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二章 夜襲平戶
2024-06-09 05:05:47
作者: 君威
長船嚴七郎嚇的直接站起身來:「去平戶,做什麼?」
「當然是摧毀那裡的日本水軍了,那是阻礙你我共同發財的最大敵人,不是嗎?」李肇基微笑說道。
「不,殿下,我們對馬藩不能與江戶幕府為敵,這一點,與唐將軍在談合作的時候,我方就已經不止一次的表明態度,並且得到貴社的諒解,不是嗎?」長船嚴七郎激動起來。
李肇基搖搖頭:「沒有什麼對馬藩,只有您,長船嚴七郎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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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後,一個月明星稀的夜晚。
東方號漂泊在對馬海峽的洋面上,在船艏斜桅後,長船嚴七郎站在那裡,掃視著被月光照亮的海面。
眼前的海還是熟悉的味道,天空一如既往,只有來自南面的溫暖水流,拍打著東方號的船殼,嘩啦啦,一聲又一聲,讓東方號的船體起起伏伏,一如此時長船嚴七郎的心情。
他是對馬藩的筆頭家老,一個真正的日本人,但這一次,卻要和敵對的船隊潛入日本的海港,去攻擊日本的水軍。
「為什麼會我會落到這個為難的地步?」長船嚴七郎張開雙手,仔細看著,心裡卻想起了馬場利重,他暗自罵道:「都怪那個蠢貨,我不應該為此負責,對馬藩也不應該,要怪就怪馬場利重,是他招惹來了東方商社。
要怪就怪江戶幕府,是他們為了自己的權勢,一手摧毀了日本的水軍,讓海防形同虛設!」
忽然,長船嚴七郎感覺掌心一涼,原來是有水滴滴落,他的表情立刻變的歡喜起來,因為這雨滴直上直下的,意味著風在此時停下了。
「殿下,現在沒風了,進攻可以取消了。」長船嚴七郎忍住心裡的激動,對李肇基說道,他剛才看清了李肇基的臉,他也變的召集,發號施令時的語氣都變了。
「沒有風,進攻仍然會進行。」李肇基說道。
「你只需要引路,告訴我們航道。」松下富明的刀柄頂在了長船嚴七郎的後腰,用低沉的聲音說道。
長船嚴七郎在這個聲音中感受到了鄙夷,他已經知道松下富明是一個切支丹,被日本母國拋棄的可憐蟲,失去了家鄉和國家庇護的人,難道不應該是孤魂野鬼,是最底層的存在嗎,他有什麼資格鄙夷自己?
對了!我現在是日本的叛徒。
我背叛了日本,而切支丹是被日本背叛,我尚不如他。
長船嚴七郎指著雨幕之中的有些暗淡的燈火:「那便是平戶城的燈,當初平戶藩為了取得幕府的信任,親手燒掉了自己的主城,雖然大名的居城還未恢復,但那裡城下町已經變的重新繁榮。
那便是平戶,港口就在燈火下面。」
長船七郎說了實話,但船隊並未因此而有變動,各船之間有燈號往來,似乎在求證信息。
「你還老實,說的是實話。」松下富明在長船七郎耳邊說道。
他這才想起,東方商社此前抓了很多的日本商人,往來平戶的著實不少,引路這種事,並非只依靠他。
在夜幕中,東方號上忙碌起來,人們儘可能的不發出聲音,把船上的小艇吊運下去,然後連接纜繩,設置引航燈,船隊上下井然有序,水手們在露天甲板忙碌,而是在下層的火炮甲板上,炮手們在搬運火藥,綑紮藥包,一切都是那麼的嫻熟自然。
在小船的拖拽下,船隊進入平戶灣,平戶灣裏海面平緩,船隻划過,如同順滑的絲綢一樣在水面上潑灑開重重疊疊的波浪。
細密的小雨停下,漸漸變成了凌晨的霧氣,船隊加快了速度,要在濃霧降臨,無法辯明方向之前機動到位置。
平戶灣的人根本就沒有想到,在無風的天氣里,會有沒有船槳的船隊來炮擊,因此船隊的襲擊雖然冒險,但卻非常的順利。
一直到前面拖拽的小船在薄霧之中看到了平戶港內密密麻麻的船桅,才升起了信號燈籠,。
按照此前的命令,船隊裡所有的艦船全都在小船的拖拽下打橫,然後在距離敵人船隻錨泊碼頭不到百丈的地方下了船錨,在東方號準備妥當之後,便是直接打出了第一輪齊射,這便是炮擊的命令。
在接下來的一個多時辰里,所有武裝商船的水手有條不紊的對著平戶藩里的船隻進行著一輪又一輪的炮擊,點燃、擊沉了一艘又一艘的戰船和商船。
站在船艉樓上的長船嚴七郎可以清楚的看到平戶藩的漫天的火海,他唯一想不明白的就是,為什麼明國人的戰艦,打出的炮彈可以點燃船隻。
他悄悄的走到甲板的艙門,鑽了進去。
火炮甲板只有一米七高,李肇基這樣的大個子在這裡站著並不舒服,但對於長船嚴七郎來說卻一切正好。
兩側的炮門和所有的艙門都打開了,但因為沒有風,火炮發射產生的濃煙在火炮甲板上無法散去,讓這裡如同地獄一般,咳嗽聲、喊叫聲,此起彼伏,然後被一聲聲炮聲壟斷。
水手們穿梭其中,把火藥、炮彈和木炭抱到各個炮位,這些人在熟悉的地方穿梭著,卻把偶然出現的長船嚴七郎撞成了陀螺,他不知所措,不知道站在哪裡合適的時候,被一個男人狠狠的踹了一腳。
「滾開,不要你的腿了。」那個男人的皮膚被火藥染黑,露出了一口大白牙,他的手指著炮尾珠,雖然長船嚴七郎不明白他的漢語,卻也看的出來,自己剛才所站立的地方是極為危險的。
那種國崩大炮每一次開火,沉重的火炮都會在巨大的後坐力退後幾步,若自己站在那裡,肯定會被撞碎腿骨,這樣即便保住性命,下半輩子也會變成一個瘸子。
而他被一腳踹倒在旁邊,這裡堆著一大堆帆布,是水手和士兵們收拾好的吊床,靠在這軟軟的吊床上,長船嚴七郎看清了東方商社的戰鬥方式,也明白了他們為什麼能發射出點燃一切易燃物的炮彈。
那些炮彈被放在了爐子裡,被燒的通紅的木炭把鐵球加熱到了恐怖的溫度。
炮手們在清理完炮膛之後,裝填上用絲綢包裹的火藥,然後塞進去一塊比口徑稍小的木板,繼而塞進一塊濕泥,然後才把鐵球用大鉗子捏住塞進去,燒熱的鐵球無論碰到什麼都會發出吱啦吱啦的聲音,可以想見,這玩意打在木頭製造的船隻、碼頭和倉房上,會是什麼樣的結果。
「不,不,發生了什麼!」
平戶藩主松浦重信在睡夢中被炮聲驚醒,當他披著衣服,跑出館舍的時候,就看到了港口已經陷入了一片火海之中。
在遠處的濃霧之中,一枚枚橘紅色的火光在閃現,每次閃現之後,就有流星一樣的炮彈撕破濃霧,落在了平戶港內,落在那曾經是漁市和碼頭的地方。
那裡現在已經是一片火海,大部分船隻已經起火,並且向著碼頭、倉庫乃是城下町蔓延而去,平戶藩的水軍和被江戶幕府調集來的上百艘船,此時已經變成了一堆又一堆的篝火,偶爾發生一聲爆炸,那是船上的火藥發出的。
煙塵、火星充斥在空氣之中,但更多的是人的尖叫聲。
平戶藩數百年經營在這個夜晚毀於一旦,大火已經蔓延到了岸上,士兵與百姓們一起在逃亡,日本的大部分建築都以木頭為主,是火焰最喜歡的燃料,而昨晚的小雨根本沒有下透,就變成了霧氣,根本無法阻止這濃烈的火焰。
天似乎亮了,但更有可能是被火焰照亮了天空。
在松浦重信的視野下,停泊在另一側的關船和小早船也被點燃,但卻不是被炮火擊中,而是幾艘划槳小船過去,把一個個燃燒的火瓶投擲其上,那些船屬於赫赫有名的鹽飽水軍,但當港口被大火吞噬的時候,這群傢伙早就放棄了先輩們把船視若生命的傳統,早早的逃命去了。
「松浦重信,這是因為你的貪婪,是你該受的。」在烈火之下,一個聲音在松浦重信的耳邊炸響。
那個聲音不斷怒吼,細數著他的罪狀,讓他狂怒的內心逐漸被愧疚籠罩。
當江戶使者找上門的時候,他並不想參與其中,松浦藩是當年倭寇的起源地,知道海賊的力量。他知道東方商社擁有炮艦,若是化身海盜不斷熙然,似平戶藩這樣的沿海藩國是備受騷擾,難以承受的。
但是江戶使者說服了他,因為在前年的時候,平戶還擁有荷蘭人的商館,是與長崎一樣的貿易集散地,但隨著幕府的進一步鎖國,荷蘭人和唐人全部聚集到了長崎,平戶的貿易地位一落千丈,導致藩內財政緊張。
江戶使者宣稱,協助江戶幕府消滅東番海寇,便可恢復以往的貿易地位,但顯然,這一切都化為了泡影。
「大殿,大殿,您快點離開吧。」有侍衛沖了上來,拉扯著松浦重信,把他重新拉回現實中來。
眼前的烈火已經覆蓋了平戶城下町,町人在瘋狂的逃命,已經無人留下撲滅大火,大火已經對松浦重信居住的館舍形成了半包圍的態勢,再不走,他就有可能被烈火吞噬。
「完了,一切都完了。」松浦重信喃喃自語,手忍不住伸向烈火蹂躪下的城下町,那是松浦一家數百年的經營,統統結束了。
「哈哈,大哥,這真是一場盛大的焰火表演啊。」在東方號上,陳六子當著所有人的面,哈哈大笑起來。
李肇基呵呵一笑,問道:「長船嚴七郎呢?」
「他在這裡,不知道什麼時候鑽到火炮甲板上去了,還差點被撞斷腿。」唐沐尋遍全船,把失魂落魄的長船嚴七郎從火炮甲板上提溜來了。
長船嚴七郎此時渾身上下被火藥殘渣覆蓋,狼狽的厲害,李肇基無奈,卻也問出了自己關心的問題:「平戶有一豪族,田川氏,你可聽說過?」
「是的,聽說過。」
「可在這城區居住。」
「是的。」
李肇基無奈說道:「但願田川家人無恙,我可不想因此燒死鄭成功的弟弟。」
「誰是鄭成功?」陳六子等人詫異問道。
李肇基哈哈一笑:「我是說,我們的遠征正在成功!拔錨,起航,先退到外海,待起風,兵發壹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