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他是一個好人，但也是一個懦夫

  那聲音桀驁，仿佛根本就沒有將詹台流雲給放在眼中。

  或者說，他們根本不會認為詹台流雲會將他們怎樣。

  說到底，他們都是玄天道宗的人，都是一邊的。

  那女弟子咬著牙，死死的盯著出現的人，而後看到他手中的另一道身影，忍不住潸然落淚。

  這是她的妹妹。

  她們就是學宮之中最尋常的弟子，從小他們就知道，能踏足修行，能入學宮，就是他們改變命運的機會。

  可沒想到，這不是他們的機會，而是噩夢的開始。

  這些人，以天地學宮的名義招收弟子，將他們哄騙過來之後，卻是要將他們當做供他們褻玩的玩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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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們寧死不從，就被百般折磨，如果不是自己妹妹給自己爭取機會，讓她跑了出來，她也不會出現在這裡。

  可自己妹妹……

  她無聲淚下，眼中被恨意給充斥。

  詹台流雲仿佛也猜到什麼，看向那玄天道宗的弟子：「放人。」

  他沉沉一聲。

  那弟子一愣，表情微皺，但只是一瞬，就回應道：「詹台長老，你沒事吧？」

  詹台流雲眸子裡閃過不忍：「我叫你放人。」

  那弟子卻是冷哼一聲：「放不了。而且不瞞長老說，不僅放不了，我還要將此人給帶走。不是我不給長老面子，而是長老，你太過仁慈了。」

  說著，那男子隨手將手中的女子丟在地上。

  無聲落地，鮮血瞬間染紅地面，但自始至終卻沒有一點反應。

  可見，早已在他的血腥手段下沒了生息。

  「詹台長老，這裡可不是玄天界。所有來的弟子都肆意妄為，你卻來阻止我，是看不起我陳武，還是看不起我師尊？」

  這玄天道宗的弟子抬頭看著詹台流雲，他口中的師尊，同樣是長老中的一位，名為齊封，地位上僅次於公羊青，比詹台流雲要高出幾個檔次。

  詹台流雲心中頓時生出一種無力感。

  但旋即，又仿佛作出什麼重大決定一般，悶聲道：「我讓你放人。」

  陳武眼中一眯，感受到詹台流雲身上逸散出來的氣息，整個人都暴退幾步。

  但臉上卻一片冰寒，絲毫沒有要服軟的樣子。

  轟！

  正在此時，一道氣息忽然從天而降。

  詹台流雲眼中一動，連忙將自己的氣息給收回，看向虛空。

  來人正是齊封。

  「詹台長老好興致，閒著沒事開始管閒事了嗎？不過，我的弟子可輪不到你來管。」

  齊封身影從虛空上落下，隨意看了一眼眼前的女弟子和地上的屍體，嗤笑一聲：「我當是什麼事兒呢？不過是兩個螻蟻而已，詹台流雲，不是我說你，你是真越活越回去了，修行界，你該不會相信什麼良善吧？」

  齊封笑著，而後探手一指。

  嗖。

  一抹寒光從他指尖爆發出來。

  「不要！」詹台流雲驚呼一聲。

  但為時已晚，就在他聲音落下的瞬間，那一縷寒光已經穿透眼前女子的眉心。

  詹台流雲愣在原地，感受著從弟子身上迸射出來的鮮血。

  還掛著溫熱。

  但他心中卻凜冽如寒霜，病寒徹骨。

  「看到沒，她本身可以不用死的，頂多不過是成為我弟子洩慾的工具。等我弟子玩膩了，她還可以活命。可惜，她們不知道什麼叫順從，身為螻蟻還不自知。」齊封悠悠說道。

  而且，言語之中更是帶著幾分嘲諷。

  仿佛是在嘲笑詹台流雲不自量力，妄想改變他們一般。

  詹台流雲一言不發，眼神定格在女子的臉上。

  但他看到的，竟是一抹解脫。

  這一刻，他心中徹底冷了下來。

  緩緩轉過身，目光落在陳武身上：「你們，真是該死啊。」

  陳武眼中一亂，身心顫動了一下，不過看到自己師尊，又冷靜了下來，淡然道：「長老說笑了。」

  有自己師尊在這裡，他不信詹台流雲敢做出什麼過分的舉動。

  「夠了。詹台流雲，你真的要為這些螻蟻出頭嗎？別傻了，他們只是天人界的螻蟻，而我等是玄天界之修。你要共情，也不要浪費在這些螻蟻身上。螻蟻的命，還是命嗎？」齊封說道，眼中也帶著幾分不悅。

  詹台流雲一言不發，眼中卻漸漸兇殘，不復之前的平和。

  見狀，齊封心中生出一抹不安。

  恍惚之間，他心中晃過公羊青曾說過的話。

  「長老之中，脾氣最好，最懦弱的就是詹台流雲。但心性最兇殘的，同樣是他。」

  一瞬，他心中生出一種不妙的感覺。

  一直以來，詹台流雲表現出來的姿態都太過柔軟，讓他將這句話給拋卻在九霄雲外。

  但此時，看到詹台流雲眼中流露出來的冷意，這句話卻轟然浮現在腦海，一發不可收拾，漸漸占據內心。

  陳武也感覺到不對勁，身影縮了幾分，一抹不安和恐懼，也在他心底浮現出來。

  「你們的邏輯，就是強者為尊，是嗎？」

  詹台流雲這時開口，一字一頓，冷漠異常。

  齊封心中一顫，訕笑一聲：「詹台長老說笑了。剛才是我行事魯莽了，之後我會嚴加看管門下弟子。」

  齊封認慫了。

  身為真道境強者，對於危機的捕捉是極為敏銳的。這一刻，他竟在詹台流雲身上感受到一抹危機感。

  這種危機，屬於生死危機。

  「晚了。」

  可這時，詹台流雲卻忽然說道。

  話音一落，他身影直接消失。

  齊封臉色頓時大變，倉皇之間，他氣勢驟然一提，而後反手拍出一掌。

  轟隆！

  但他的一掌卻落空，如泥牛入海，除了拍散一片虛空外，沒有任何其他作用。

  而身後，卻在此刻傳來一道求饒的聲音。

  「救我……師尊，救我。」

  陳武哀求著，四肢胡亂的拍打。

  但詹台流雲的一掌卻將他死死的鉗制，他的掙扎完全就是徒勞無功。

  「詹台！不要衝動，為了天人界的人真的不值得，你也不想讓公羊長老為難吧。」

  齊封連忙說道。

  「為難？為難就不要做了。」詹台流雲淡漠說道。

  旋即眼中流露出一抹痛苦之色：

  「都怪我，是我太懦弱了。我總覺得你們不會太過分，頂多就是羞辱一下他們。」

  「是我太天真了，是我低估了你們骨子裡的惡。」

  「你們的善，是源自於你們的恐懼。但你們的惡，是與生俱來的。」

  「我早該出手的。」

  詹台流雲說著，眼中流露出深深的自責。

  但漸漸的，他眼中的自責之色消失，取而代之，則是冷漠。

  而後一瞬，他掌中微微用力，直接一甩。

  陳武的身影瞬間倒飛出去。

  而在落地的瞬間，卻是一動不動，早已被滅了生機。

  齊封雙眼圓睜，但旋即就是震怒。

  「詹台流雲！」

  他咬牙怒喝一聲，眼中怒火迸發。

  在他面前，就這麼斬了他的弟子，他……怎麼敢的。

  可就在這時，一道身影卻出現在兩人面前：「夠了，此事到此為止。詹台，學宮的事你就不要參與了，去守著祈會仙。」

  公羊青現身，阻止兩人繼續。

  齊封縱然心有不甘，但也只能咬牙接受下來。

  詹台流雲同樣，一言不發，轉身朝著落神峰山腰上飛縱了過去。

  「長老！就這麼算了？詹台流雲這是有病！」

  詹台流雲身影消失，齊封忍不住說道。

  「我也沒想到，他軟弱了這麼多年，還有這麼鋒芒的一面。不過你該慶幸，剛才要是我不出現，怕是你都有危險。」公羊青眯著雙眼，看著詹台流雲身影消失的方向，淡淡說道。

  齊封一愣，問道：「他有這麼強？」

  公羊青嘆息一聲：「他縱橫玄天界的時候，楊家的那個女人都要暫避鋒芒。不過後來，因為做錯了一些事情，他性情大變，柔弱可欺。可我沒想到，因為這些螻蟻，竟能刺激出他心中的兇殘。」

  齊封倒吸一口涼氣，旋即眼中就浮現一抹感激。

  「多謝公羊長老。」

  齊封感激道。

  楊家那個女人有多兇殘，他早有耳聞。那是他根本就觸及不到的存在，沒想到詹台流雲曾經竟有這樣的過往。

  一時間，他心中無比慶幸，慶幸自己沒有出手，否則現在死的就是自己。

  片刻之後，齊封召來弟子，收拾了現場，而後隨著公羊青離開。

  但他們不知道的是，此時虛空上，兩道身影目睹了一切。

  「這個人倒是有點意思，也不是那麼壞。」

  伏笙說道。

  楊臨一言不發，只是冷冷道：「他或許是個好人，但也是個懦夫。」

  目睹一切，楊臨心中只恨自己沒能早來片刻。

  他來時，女子已經死去。

  伏笙看著楊臨，眨了眨眼：「我以為你會出手的。」

  她印象中，楊臨是個心中有所持的人。

  他信奉的是公道。

  他從黑暗中走出來，自然不願黑暗再沾染。

  「我以為他會殺了那人的。」

  楊臨淡淡說著，而後緩緩閉眼：「不過，他不會活太久了。」

  說完，楊臨目光眺望落神峰，似乎感知到什麼氣息，眼中寒意洶湧。

  「走！」

  沒有多說，楊臨拉著伏笙的身影橫渡長空。

  山腹位置，兩道立在懸崖邊。

  此時，兩人正好抬頭，看著一晃而過的流光，眼中微微詫異。

  以他們的修為，竟沒有感知到是什麼人經過。

  「他去了落神峰。」

  祈會仙輕聲開口。

  「他？」詹台流雲皺眉問道。

  「楊臨！」

  祈會仙說道。

  「雖然我沒有感知到他的氣息，但那一晃而過的劍意，除了他我想不到第二個人。」

  說著，祈會仙看向了詹台流云：「我以為你剛才會出手的。」

  詹台流雲苦澀一笑：「我也想，差一點就忍不住。可是，我不能啊。他們都以為我是懦夫，可誰知道，我的妻女都在柳玄天手中呢……」

  祈會仙微微一嘆。

  「我知道，玄天界一刀絕世的詹台流雲又怎麼可能是懦夫呢？說到底，我才是那個懦夫。」祈會仙自嘲一笑，而後又是一聲長嘆：

  「他回來了，恐怕又要血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