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九章 倭館貿易
2024-06-07 23:06:00
作者: 君威
在對馬島的沙灘上,長船嚴七郎帶著斗笠,與一行挑夫來到了岸邊。
玫瑰號已經靠在沙灘上,側著船身,露出了圓潤的船底,這艘船在南下的過程中,不慎被風暴捲入了島嶼,擦傷了船肋側,自此之後,就一直滲水,因為進水實在嚴重,不得已在對馬停泊修船。
「我向你保證,如果不是玫瑰號不進行維修就會沉沒,我絕對不會停泊在這個危險的地方。」亞倫再次向唐沐進行保證,以免這個傢伙做出什麼不可預知的事情來。
玫瑰號上一共有二十七個人,二十五個英吉利人和陳四安、唐沐二人,現在二十個在修船,而有一門四磅炮被拖拽上岸,作為警戒,形成了炮壘。但是當對馬藩的隊伍靠近的時候,他們仍然感覺到緊張。
「或許不會有衝突,你們看,他們挑著的是蔬菜和糧食,沒有人披甲。」陳四安放下望遠鏡,對唐沐說道。
唐沐看了一遍,說:「我們北上的時候在這裡劫了很多船,我不信對馬藩會對我們以禮相待。亞倫,給我四個好手,我去問問情況。」
亞倫本身就是一個膽小的商務員,當然不會衝鋒在前,他給唐沐挑選了四個膽大心細的水手,兩個披甲長矛手在前,兩個火繩槍手在後應對。
「你們是什麼人,為什麼靠近我們的船隻?」隔著老遠,唐沐就用漢語高聲問道。
「我們來自嚴原城,是筆頭家老長船嚴七郎大人派來送糧食和蔬菜的。」有一個人用蹩腳的漢語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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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把東西放在那裡不要動,我們自行取用就是,代我謝過長船大人。」唐沐回答。
「長船大人已經到了左近,想要與東方商社的主君會面。」那人回應。
唐沐則說:「好,請讓他稍作等待。」
他隻身上前,把所有筐都仔細檢查了一遍,確定裡面只有菜、水果和大米,唐沐提著一個裝滿杏子的筐,一邊吃一邊回到了本陣之中。
「看起來他們沒有惡意,細想也是,這對馬藩以貿易興盛,是日本專司對朝,鮮貿易的,必不敢得罪擁有洋船隊的商社。」陳四安說。
唐沐點點頭:「是的,所以我們可以與之進行一下交流。陳四安,現在你來作為商社的代表,而我當你的護衛。」
「你不去嗎,讓我去冒險?」陳四安詫異。
亞倫可不想陳四安出事,他說道:「唐,陳四安沒有這個資格代表你們商社,事實上,你才是大掌柜的代表。」
唐沐指了指自己的臉:「我太過年輕了,容易被人輕視,所以必須由陳四安出面。」
二人心想也是,很快,唐沐與陳四安在八個火槍手的保護下上前,在海邊一處樹林裡,長船嚴七郎則是已經搭好了涼棚,擺下了茶盞,見到陳四安和唐沐到來,立刻招待其入席。
長船嚴七郎不會漢語,因此需要一個商人作為翻譯,他主動與陳四安寒暄一會後,說道:「陳先生,不知貴商社對我們對馬可有了解。」
陳四安沉聲說道:「我們攻略佐渡之前,曾路過對馬,奪船十一,卻也放歸商人和漁民,還有四人,因對我們大掌柜出言不遜,因此被衛隊擒拿懲戒,此時正在佐渡服勞役。
他們對我們講了些你們的事情,說對馬藩主是十萬石的大名,擁有兵馬、水軍........。」
陳四安的話娓娓道來,但長船嚴七郎的臉色越發難看,尤其是聽聞對馬商人吹噓對馬藩實力的時候,他立刻打斷了陳四安的話:「先生,您可莫要聽那些商人胡說,藩內情弊,他們如何知道?
我家藩主名為十萬石大名,但國內石高一萬多些,哪裡有什麼兵馬水軍。比之五島藩尚且不如,我曾聽長崎來客說,五島藩對貴社非常恭順,任貴社在島上停泊買賣。
雖江戶有人斥責,但私以為,這對你我雙方皆有利。」
「這麼說,貴藩是準備以友好相待了。」唐沐主動問道,他以為對馬藩是來試探虛實的,因此一路行來,他與陳四安商議的都是虛與委蛇或狐假虎威的辦法,想著騙這些人歸去,速速修好玫瑰號離去就是。
但聽長船嚴七郎的意思,似要與商社友好相處。
長船嚴七郎說道:「那是自然,對馬貧瘠,土地不生五穀,又無金山銀礦,實在沒有什麼值得貴社需要的。而我藩主素來與幕府往來不多,雖然總受其裹挾,但與貴社打交道,還是以保全為上。」
唐沐微微點頭,心道對馬藩把這次意外當成了商社對其的試探,一味的說本地的窮困,就是不想與商社為敵。
而對馬藩是這個態度,對於商社來說,卻是利好的消息。
雖然五島藩對商社友好,日後往來於佐渡和五島的船隻可中途停靠五島,但畢竟那裡在長崎左近不過半日航程,受其威脅很大,反倒是對馬,更為安全,周圍全是外樣大名,與德川幕府並非同心同德。
「長船大人所言極是,和平友好,對貴藩與我社都有利處,此番我們前來,只是.......。」陳四安哈哈一笑,便是要就此話說下去,好消弭兵戈,保證安全,但在桌下,唐沐輕輕踩了他一腳。
唐沐對長船嚴七郎說:「長船大人,我護衛陳先生前來會商,與船上商議,半個時辰內折返,若是不返,便是出事。為避免因誤會你我起衝突,我二人當先折返一次,再行歸來商討,如何?」
長船嚴七郎微微點頭:「也好,也好,我已經命人去附近漁村,再折返時,當以宴席招待,兩位請便。」
很快,唐沐等人折返回玫瑰號,而長船嚴七郎也派自己的手下把蔬菜水果等東西挑到了玫瑰號上。
「唐沐,你可是有其他心思。」所謂約定時間,只是唐沐的說辭,陳四安並不知道,但他也清楚,唐沐肯定是有其他安排。
唐沐點點頭,在陳四安身邊耳語幾句,陳四安說:「你可真是會順杆爬啊,可若是對方不答應,怎麼辦?」
「陳掌柜,你最好讓他答應了。」唐沐沉聲說道:「此次長崎事變,你在其中扮演了什麼角色,你心裡清楚。大掌柜沒有殺你,只是因為你並未給商社帶來損失,卻坑害了你家主子罷了。
可你也知道,若你回廣州,你必死,所以才願跟著亞倫遠渡重洋,為商社開拓貿易。
但陳懷玉未必能死,他若得返廣州,事實公開,你如何是好?你倒是去了外國,不怕陳家追責,你的家人妻兒呢?」
陳四安不曾想唐沐會威脅自己,他咬牙說道:「唐沐,我隨亞倫西航,是大掌柜的安排,你敢告密,大掌柜必不會輕饒。」
唐沐呵呵一笑:「我告密什麼,陳掌柜不會以為我威脅你吧。」
陳四安臉色稍緩,唐沐素有狠辣之名,方才明明就是威脅。唐沐說:「我哪裡是威脅你,我是想要幫你,你一走了之,家人日後可能會受處罰,不如我此番去廣州,直接告訴陳子壯你死了。
再求他把你家人交給我安置去淡水,日後形勢不管發生到什麼地步,你一家都是平安,如何?」
「這......你當真願意相助?」陳四安問。
「隨你懷疑吧,我也沒法保證。」唐沐懶散回答。
陳四安微微點頭,再見長船嚴七郎時,與其歡宴片刻後,便是提出了唐沐的要求。
「此番前來對馬,是受我主差遣,辦理要務的。長船大人說的也是,你我兩家和睦,本就是雙方有利。對馬貧瘠,沒有商社必攻之理。但和睦共處,並非一句話就能決定的。
須得你我共同合作,才好。」陳四安淡淡說道。
「為何事合作?」長船嚴七郎聞聽這話,豆大的汗珠滾滾而落,他直接說道:「我藩現受江戶管轄,兩位或許也聽過參覲交代制,我藩主正妻與長子,現都在江戶為質。若讓我藩公開對抗幕府,實在強人所難。」
顯然,長船嚴七郎以為東方商社要強迫對馬藩與日本為敵。
陳四安擺擺手:「長船大人猜測,實在荒謬,我商社是為尋求公平才不得已討伐幕府的,怎麼會強迫對馬藩與之為敵,爾藩與長崎事變又無直接關係。
我方才所請,是想與對馬藩進行貿易。」
「貿易?」長船嚴七郎一瞬間就來了興致,若是貿易事,便有多種操作了。
而且他已經聽說,東方商社自明國而來,明國商品無論在藩中,還是在日本都很暢銷。對馬最大的利益來源,就是從對朝貿易,買入各種明國商品和人參等物,賣入本州,換取高額利潤。
長船嚴七郎想了想說:「我聽聞,江戶方面要討伐佐渡,水軍必然經過我藩中,而且此時江戶使者尚在嚴原城中,若與貴社貿易,怕是會惹來江戶詰難。」
陳四安說:「那如果貿易不在貴藩治下呢?」
「佐渡?」長船嚴七郎問。
陳四安擺擺手,長船嚴七郎問:「五島藩.......難不成是東番地?」
「都不是,我說的地方在朝,鮮釜山的倭館。」陳四安說道。
長船嚴七郎一聽,眼睛裡閃過了一些莫名的亮色,顯然對這個提議是非常有興趣的。
與大明一樣,朝,鮮很早就實行海禁政策,但是日本在戰國時代,大量的日本人前來貿易,而且倭寇橫行,為了保護沿海,朝,鮮在多地開闢倭館,讓日本船進港貿易。
在長時間的貿易中,也發生了諸多衝突,更是因為壬辰倭亂,大量倭館被關閉,一直到三十多年前,兩國和平,朝,鮮在釜山設立的倭館,形成了一口對日通商的狀態,而對馬藩則也代表日本,對朝貿易,相當於對馬藩壟斷了兩國之間的貿易。
但轉念一想,又是不對,若是貿易地點設立在釜山,那東方商社是要與對馬藩進行貿易,還是要與朝,鮮進行貿易呢?
「陳先生,唐將軍,請問你們為何物貿易?」長船嚴七郎問。
「糧食!」陳四安並未隱瞞,反而誠實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