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踏山

  周感玄的話沒有任何遮掩，甚至通過虛空傳出來，似乎就是要告訴楊臨，這一次，他們要他死！

  楊靈兒繡眉微蹙。

  她一直就站在楊臨身邊。

  「我為你開路！」

  楊靈兒內心中終於忍受不了。

  沒有人比他更清楚楊臨曾經的經歷。

  她忍不了！

  

  如今這漫天的憎惡，憑什麼來針對楊臨？

  憑什麼他就要成為眾人眼中的邪？

  憑什麼他就該死！

  但這時，卻被楊臨給輕輕拉住。

  「姐，曾經在無妄寺下的十年，我就幻想過無數次，終有一天，我要一步一腳印，踏上這做佛剎。我想見我娘，然後將她從無妄寺帶走，我想告訴所有人，她不是魔女，我也不是賤種。」

  「生而為人……沒有人可以定義她的存在。」

  「也沒有可以定義，我的生死。」

  「他們要做，那我就來告訴他們……他們不行。」

  「大夏不行，學宮不行，這天下大勢也不行。」

  楊臨淡淡說道，但一字一頓，每一個字眼中都充斥他的執念。

  楊靈兒眼中浮現出淚光。

  楊臨說的輕描淡寫，但她卻能從那話中聽出他的孤獨和堅定。他承受太多了，這世道對他有太多的不公。

  仿佛從生來他的命運就一直在被支配。

  他不甘，也不願。

  直到他開始修行，才從黑暗密布的深淵走出。

  而今日，他想用自己的方式，來告訴這天地，他不願苟且，不願被拿捏，也不願被掌控。

  「那你去做，我為你掠陣。」

  楊靈兒強行壓下心中的傷感，開口說道。

  她知道，楊臨終究要走出這一步。

  楊臨輕輕點頭，嘴角浮現一個輕笑，竟還帶著坦然。

  「等等。」

  可就在此時，一道聲音忽然從他們身後傳來。

  楊臨卻微微一愣。

  轉身，就看到楊宣聖正從前方緩緩走來。

  他一身黑色的束袖戰衣，略顯稚嫩的臉上，還帶著幾分沉重。

  「抱歉，曾經我做了一些錯事。以前我只知道你讓楊家抬不起頭，所以才會針對你。」楊宣聖看著楊臨說道。

  「我也已經殺你一次，你我之間，恩怨全消。但如果此刻你是來阻止我的話，我會再殺你一次。」楊臨淡淡說道。

  楊宣聖不該出現在這裡。

  他的修為雖然提升不少，但也不過才是先天巔峰，熔爐境都不曾跨過，根本沒資格出現在這裡。

  楊宣聖卻輕輕搖頭：「我不是為了阻攔你，而是想告訴你，你想登山，沒那麼容易。」

  楊宣聖輕聲說道。

  楊臨眉頭一皺，心中的疑惑也更深了幾分，不解的看向了楊靈兒。

  雖然他還不能接受楊開先做的一切，但也知道了楊開先當年所做，也是為了自己父親，為了自己。

  但楊家的態度也不是唯一，楊龍業一脈就是另一種態度。

  因為楊開先和楊龍圖的路，是一場豪賭，一旦失敗，就是萬劫不復。

  也正是因此，楊龍梟才會做出截然相反的態度，而這也是楊宣聖之前處處針對楊臨的原因。

  因此，此時楊宣聖出現在面前，說出這番話，楊臨才會詫異。

  「其實我不喜歡爺爺的安排，一家人，若是不能同仇敵愾，即便是狗活下來，也毫無意義。」楊宣聖說道。

  說完，不等楊臨反應，他繼續道：「你是天才，但不代表我就必須要做孬種。若是我因為畏懼死亡，而選擇站在你的對面，或者說是視而不見，我的道心，會崩潰。」楊宣聖說道。

  楊臨點點頭。

  不得不說，楊宣聖的態度出乎他的預料。不過他這種選擇，卻也在情理之中，他自詡天驕，若是因為恐懼而違心而行，修行之路自然崩塌。

  強者之路，本就是不歸路，退一步便是深淵。

  「雖然說這是針對楊……三叔的局，但自你在神武城下將夏啟天給斬殺，無形之中他們對於你的立場已經改變。尤其是帝師，對你痛惡深絕，而如今這登山之路，就是他為你布置的生死關。」

  「蔣家，葉家，學宮，他們的人在這路上等你。」

  楊臨點點頭，雖然心中無畏，但楊宣聖此時能站出來說出這番話，已經能說明他的改變。

  「多謝了。」

  楊臨回應一聲。

  楊宣聖點點頭，而後驀然轉身，朝著背道而馳的方向，緩緩消失在楊臨視線之中。

  而楊臨則收回目光。

  「我去了。」楊臨看向楊靈兒和洛倚天等人，淡淡說道。

  「頂峰相見！」洛倚天沒多說，她似乎看懂楊臨的執著，轉身一瞬，她踏步虛空，而後降臨在無妄寺山門之前。

  「我為你掠陣。」楊靈兒再說道。

  她明白楊臨想做的，但讓楊臨一個人殺上去，她不忍心。

  「姐，讓我自己來吧。」楊臨低聲說道。

  「不！」

  楊靈兒強硬且堅決，淡綠色長裙沾染了雨露，手指指向前方。

  「我在這，就沒人能欺負你。」楊靈兒補充一句。

  楊臨微微搖頭，臉上輕笑：「姐，他們欺負不了我的。」

  「那是你的事。走吧，我倒是要看看，多少人想讓你死！」楊靈兒聲音漸冷，不等楊臨拒絕，腳尖一點，身影凌空而起，朝著無妄寺腳下而去。

  楊臨搖頭苦笑。

  他太了解楊靈兒了，一如曾經，總是會義無反顧的護著他。

  苦笑之後，他也不再多言，朝著前方而去。

  無妄山腳下，一道身影豁然睜開雙眼。

  瞬間，他雙眼縮成一線，看著走來的身影，眼中殺意凝聚成寒芒。

  刷！

  他手中出現一口斬馬刀，劍身修長，足有六尺，加上刀柄，已經是七尺大小。

  這種兵器，極為罕見，很適合疆場廝殺。

  楊臨漸漸靠近過去，在距離無妄山還有數丈之前停留下來。

  他一路都很平靜，但此時心中卻怦然跳動。

  多少次夢回，他翹首祈望的路……終於就在腳下。

  「等你很久了，聽說你這一段時間，折騰了不少的事？逆臣之子，也想亂了這巍巍皇城？」

  對面，那人依刀而立，渾身散發著陰冷的氣息。

  楊臨腳步微停。

  「大夏神啟軍統領，聶雄，熔爐巔峰境修為。」這時，楊靈兒微微開口，為楊臨解釋。

  楊臨點點頭，而後一步跨出，化作一道殘影，橫跨數百丈。

  聶雄瞳孔驟然一縮，本能之間，抬起手中的斬馬刀橫空劈落。

  那一瞬，他身上熔爐如虛火燃燒，刀芒也沾染熔爐之氣，閃爍著滾滾火光，煌耀虛空。

  與此同時，無妄寺上下無數目光也都落在這一刀上。

  尤其是無妄寺內，那些目睹虛空上映照這一幕畫面的人眼中盡皆是一片激動。

  「是熔爐巔峰強者，而且他手中之刀，更是二品神兵，這魔女之子必死。」有人開口，點出聶雄的力量，聲音中充滿尊崇。

  「早就該死了。這樣的人，就是我們人族的仇敵，大夏多好，他們竟然勾結妖族，真是該死。」

  「就是，這就是逆賊，而且還是魔女之子，死不足惜。」

  「希望這一刀直接要了他的命。」

  聲音中在人群中散開，卻飽含怨念，仿佛此刻他們面前的楊臨，就是罪該萬死的孽徒。

  可就在此時，那煌耀在天地之間的刀芒卻炸裂開來。

  隨即幾息，刀芒散開。

  只見楊臨身影當空，身姿依舊挺拔如松。

  而他的身影卻保持著出拳的姿勢。

  這滾滾殺意，烈焰長刀，被他一拳破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