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第一百三十八章：唯一可能

  「內門還真是千人千面，無奇不有。」姜月感慨道。

  「季羽……」

  裴衍默念一句，回想起之前在竹簡上看過的內門弟子信息，眸光微凝。

  「他似乎，是天榜排名第二的內門大弟子。」

  聞言，姜月更是難掩驚訝，下意識道：「能將第二打成這樣，出手的難道是……」

  「天榜第一，虛禾。」

  裴衍接過她的話。

  任何榜單的第一名都會備受矚目，可琉璃宗這位傳說級的內門大師兄，卻將自己活成了一個秘密。

  他入宗已有五百多年，自從登頂天榜後，便鮮少再在世人面前露面。

  

  因為天榜前十的頂尖高手只能根據名次逐一挑戰，除了排名第二的季羽外，無人有資格挑戰他，所以宗里年輕一輩中，真正見過他的人很少。

  對於他的外形有很多說法，有人說他是頭髮花白的老者，有人說他是長衣飄飄的儒士，也有人說他渾身遍體都是傷疤，每個夜晚都靠和妖獸搏鬥來煉體……

  想起穆子意的種種傳言，姜月目光朝著雲隱山深處看去，「如此說來，那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大師兄，如今也在這座山里嗎？」

  裴衍目光從遠處收回：「皎皎很想見他？」

  「沒有，就是有些好奇。」

  姜月笑了笑：「走吧，天黑之前，我們還要儘快找到岩風草。」

  裴衍默然頷首。

  他自己都沒注意到，剛才詢問的語氣中，有些微妙的泛酸。

  岩風草習性特殊，大多生長在懸崖峭壁附近。二人一路前行，越是往前方，道路也越是崎嶇不平。沿著幾條羊腸小路向前走，末端都是死路。

  「嗡——」

  奇特的聲響從前方不遠處傳來，嬌嬌頓時毛髮豎立，像是感受到了威脅。

  裴衍腳步微緩：「有靈獸在附近蟄伏，周圍應該是有什麼靈藥。」

  姜月莞爾：「如此說來，我們運氣不錯？」

  見她語氣輕快，裴衍也跟著上揚嘴角，不忘提醒：「也不能小看了那些守護靈獸。靈藥越是高級和稀有，其鎮守的靈獸便也越是難對付。」

  姜月點點頭，跟在裴衍身後，小心翼翼向聲音來源的方向走去。

  越是靠近，嬌嬌便越是不安，跳到姜月的懷裡蹭了蹭。

  「裡面，凶……」它低低叫喚，試著傳達信息。

  以嬌嬌目前修為來說，它的語言能力有限，還不能表達全部所想。

  但通過心法，姜月和裴衍與它神魂相連，自然清楚它的意思。

  「看來有些棘手。」裴衍略微思忖：「你們在後面，我先過去看看。」

  機緣在前，如果不看一眼就離開，未免是有些可惜，更何況，在這裡他們總歸有退路，鎮守靈藥的靈獸都有慧根，只會阻攔弟子，並不會狠下殺手。

  但裴衍剛剛靠近些許，便是感覺到一股灼熱氣息迎面而來。

  他手中長槍盪開一道防護，同時用霸下訣庇體後撤，才沒有受傷。

  周遭的草木被灼燒乾淨，露出一條赤色巨蟒，兇狠地吐著信子。

  它剛才噴吐火焰，面前還殘留著點點火星。

  「這條蛇獸有金丹後期的修為。」裴衍沉吟道：「不宜強攻。」

  「那，我和嬌嬌在一旁牽制，你尋找機會。」

  說著，姜月運轉心法，嬌嬌立刻化作妖豹的形態，敏捷遊走到蟒蛇一側，分散它的注意力。

  找准機會，裴衍手握長槍，正面迎擊。

  巨蟒來不及反應，便在這一輪默契配合下，被擊中弱點倒地。

  裴衍出手留有餘地，巨蟒亦未拼死反擊。只見它後退了一段距離，朝著自己此前的洞穴位置看了一眼，便掉頭朝著綠蔭遮蔽處快速遊走。

  「嗷~」

  嬌嬌在洞口附近嗅了嗅，像是聞到了什麼誘人的氣味，率先跑進了洞穴之中。

  姜月和裴衍跟了進去。

  剛一進入洞穴內，二人便同時感受到了一股溫熱的靈力，但它並不具備攻擊性，反倒是讓人十分舒適。

  「是火衫花。」姜月欣喜道。

  這是一味十分稀有的靈藥，若是送去紫薇閣，肯定能換取不少功績點。

  可嬌嬌湊上前，綠瑩瑩的眼眸滿是渴求，口水都快流下來了。

  「不然……給嬌嬌吃了吧？」姜月遲疑了一下，徵求裴衍的意見。

  裴衍淡笑頷首。

  嬌嬌歡快地撲了上去，兩口便將火衫花吞吃入腹。

  伴隨藥性的擴展，嬌嬌的體表升起一層淡紅色的光暈，像是有層半透明的赤色薄紗衣衫蓋在了它的身上。

  感受到體內的靈力越發充沛，嬌嬌眯起眼，愜意地拉長身子伸了個懶腰。

  但在此時，外面卻忽然傳來了一陣轟隆隆的響聲。

  「這是？」姜月朝著外面看去，卻發現不知道從何時開始，一層薄霧籠罩了外界天地。

  「是靈潮。」裴衍眉頭一皺。

  他們此前進來的時候，只覺得靈力格外濃郁，卻不成想，這極有可能是靈脈涌口即將爆發靈潮的一個徵兆。

  不同於平時靈脈湧出的溫和靈力，靈潮一旦爆發，靈脈之下的靈力會如同火山噴發一般瘋狂湧出，這類靈力暴虐不受控制，修士根本難以煉化，身處其中的時間若是太長，甚至可能會走火入魔。

  「得儘快離開。」裴衍當即道。

  姜月自然也清楚靈潮的可怕，將嬌嬌抱起，便和裴衍一同往外而去。

  但這靈潮侵襲而來的速度和威力，還是超乎了他們的預料。

  周遭的靈力逐漸形成狂風，二人置身於風暴的中心，根本無法辨認方向。

  「糟了，我們是不是出不去了？」姜月不由得緊張起來。

  在這洶湧靈潮爆發之下，他們與外界聯繫的令牌，都已經失去了效果。

  「那邊！」忽然，裴衍目光鎖定一個方向。

  姜月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看到那裡有著一片光亮，在風暴之中微微搖晃，卻堅定不移，未曾熄滅。

  「過去看看。」姜月抬袖遮住頭和懷中的嬌嬌，點頭道。

  那一片光芒，如同是引路明燈一般，引領二人抵達了一座小院的門前。

  「這地方，為何會有一座小院？」姜月疑惑道。

  話音剛落，院門被從裡面打開了。

  一個看起來四十多歲，身著粗布衣的國字臉男人走了出來，沖他們溫和一笑。

  「外面風大，如不嫌棄，進來喝點茶水吧。」

  一扇木門隔出了截然不同的天地，外界狂風大作，裡面卻一片寧靜平和，竟然絲毫沒有受到靈潮的影響。

  摸不清對方身份，姜月有些遲疑。

  「主人，你面前之人，實力深不可測。」

  這段日子一直沉睡的燭龍不知何時醒了，沉聲傳音。

  嬌嬌倒是沒有什麼異動，只是好奇打量著對方，似乎沒有感受到什麼危險的氣息。

  裴衍眸光微轉，拱手為禮：「內門弟子裴衍，多謝大師兄。」

  第一筆五十三章：大師兄

  「什麼？」姜月更是驚訝。

  眼前之人，竟是那個神秘的內門大師兄？

  「不必多禮，叫我虛禾就可以了。」

  虛禾謙和地擺了擺手：「原來你就是裴衍，我可聽說過你的事情。」

  說著，他看向姜月，行禮笑道：「那這位，一定是小師妹了吧？恕我多年未見，未能一眼認出。」

  姜月有些茫然地回禮。她印象中從未見過這位虛禾大師兄，這個「多年」可能要一直追溯到原身懂事之前，甚至可能還是她尚在襁褓之際……

  「二位先進來吧，喝杯茶，暖暖身子。這靈潮，恐怕還要持續一日。」

  虛禾笑著邀請二人進了院內。

  小院的布置樸實無華，如同人界一隅尋常田園，可仔細打眼一看，院中田畝里生有的諸多奇花異草，任何一種拿出去，都是價值千金的珍貴靈藥。

  除此之外，亦有一些普通的時蔬水果，也靈氣飽滿，分外不凡。

  親眼所見後，姜月這才恍然明白，季羽為何稱虛禾為「種地的」了。

  作為靈獸，嬌嬌天生對靈力充沛的食物沒有抵抗力，面對這滿滿一院子的誘惑，她的綠眸閃閃發光，眼瞅著口水又要滴落下來。

  「嬌嬌，你理智一點。」

  姜月怕它跑去禍害了別人辛苦種的藥田，將嬌嬌拘在身邊，無奈地揉了揉它的小腦袋。

  虛禾哈哈一笑，「無妨，這些東西，種來便是吃的，來招待這小傢伙正好合適。」

  他抬手隨意一揮，許多瓜果便從藥田飛出，送到了嬌嬌面前。

  嬌嬌可憐兮兮地看了一眼姜月，見她點頭，才一頭扎了進去，大快朵頤起來。

  姜月和裴衍隨虛禾穿過石子小路，進屋內坐下。

  比起其他弟子或長老的洞府，虛禾這裡幾乎可以說是家徒四壁，除去一些農具，就只有一張桌子和一張木板床，桌上的茶壺旁，不多不少剛好擺著三個茶杯。

  招待姜月與裴衍坐下之後，虛禾沏了一壺茶。

  淡綠色的茶湯傾入杯盞，頓時香氣四溢，讓姜月和裴衍都隱隱有一瞬間的失神。

  「這是？」姜月看向茶盞，驚訝不已。

  方才聞到茶香的瞬間，她仿佛是與這片天地產生了瞬間的共鳴，此前一直未能悟透的些許問題，竟然是豁然開朗。

  裴衍同樣有這種感覺，帶著幾分訝異看向虛禾。

  「只是自己種植炒制的茶葉罷了，有些粗陋，勉強可以入口。」虛禾微微一笑，將茶杯送到了二人面前，又是道：「你們此番前來，是為了什麼？」

  「我的靈寵先天有些暗傷，我們來採摘岩風草，希望能夠為它治療。」姜月看了眼屋外正幸福吃東西的嬌嬌，語氣柔和。

  「岩風草的確對靈獸能有幫助。」

  虛禾輕輕點頭，略微皺眉：「不過，靈潮後大部分的靈藥都會受損，岩風草生長於懸崖峭壁，怕是會受到波及。」

  聞言，姜月煙眉不禁一蹙。

  看了眼她，虛禾笑了笑，道：「也罷，我恰好還要出去一趟，若是能遇到，就取一些帶回來。」

  「外界靈潮洶湧，虛禾師兄你此時出去，怕是不妥。」姜月下意識道。

  「無妨，我已經習慣了。」

  他好脾氣地笑了笑，起身從牆上取下蓑衣斗笠，如同一個老農一般，緩步走出小院，消失在靈潮風暴之中。

  木質的院門一關，小院便安靜下來，隔絕了外界所有喧囂。

  「虛禾大師兄果真不同凡響，他如今是什麼境界了啊？」姜月好奇道。

  握著茶盞，裴衍若有所思。

  像虛禾這般大道至簡，返璞歸真，即便是元嬰期存在，也沒有幾人能做到。

  莫非他已經是……

  裴衍神色微妙，抬起茶盞，將其飲盡。

  茶水化作精純的靈力，在他腹中流淌，不僅如此，一股獨特的氣息直衝上腦海，再度睜開眼，看到的天地，都似乎有所不同。

  「這是法則之力？」裴衍漆黑的眼底掠過震撼。

  一旁的姜月同樣是喝了茶水，眼前也出現了變化。

  「廣厄長老不是說過，只有元嬰境界以上，才能夠真正參悟法則之力嗎？」她也驚奇不已。

  「是這茶水。」裴衍看了看茶盞，道：「機遇難得，速速參悟，不可浪費。」

  姜月應了一聲，二人默契地閉眸入定，在此參悟了起來。

  嬌嬌吃了個飽，懶洋洋打了個哈欠，搖頭晃腦鑽進了屋子裡。

  見兩個主人都在凝神打坐，它便歪頭靠在了姜月身邊，也閉上眼昏沉睡去，來消化那些靈果的藥效。

  不知過了多久，等姜月和裴衍再度睜開眼時，他們已身處一片林間空地上。

  嬌嬌在一旁甜睡，微微打著細鼾。

  靈潮已經散去，而虛禾的那座小院和屋子，也不見了蹤影。

  一切恍若夢境，不可捉摸。

  姜月定了定神，靈力在丹田運轉一個周天，欣喜道：「我的修為，達到金丹中期了！」

  裴衍微微頷首，道：「我也是。」

  在小屋中對那法則之力的參悟，極大地加快了他們的修行。

  而此時，嬌嬌爬到二人的懷中，打了個哈欠。

  「人，餵草……吃了……難吃……」

  它斷斷續續說了不連貫的語句，其中透露的信息量，讓姜月倍感意外。

  「嬌嬌，是不是虛禾師兄餵你吃了岩風草？」她問。

  嬌嬌輕輕點頭，鑽進了姜月懷中，綠眸半合，似乎還是困得睜不開眼。

  「應該是靈藥的藥效發揮了作用，嬌嬌需要進入沉睡來休養。」姜月揉了揉它的腦袋，將其溫柔地收入袖口。

  「不過，虛禾師兄既然回來了，為何沒有打招呼就離開了？」

  環顧周圍，姜月仍有些疑惑：「還有那座小院……」

  「或許，那方天地並非是真實的存在。」裴衍凝思道。

  姜月微微一怔。

  「難道是法器？也不像啊，總不可能是……」

  姜月眸光微顫，似乎是覺得自己的猜測有些不可思議，輕聲道：「……是領域？」

  若是領域，便說明，虛禾已經是大乘期境界的存在了。

  裴衍眸光深邃，未置看法。

  「啊——！！」

  就在這時，深山之中再度傳來了一聲慘叫，一個人影飛來，筆直的插進了他們前方不遠處的地下。

  不用說，也知道是誰。

  姜月和裴衍相視一笑，朝坑洞走了幾步。

  季羽滿身灰土地從坑裡爬出來，一抬頭，見到姜月二人，頓時露出狐疑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