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二章 蓄熱室
2024-06-07 23:02:28
作者: 君威
李肇基這個時候來到了冶鐵爐旁,他與一干爐工師傅打著招呼,見到了徐榮興立刻上前,說道:「徐掌柜,怠慢您了。」
徐榮興哪裡還管的了這些虛禮,直奔主題,問道:「李掌柜,這似乎不是我們佛山爐形吧。」
李肇基說:「也算得上佛山爐形,還是馬師傅給砌的。」
馬師傅滿臉苦澀,現在他可不認為這種爐子可以煉出生鐵來,所以不敢應承,生怕真的失敗了,壞了自己的名聲。
「可我瞧著有很多和我們那裡不一樣的地方。」徐榮興倒是有刨根問底的精神。
李肇基說:「主體還是用的佛山冶鐵爐的形制,只不過我安排人進行了改進,增加了蓄熱室。」
「蓄熱室.......幹什麼的。」徐榮興可不蠢,搭設這麼一個爐子消耗的資源和工食銀他是清楚的,李肇基再有錢,也不會弄著玩,更重要的是,人家還邀請這麼多人來看,總歸是有些道理。
蓄熱室的最大好處就是提升爐溫,是煉鋼所必須的結構,一般來說,冶煉生鐵的爐子也就達到一千二百度的爐溫,而讓鋼融化,則是需要一千六百度,當然,現在李肇基拿不出與之匹配的耐熱材料,這一點的解決,日後可以寄托在景德鎮這類瓷器生產中心。
而另外一個好處就是可以提升熱效率,減少對燃料的消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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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不光是佛山冶鐵爐,這個時代的冶鐵爐子,都是敞開的,燃料的熱效率很低,而用耐火磚和其他耐熱材料建造一個蓄熱室,就可以把效率提升上去。
只不過,李肇基也只是懂的蓄熱室的原理,卻不知道冶鐵爐的具體結構與砌築,至少那敞開的爐口就必須封閉,但那種冶鐵爐又找不到會砌的師傅。
李肇基可以沒有時間慢慢試製有蓄熱室的冶鐵爐,索性把馬師傅請來,先砌築一座和佛山爐一樣形制的爐子,然後再以此為基礎進行改進。
李肇基說:「蓄熱室的妙用很多,有一點我覺得徐掌柜會感興趣。」
「什麼?」徐榮興問。
李肇基說:「可以減少燃料的消耗,至少減少三成的木炭消耗。」
徐榮興和馬師傅相互看了一眼,各自笑了起來,徐榮興說:「怎麼可能啊,這怎麼可能。」
馬師傅也是說:「是啊,您又不是冶鐵行當的,怎麼會懂的冶鐵行都不懂的手藝呢?」
李肇基說:「那徐掌柜和馬師傅願意和李某打個賭嗎?」
馬師傅尷尬一笑,拍了拍乾癟的胸脯,說道:「當然敢!」
但徐榮興卻臉色大變,想起了那個被關在鐘樓里,等著吃桌子的人,說道:「還是不要了吧。」
海述祖欣慰點點頭,心道自己這個連襟還是挺上道的,自己提點了他,他就聽了,不愧是佛山有名的買賣家,聽人勸吃飽飯。
李肇基卻是說:「徐掌柜當真不賭?我的賭注是,若是李某贏了,合辦鐵坊的乾股給海兄六成,若是我輸了,我們商社一半的鐵料從你們合辦的鐵坊採購,每擔我給你們一兩三錢的價,如何?」
海述祖聽了這話,立刻悔的腸都青了,後悔剛才來前就不該提醒徐榮興。
因為這場豪賭,不論誰贏誰輸,他海述祖都是必贏的啊。
「馬師傅,你若是贏了,我給你兩倍的籌賞,若是輸了,就按照我開的條件,聽商社差遣兩年如何?」李肇基又對馬師傅說。
馬師傅倒是不猶豫,當即就同意了。
在此前,李肇基提出長期僱傭馬師傅,開的薪資條件不可謂不優厚,只不過馬師傅不想離鄉,所以未曾答應,現在出於對自己手藝和見識的驕傲,他願意一賭,反正輸了也不吃虧。
「徐兄,快些同意呀,怎麼好拂了李掌柜的面子。」海述祖忍不住出口提醒說。
「李掌柜當真有把握減少三成的木炭消耗?」徐榮興看向李肇基,他認真盯著,似乎想要從李肇基的神色變化找出他的真實想法。
李肇基說:「這是第一次開爐,所以我只讓人減少了兩成的木炭。」
「兩成也是了不得的。」馬師傅似乎不在乎兩成三成。
李肇基又說:「徐掌柜賭不賭,我若是贏了,這冶鐵爐的秘密可以送給你們,算作海兄的一股,如何?」
徐榮興聞言,無奈搖頭,說道:「李掌柜當真是豪爽,這是往我徐某人嘴裡餵飯啊,我若是再不賭,就是給臉不要臉了。」
這下徐榮興也不虧了,自己贏了,每擔鐵料多賺一錢銀子,即便是輸了,白得可以減少木炭消耗的技術,也是徐家的福分,何樂而不為呢,他也由此察覺到了李肇基的滿滿誠意,說是在對賭,其實根本不想靠著對賭占自己的便宜。
當著所有人的面,爐工填入了八成的木炭,對於這樣近乎標準的佛山爐需要多少木炭,徐榮興等人很清楚,再加上用的鐵礦石粉料也是一樣的,所以不會有能造假的地方。
李肇基招呼說道:「點盤香,準備開爐。」
盤香是計時用的儀器,也是從佛山弄來的,一盤香能燃燒一個時辰整,這也是這類佛山冶鐵爐出一爐鐵需要的時間。當然,具體的時間由爐頭把控,若是時間太長了,會把爐子給燒塌。
李肇基舉著火把,對徐榮興說:「徐掌柜,請您點火。」
「不敢不敢,該爐頭點火才是。」徐榮興把火把遞給了馬師傅。
馬師傅舉著火把,不知所措說:「可這第一爐該東家開才是。」
李肇基上前,不顧馬師傅身上髒兮兮的,握住了他拿火把的手,說道:「馬師傅,咱們一起。」
二人上前,點燃了火頭,很快,冶鐵爐里的木炭噼里啪啦的燃燒起來,雖說剛才馬師傅被邀請一起開爐,非常榮幸,但很快就急的團團亂轉,原因很簡單,他這種爐頭,觀察爐子的情況是在開口的爐頂去看的,可現在爐頂被那大喇叭蓋上,根本就看不到了。
一開始還好,但隨著裡面的動靜開始不對勁,馬師傅有些急躁了。
爐工們是最忙活的,分班轉動著鐵風扇,發出嘿咻嘿咻的號子聲,這聲音馬師傅很熟悉,但此情此景,他卻更為急迫,在坑頂滿頭大汗,急的團團轉。
徐榮興卻沒有糾結這個,雖然對些很了解,但他的注意力被那轉動的風扇給吸引過去了,他發現,那轉動的風扇與自家用的也不同,因為風扇轉動的飛快,而搖動風扇的爐工卻和自家的工作效率沒什麼不同。
「這風扇古怪,怎生轉的如此快?」徐榮興打量著風扇,問向一旁換了班,正在喝水擦汗的爐工。
「這是李大掌柜的發明,讓木匠做出來的,當真是神奇,快了好幾倍,說叫給變速齒輪什麼的,我們也不懂,但確實厲害。大掌柜簡直就是魯班在世,墨子重生啊。」爐工滿臉興奮,對李肇基還是很崇拜的。
徐榮興嘖嘖稱奇,心道無論輸贏,自己都要把這手藝買回去,就算冶鐵失敗,但這風扇的改良對於提升煉鐵效率很有用,他也感慨,這一趟當真是沒有白來。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馬師傅的臉色也由焦急變的凝重了,他滿臉猶豫,原因很簡單,從各種細節來看,是到了開爐出鐵的時候了,可看不到爐內的情況,他有些拿不定主意,這對於他可實在是太煎熬了。
畢竟是幹了幾十年爐工的爐頭,煉了幾千爐的鐵,到現在卻摸不准何時開爐。
這個時候,徐榮興走過來,對馬師傅說:「馬師傅,我怎麼覺得,是到了開爐的時候了。可是那盤香還剩不少啊,是不是我看錯了啊。」
徐榮興對冶鐵爐也極為熟悉,但觀察到的情況和盤香標示的時間對不上,馬師傅說:「還要等些時間。」
他不想因為徐榮興一句話就宣布開爐,因為這也是對他技術的一種侮辱,何時開爐,爐頭決定,別說徐榮興一個外人,李肇基這個東家都不能介入。
但馬師傅敏銳的察覺到了爐體發生的變化,他再也顧不得面子:「開爐,開爐,立刻開爐。」
徐榮興問:「不是還需要些時間嗎?」
「再不開爐,冶鐵爐就燒塌了。」馬師傅焦急說道,在他命令下,爐工立刻把風扇停了,緊接著爐門打開,一股熾熱的液體從爐門流淌而出,順著坡道流淌進了平坑的鐵版之中。
「師父,是不是盤香有問題?」一個徒弟給馬師傅遞上茶水和毛巾,問道。
馬師傅擦了擦汗,直接把毛巾摔在了徒弟的臉上,罵道:「什麼盤香問題,你連這個都看不出來嗎,是爐火旺的緣故,不思進取的狗東西!」
徐榮興看了一眼被熄滅的盤香,感覺至少剩下了四分之一,略微一算就知道,每日至少可以多煉一爐。
而出來的鐵水他也看到了,經驗豐富的他立刻給出了判斷:「上好的鐵水,在佛山,能煉出這種鐵的,不過三四家。」
馬師傅點點頭:「是,我冶鐵三十七年,這樣的鐵也是最上乘的了。」
二人盯著平坑看著,一直等到出鐵完畢,這是要看出鐵的多少,每版是二百斤,而出來的鐵是足足的,說明爐工沒有少填料,李肇基沒耍心機,也說明類似的煉鐵技術也不會折損鐵料。
剛剛給馬師傅遞水的徒弟跑過來,說道:「師父,師父,快去看爐渣。」
「爐渣有什麼看的。」馬師傅抱怨著,但還是走過去,定睛一看,被清理出來的爐渣不少還燒的通紅,這意味著,還有不少木炭是沒有燃燒殆盡的。
徐榮興看到爐渣的那一刻,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喃喃自語說道:「三成啊,當真可省三成的木炭啊,好傢夥,還真是祖師爺下凡了......。」
這個時候,劉明德走了過來,攙扶起徐榮興,說道:「徐掌柜,這是怎麼了?」
徐榮興起身,不顧身上被沾上的泥巴,說道:「李掌柜呢,這對賭我是輸了,我輸了。」
「大掌柜去了鹿鳴館擺酒了,說是請您和海老爺去吃飯,他親自作陪,算是為前段時間怠慢您賠罪。」劉明德說。
徐榮興一拍大腿,說道:「這是哪裡的話,這是哪裡的話啊,今日李掌柜讓我開了眼界,我該請李掌柜吃飯才對啊。」
一想到自己輸了,這冶鐵的新技術卻屬於了自己,他就興奮莫名,這哪裡是輸了,這分明了為子孫後代贏了百世的傳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