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一章 變故
2024-06-09 05:05:46
作者: 君威
在確定了棱堡所在位置,並且把佐渡事務交由李四知和他的幕僚團隊處置之後,李肇基於七月二十五日,發起了新一輪的遠征,此次遠徵集結了東方號、佐渡號、天鵝號、白鷺號四艘武裝商船,兩艘平底沙船、四艘日本商船。
按照計劃,船隊率先南下,踐行唐沐與對馬藩的協議,嘗試從朝,鮮獲得糧米,只不過,在船隊出發前,唐沐已經率領白頭鶴號率先突襲了日本本島附近的群島——隱歧群島。
這些島嶼位於佐渡與對馬之間,靠近本州島,是出於國北方海上的群島,包括了四個大島和一百八十多個小島。
與佐渡一樣,這裡也是日本的流放所在,卻是一個貧瘠的地方,按照石高計算,這裡只有五千石高,水產品是群島上的唯一吸引外來人的產物,按照商社從日本商人那裡審問所得,隱歧群島人口也就三四千人。
按理說,商社不值當為這麼貧瘠的地方發起遠征,李肇基自所以把此次遠征的第一仗選在隱歧,是因為這片領地的主人是松平直政,雖然聽起來和江戶幕府沒有關係,但實際上,松平直政是幕府的親藩大名,其本人更是江戶幕府開創者,德川家康的親孫子。
當然,這位大名的居城在日本本島的出雲國,抓住他的可能性不大,但對這裡的進攻,就是為了表示東方商社對日本的強硬態度。
在隱歧群島的主島,島後島上,船隊與白頭鶴號產生了目視接觸,在確定安全之後,李肇基親率衛隊,登上了這座島嶼。
島上的村社和港口一如既往,這裡已經像樣的城市和防禦工事,白頭鶴號上的三十名士兵和武裝水手在凌晨的突襲就占據了港口,然後橫掃了島上的松平家臣、名主、代官等上層,但繳獲所得並不多,只有高價值的東西被收繳入庫,無法帶走的,全部被唐沐做主分給了島上的平民。
「這裡唯一值得稱讚的就是牛,很多的牛,我們的人直接抓來了一百頭,似乎這裡盛產牛。島上的那些有錢人中,牛的數量似乎能直接代表他們的資產。」唐沐細心的向李肇基介紹著這裡的牛,因為除了牛之外,這裡出產的就是鮑魚等海產,但任何海產品對於商社來說價值不大。
李肇基微微點頭:「一百頭,至少能沖抵此次出兵的費用,你立刻安排人,儘可能深入內地,抓來更多的牛,我調配兩艘日本商船給你,把母牛和小牛送去佐渡。公牛挑選幾頭壯碩的,其餘全部做成醃肉。」
鹹肉是遠洋商船的主要食物之一,但在東方,肉永遠是奢侈品,不論牛肉和豬肉都是如此。此次北航,東方商社的醃肉桶里,更多的是鹿肉。沒有肉,對於遠航船隊來說非常不利,畢竟水手是重體力消耗的職業。
「好,我立刻安排人去做。」唐沐回答說。
李肇基問:「對馬藩那邊有消息來嗎?」
「就在昨天的下午,我派去的船回來了,帶回了長船嚴七郎的親筆信。」唐沐說。
「親筆信?」李肇基打開了書信,發現全是日本文字,他說:「我可看不懂這些,把你的手下叫來,讓他告訴我長船嚴七郎是如何答覆的。」
「他們沒有見到那位長船嚴七郎。」唐沐臉色陰沉的說道:「似乎對馬藩的態度有些猶豫,不似一開始說好的那般堅決。」
李肇基呵呵一笑:「對馬藩是日本的藩屬,而日本一國強於我們一個商社,對馬藩的態度有變化是理所當然的,我們要做的就是儘可能的爭取他。」
松下富明被叫到了這裡,他代替李肇基閱讀了長船嚴七郎的書信,說道:「大人,那個長船嚴七郎耍了手段,這根本就不是他的親筆,只是看起來差不多。」
把當初在對馬時,長船嚴七郎留下的信件一對比,果然發現了不同。
「而且,他在書信中並未表明自己的身份,是以商賈的態度與您交談,顯然........對馬藩退縮了,一定是發生了什麼。」松下富明說道。
李肇基微微點頭:「沒關係,我們去問一問就知道了。」
「怎麼問?」唐沐小聲問道,長船嚴七郎的信件耍手段他一點也沒有看出來,這件事他辦砸了。
李肇基立刻手寫了一封命令,交由一個親隨,那人立刻前去東方號上報信了,很快,四艘武裝商船在港口起航,西去了對馬。
四天後,陳六子的船隊把長船嚴七郎帶到島後島上。
陳六子的辦法很簡單,他率領船隊出現在了對馬島,然後在白天直接發起了一場登陸,進入了對馬一個漁村,搶走了一些禽類和鐵器,然後離開,駛往了雙方約定好的鴻島,在當天,長船嚴七郎就出現在了鴻島交涉,然後陳六子不由分說,連船帶人抓來了隱歧。
「舉起手來,長船嚴七郎!」在李肇基居住的館舍前,唐沐手持佩刀,對長船嚴七郎命令說。
長船嚴七郎看到唐沐,眼神略有躲閃,而唐沐和兩個凱達格蘭士兵,開始對他進行搜身,身體的每一個角落都粗暴的掠過,弄的長船嚴七郎齜牙咧嘴。
「主君就在房間內,你最好老實一些。」松下富明跟在長船嚴七郎身後,他手裡的倭刀露出一半,鋒利的刀刃閃爍寒芒。
在這破破爛爛的隱歧島上,這館舍是唯一像樣的建築,李肇基正在房間裡吃飯,見長船嚴七郎進來,他問道:「新燉好的牛肉,裡面有蘿蔔和白菜,你要嘗一嘗嗎?」
「多謝殿下。」在松下富明口中弄明白了李肇基的意思後,長船嚴七郎覺得李肇基倒是一個好說話的人,連忙點頭。
一大碗米飯澆了鮮美的牛肉湯汁,讓一路忍受饑渴的長船嚴七郎得以飽腹。
李肇基指了指房間的角落,唐沐抱刀靠在屏風上,看向長船嚴七郎的眼睛裡滿是怨毒,李肇基說道:「那個年輕人上次與您在對馬訂立了合作條約,對貴我兩方都很有利。
現如今是踐行的時候了,按理說,我只需要派遣並不扎眼的船隻停泊在鴻島,您就應該帶船來交易,讓後在我的船艙里塞滿來自朝,鮮的糧食,對馬?」
「原則上是這樣的。」長船嚴七郎小心應對著,他感覺自己一個說不好,就會被側後的唐沐一刀劈死。
李肇基笑了笑:「與你們的達成合作,是這個年輕人的得意之作,我對此非常滿意。但你們的態度似乎發生了轉變,讓他那顆驕傲的心墜落到了谷地,他很年輕,只有十六歲,還不知道喜怒不形於色,心事勿讓人知。
長船大人,您應該看的出來,唐沐很生氣,您要給我們一個合理的解釋,才能消弭他的怒火。」
「是的,殿下。」長船嚴七郎說:「我有足夠的理由說服您與唐將軍,請見諒,為了對馬的安全,我沒有敢在那封信里表明。」
李肇基點頭,對唐沐說:「唐沐,給長船大人倒一杯茶來。」
唐沐端著茶盞過來,卻似乎意外遺落了茶盞的底座,咔噠一聲,在長船嚴七郎面前摔碎了,唐沐撿起幾個瓷片,在長船嚴七郎面前比劃了一下,那意思很明確,你若說不出個道理,就是這瓷片都可以劃破你的喉嚨。
長船嚴七郎與李肇基對坐,說道:「上一次,唐將軍和陳大人的船在我們對馬停靠,才有了我們之間合作的緣分。藩主對合作非常滿意,並且暢想了貴我兩方的美好未來。
但問題在於,在那之後不到五天時間,發生了變化,有江戶來的使者前來問詢有關南蠻船停靠對馬的事,並且就此開始調查,為了保住雙方的秘密,我甚至殺死了幾個當時的見證商人。」
「僅僅是調查,就把你們嚇倒了嗎?」李肇基問。
長船嚴七郎搖搖頭:「不,當然不是,新任長崎奉行在對馬諸島上安排了人手,進行監控,隨即集中了九州諸藩的水軍在平戶,我們對馬藩因為勢單力微,所以沒有被徵召,但幕府要求我們提供前期預警。
他們認定,您的船隊如果南下,必然經過對馬海峽,到時候可以從平戶出擊,截停你們。」
「就這麼簡單,你們僅僅提供情報嗎?」李肇基盯著長船嚴七郎,問道。
長船嚴七郎堅定的點點頭,但當他迎上李肇基的眼眸,還是不由自主的躲避了。
李肇基呵呵一笑,若有所思,長船嚴七郎端起茶,掩飾自己的尷尬。
事實當然沒有這麼簡單,江戶幕府派人興師問罪,抓住當初玫瑰號出現在對馬的事情不放,無奈之下,長船嚴七郎和對馬藩主只能選擇兩頭騙,他們沒有說與東方商社達成的合作協議,而是說受到了東方商社的脅迫。
東方商社以炮艦要挾對馬繳納金銀,才放過對馬。
而江戶使者順勢要求對馬藩提供協助,即東方商社船隊再來對馬勒索的時候,想辦法留住他,然後從平戶派出船隊,一網打盡。
唐沐對松下富明攥拳,示意不要翻譯自己的話,他對李肇基說:「大掌柜,我覺得這廝沒有說實話,肯定還有內情。」
李肇基微笑說道:「當然有,但究竟是什麼,很難說。」
「或許可以用些手段。」唐沐攥拳,發出咔咔聲音。
李肇基搖搖頭:「不可以,通過對馬藩,獲得與朝,鮮的貿易機會更為重要。」
李肇基略微思索,說道:「對馬藩態度的轉變,與江戶幕府的應對有關,或許他們想要坐山觀虎鬥,看一看我們是否真的能戰勝日本水軍。」
「那怎麼辦?」唐沐問。
李肇基呵呵一笑,讓松下富明問長船嚴七郎:「長船大人,幕府的水軍就停泊在平戶嗎?」
「是的,殿下。」
「您去過平戶嗎?」
「當然,殿下,每一次我們的藩主其江戶,或者我們護送朝,鮮的使者去江戶,都要在平戶上岸。」
李肇基點點頭:「很好,我手下俘虜里也有去過平戶的,這一次,我們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