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十年飼劍，一朝天人

  楊開先抬手斬出了一劍，恢弘的劍芒憑空而起，似要撕裂天幕一般。

  而在這一劍之下，那搖曳在蒼穹上的石碑似也被撬動，一道道裂縫從其上裂開，神光交相輝映，灑落天穹。

  同樣，無妄寺深處，大夏國璽上也迸射出黃騰騰的光澤。

  

  劍芒，神光，金光……三色纏繞。

  楊臨這才認真的看向楊開先。

  略顯寬鬆的長袍之下，他的身軀單薄，白髮蒼蒼，卻依舊身軀筆直。

  此時的他，宛若立身風暴，以一劍動盪這天地。

  楊臨定神看著，心中涌動出不可思議。

  一直以來，楊開先都未曾真正出手，他也不清楚楊開先的戰力。

  而此時這一劍，才讓他清楚，這樣一個看起來風燭殘年的老人，竟也是神紋境的強者。

  但手持落神劍的他，卻有著一股老將不死，尤可撼天的氣魄。

  而隨著他此時出劍，這無妄寺上三方力量拉扯，之前那股瀰漫在虛無中的殺意也更為濃郁。

  仿佛他這一劍，就是要讓夏主的殺局呈現在人間。

  不過楊臨也沒閒著。

  他知道，楊開先出手之後，怕是真正殺局就會呈現在眼前。他不敢耽擱，全力催動不死脈恢復自身。

  之前在大夏國璽力量的鎮壓之下，他血氣乾坤都好似崩潰，丹田都枯竭，而面對殺局，他必須要讓自己儘快恢復過來。

  而與此同時，隨著楊開先這一劍牽動天地變化，虛空中的人也紛紛降臨在半空，面色凝重中等待。

  他們也清楚，楊開先出手，昭示著即將攤牌，殺劫將真正呈現。

  鎮世天羅只是殺劫降臨的前兆，真正的殺劫將在楊開先這一劍之下展開。

  虛空一角，洛倚天看著身後的佛門之人降落，看向一旁的無妄：

  「接下來的事情跟你沒關係，滾吧。」

  洛倚天淡淡說道。

  「我能滾去哪裡？從滄瀾龍城做出那個選擇開始，我的路就斷了。」無妄佛子低聲說道。

  楊臨走的是逆勢的路。

  他選擇了楊臨，就等於是走上了一條不對路。除非今日楊臨能創造奇蹟，否則，這大夏佛門，將無他容身之地。

  「這是你自己的選擇，或許有朝一日，你會為今日的選擇感覺到慶幸。」洛倚天說道。

  「或許吧，不過現在，我覺得你還是要擔心一下，他怎麼破局吧。雖然說這殺局不是為他而存在，但他今日的表現，怕是已經觸動這些人的神經。他們不會允許這人間出現第二個楊龍圖。」

  無妄佛子輕聲回應道。

  他略顯深沉，頓悟一般退去了曾經的青澀，沒有了當初那種自以為佛，而妄言正邪的偏執。

  「他們許不許是他們的事，但結果，未必會如他們所願。」洛倚天回應。

  她冷漠淡然，一身白色戰袍下藏匿著如鐵的殺意。

  無妄佛子微微點頭，並不言語。

  事情未到終章，一切就都不是定局。他也相信，萬籟佛給他傳法，讓他將佛種都交給楊臨，楊臨就不會死在這殺局之下。

  但這一次，也真就是九死一生。

  大夏殺心如鐵，動用了太多的力量，聯手天上之神，創造的殺劫，也絕對不會簡單。

  正在此時，一道聲音卻在空中朗朗傳開：「楊國公！」

  一聲質問從無妄寺中傳來。

  夏主的身影依舊背負天地，傲然屹立在祭壇之前。

  煙霧繚繞中，他身影卻更顯偉岸。

  楊開先微微側目，淡然開口：「夏主！」

  「既然你稱我一聲主，那寡人問你，你是否當真要判出大夏？」

  夏主聲音再度傳來，質問一聲。

  楊開先臉上平靜，淡淡回應：「君視臣如手足，臣視君如腹心。君視臣如犬馬，臣當視君如路人。君視臣如草芥，臣當一劍，斬敵寇！」

  「你我君臣數十年，我楊開先戎馬半生，為大夏戍守萬里河山。但，夏主你不容我楊家兒郎。夏主以為，臣當如何？」

  楊開先開口反問。

  他眼神帶著幾分渾濁，但聲音卻鏗鏘有力，與其說是反問，不如說是將心薦天地。

  他的話，讓楊臨心中也有動容。

  他聽到了心酸。

  仿佛能讀懂楊開先從意氣風發，到風燭殘年，到不得不出劍，來捍衛楊家之人的滔天之怒。

  「你是在質問寡人嗎？別忘了，你是大夏的臣，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寡人容你，你才是國公。寡人不容，你就是逆賊。」夏主聲音再度傳來，霸道睥睨，王道之意彰顯。

  言語之中，依舊是將自己當做眾生之上的主宰。

  方圓天地中，都裹挾出陣陣森寒。

  帝王一怒天下亂，從來不只是一句形容詞。

  楊開先卻沒有半點動容，他手中的劍芒卻更盛，似要斬開一片天地。

  「你說的對。但你似乎忘了。天人眼中無君主，我容你，你才是這天下之主。我不容，你也不過是芸芸眾生而已。」

  說著，楊開先手臂一抬。

  轟！

  劍芒衝破天地，在這一瞬間混淆了三色神光。

  鎮世天羅依舊橫亘在虛空，但其上光澤卻暗淡。

  大夏國璽也退回到無妄寺中，最終懸浮於夏主之手。但印璽的上面，卻暗淡無光。

  這一瞬，唯獨剩下楊開先手中的劍，依舊鋒芒無限。

  而他身上的氣息也在此刻再度攀升，一股凌絕天地，又仿佛和天地融為一體的氣息在他身上油然而起。

  剎那間，天地山河都失色，仿佛他就是在世仙人。

  夏主的瞳孔驟然一縮，古井無波的臉上瞬間被愕然取代。

  「天人！」

  他不可思議的看著眼前。

  這個時代，天人絕跡。天地的規則之下，根本就不允許這種存在。可偏偏，楊開先竟在此刻，一劍之後，斬出了天人之姿。

  「這不可能，天人早已絕跡，這一片天地，根本不允許天人存在，你怎麼可能走到這一步。」

  夏主駭然出聲。

  此時此刻，他再無法保持大夏之主的姿態，雙眼死死盯著楊開先。

  不只是他，就連此時道宗和佛宗的人，臉上表情也是失去掌控。

  這一息之間，楊開先立於他們面前，就好像是天壑難填，仿佛橫亘在面前的深淵。

  一股無力感瞬間涌動在他們心間。

  這是天人！

  早已不該存在於天地之間的一種存在。可偏偏，此刻就站在自己面前。

  楊臨心中也是一驚。

  天人不存人間，這似乎早已是墨守成規。幾百年前落神峰之戰後，天人絕跡，仿佛冥冥中有一種規則，不許這個境界存在。

  可今日，楊開先卻一劍斬破，以天人之姿臨凡。

  「倒是有點魄力，只是可惜，曇花一現。他天人之後，就是死人。」

  可就在此時，道爺的聲音忽然出現在楊臨腦海中。

  瞬間，楊臨心中一沉，傷感席捲。

  死人！

  他要死了？

  再一眼，看著那傲然人間的背影，他心中忽然堵塞，甚至有些悲涼。

  「他還有一劍，斬出去，他會死。」

  道爺繼續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