有要欺瞞的意思,至於說的是否是真話,就看咱們自行判斷。」
「好,看起來李肇基確實要與本伯交好。你且說說這東方旅.......。」吳三桂說。
夏國相說:「回伯爺的話,這東方旅號稱琉球外藩軍,實際軍中不見琉球兵,李肇基親將說,只有二百琉球人裝點門面,卻還未抵達。
此軍名叫東方旅,完全是李肇基私軍,從軍隊組建裝備到出兵打仗費用,都與朝廷無涉,名義上是為剿賊御虜仗義出兵,實際上李肇基或許有其他圖謀,亦或者在沈猶龍那裡得到其他好處。
現到的東方旅有四百人,規模不大,但也可以窺一斑而知全豹,這支軍隊沒有騎兵,以銃炮裝備為主。其裝備與咱們大明王師大不相同,與東虜韃子也不同,其軍陣變幻,指揮方式,也有不同。
這些人斷髮剃鬚........。」
「斷髮?」吳三桂忽然打斷了夏國相。
夏國相連忙說:「是,斷髮,但和東虜韃子不一樣,李肇基也斷髮,他們把頭髮裁短,越有一寸長,但都有軍帽,倒也看不大出來。看其相貌,裡面大明人士居多,卑職聽其說話口音,多是粵人,有些索性就是出自粵省軍戶。
除卻明人之外,就是南洋土蠻,這些土蠻膚色較咱們來說深了些,臉上身上多有刺青,看起來頗為剽悍,但在軍中,令行禁止,與明國人沒有什麼區別。
再者就是一些洋夷,樣貌和我們大不一樣。」
吳三桂微微點頭:「你對李肇基怎麼看?」
夏國相說:「從東方旅人員構成來看,李肇基和沈猶龍交情匪淺,咱們可要小心應對才是。」
吳三桂呵呵一笑:「卻也不盡然,本伯倒是覺得,李肇基這人有趣的很,且看他到了之後說什麼吧。」
二人說著有關東方商社的事,就聽外面親兵傳報,說東方商社李肇基來了。
一時間,夏國相府上很忙碌,因為李肇基僱傭了二十多挑夫,把大量的禮品抬進了夏國相的府上,那氣勢,就跟某個大戶人家女兒出嫁一樣,而且禮品是直接抬到內院的,吳三桂和夏國相二人以為這是東番的禮數,人家又是送禮來,也就沒有制止。
「平西伯,初次相見,小小禮物,不成敬意。」李肇基來到了堂內,見到了吳三桂。
吳三桂此時正當壯年,頗有儀態,李肇基仔細打量,發現這廝的模樣倒是唬人,頗有點正派模樣,看不出是那種反覆無常的小人,但這種相貌也就能騙騙別人,騙不了李肇基。
一時間,堂內的氣氛頗為有些古怪,李肇基只是欠了欠身子,並未行禮,讓眾人有些不適應。要知道,自從吳三桂成為了平西伯,那就是大明勛貴了,就是大明官員將領見了,也是不能失儀的。
「呔,你這人,好生不知禮數,見了伯爺,為何不下跪。」有親兵呵斥說道。
李肇基哈哈一笑,說道:「在下來自海外,在我們那裡,禮數全在禮物上,不在跪拜磕頭上。」
說著,李肇基直接遞上了禮單,吳三桂打開一看,上面所列的都是重禮,有紅夷炮四門,松江布四百匹,上等茶葉二十箱,光是這幾樣,就足以讓他滿意了。吳三桂臉上堆滿了笑意,對親兵說道:「何故對本伯的客人使蠻,還不速速退下,莫要叫人以為咱們主大欺客。」
吳三桂原本就有拉攏李肇基的意思,拉著他坐在椅子上,說道:「李先生,早就聽聞你的大名了,果然名不虛傳,豪爽義氣,甚合我意,來來,請喝茶。」
「多謝平西伯厚愛,在下卻之不恭了。」李肇基落座,微笑回應。
「我也不知你們那邊的禮數,李先生在沈大人那邊如何,在這裡也就如何,鬆快些,脫略些也是無妨。」吳三桂擺出了心胸寬闊的樣子。
李肇基說:「平西伯,在下此次來,有個目的,一來是結交您這樣一位大明的擎天柱石。二來就是為勤王大事,進軍方略上,想和平西伯探討一二。」
「哎呀,李先生是個直率人。你這麼說,本伯也就不藏著掖著了。
現如今我雖然受封伯爵,但勤王之事卻是全權由總督沈大人負責,而沈大人對天子忠心耿耿,卻不知道關內情況,想要讓我部立刻進關,實在有些強人所難。
遼鎮上下都在回遷關內,軍心動盪,本伯是夾在中間了,上,應付不了沈大人的命令,對下又受到麾下士卒的脅迫。實在是兩頭不討好,不得已躲在夏國相府上,不敢去見沈大人。
只是,躲的了初一,躲不過十五呀.......。」吳三桂一副扼腕嘆息的模樣,似乎不是他不願意勤王,而是受形勢逼迫。
他在李肇基面前大吐了一番苦水,說道:「李先生,你是海上豪雄,用兵作戰,頗有章法。人說,當局者迷,旁觀者清,你是怎麼想的。」
李肇基長嘆一聲:「若是這世間有一個人知道平西伯的難處,必然就是我了,平西伯還是躲一躲,我是連躲都躲不開的。沈大人雖說在寧遠,但每日都問覺華島運兵事,讓我報告今日到了幾艘船,來了多少兵,粵軍和藩軍主力何時集結何時可以出戰。
弄的我是焦頭爛額啊,若只是催也就罷了,這沈大人.........。」
說到這裡,李肇基的聲音戛然而止,小心的看向周邊,吳三桂擺擺手,讓親兵婢女全都退下,只留夏國相在一旁,他說道:「李先生,這裡再無旁人了,你說什麼,入我二人之耳,絕不讓第四個人知曉。」
李肇基擺出一副鼓起勇氣的模樣,壓低了聲音說道:「平西伯,別看天子委任沈猶龍總督勤王事,別看他在粵省撫瑤剿賊的,其實他根本就不知兵!和朝堂那些袖手空談的士大夫沒什麼區別。
在下現在全部身家壓在這勤王事上,是日日擔心,生怕因為沈猶龍的輕忽冒進,把大家給害了啊。」
「是嗎,沈大人頗有軍功呀。」
李肇基說:「平西伯久居遼地,不知道南方事。沈猶龍平定八排瑤亂,靠的是撫,不是打,先接了幾仗,都是敗了。而剿滅四姓海盜,靠的是我東方商社船堅炮利,陸師發揮不多,真正用兵,還是他麾下親將陳平指揮。
咱們沈大人,招撫安堵,那是一把好手,真要用兵.......唉,不提也罷。
就比如這一次,粵軍和藩軍都沒有到,尚未與遼鎮形成合力,貿然進軍,與闖賊主力決戰,這不是冒進嗎?更何況,東虜虎視眈眈,在我軍側後,萬一同時發難,這大明朝最後一副家底就全都折在山海關內了。
就算要進軍,讓遼鎮回遷關內做什麼?這不是破釜沉舟嗎,不到萬不得已,誰會如此安排,闖賊勢大,東虜在側,如今緊張之下,是算敗不算勝的,遼鎮若是回遷了關內了,大軍失了根基,別說失敗,就是前鋒受挫,都有可能一敗塗地。」
李肇基這話說的大膽,但卻是確確實實的說到了吳三桂的心坎里,他也不想放棄遼西家業的,現如今李肇基把話說明白,比他的態度還激進,他如何不喜歡呢?
吳三桂與夏國相相視一眼,紛紛點頭,都覺得李肇基是一個可以合作的人,吳三桂說道:「以李先生所見,該當如何呢?抗命是肯定不成的,沈大人總督勤王大軍,是天子的旨意。」
「抗命自然不成,沈大人是上官,咱們仰人鼻息,日後也要在他麾下效力,輕易不可得罪。」李肇基搓搓手,說道:「但卻可以好好操作一番。
以我所見,平西伯可把關內的局勢說的再危險一些,反正粵軍和藩軍新至,對本地局勢掌握不了,關內局勢如何,天子現在何在,還不是您說了算嗎?」
吳三桂說:「可要是說的再緊張了,豈不是沈大人更會催促進軍。」
「那是自然,索性就依他所言,進軍討賊,但進軍未必就能取勝呀,遼鎮回遷未完,粵軍藩軍主力未到,輕兵冒進,失敗在所難免,一旦失敗了.......。」李肇基說了一半,就不必再說,這二人何其聰明,怎麼會不明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