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7章 愚者之言

  見到林玄鳳抬步要走，少年眼睛一轉，也抬步跟了上去。

  聽到身後的動靜，林玄鳳繞了幾個圈子，在一個轉彎的地方停住了腳步。

  少年怕跟丟她，快走了幾步，林玄鳳突然從轉彎的地方出來，倒是嚇了他一跳。

  「怎麼，還不死心，還想要來偷我的東西？」林玄鳳轉著手裡的鏡子，似笑非笑的說道。

  「我不是想偷你的東西，我是想跟你學本事。」少年卻是說道。

  「哦？」林玄鳳嬉笑一聲，盯著他，「你想跟我學什麼本事？」

  被她這樣死死的盯著，少年有些臉紅，只道：「什麼本事都想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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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拜師可沒那麼簡單的事。」林玄鳳看了他一眼，忽然伸手拍拍他的後腦勺，「想要學我的本事，就看你有沒有誠意了。」

  說罷，她快步離去，少年還想要跟上去，可是才走了兩步，就發現自己已經徹底的失去了她的身影。

  「還真是高人。」

  少年非但不氣餒，反倒是高興了起來，看來方才她讓自己追上，說明她想讓自己追上，那自己拜師這事，就有希望了。

  若是之前他說要拜師，只是佩服女子方才在鎮魔司那些人面前的魄力，她說她不是公主，可是她的氣勢卻讓人不敢造次，若是自己也有這般本事，哪裡還用得著這麼辛辛苦苦去偷盜？

  可現在，他發現她竟然還有這般本事，雖然他年紀小，但他不是傻子，他覺得她絕非騙子。

  想到這，他拳頭不由自主的微微攥起，心頭越發火熱了起來。

  但現在的問題是，他該如何找到她呢？

  少年站在原地，沉思了起來。

  ……

  「娘，我回來了。」

  林玄鳳推門而入，葉初秋沖她微微點頭，「辛苦了，怎麼樣？事情辦妥了沒有？」

  「不辛苦，鎮魔司的人待會應該會將老槐樹帶過來重新種好，若是他們不來，我再去找他們。」林玄鳳回道。

  「嗯，辦得不錯。」葉初秋點頭，「勞你跑一趟，你還沒吃飯吧？」

  「還沒。」林玄鳳走到葉初秋身旁坐下。

  葉初秋提起茶壺給她倒了一杯水，遞到她的面前，林玄鳳端起茶杯，突然手一頓，怔愣了一下後，不著聲色的掃了葉初秋一眼。

  娘親還跟以前一樣，模樣沒怎麼變，聲音也沒怎麼變，可是性格跟為人處世卻有些變了。

  記得她小時候，娘還不是這番模樣，那時候，她說話自然灑脫的，做事風風火火，給人一種爽朗之感，雖然跟周圍的村民有些格格不入，但是她真的好喜歡她那颯爽的模樣。

  那時候她不愛說話，卻總忍不住悄無聲息注視著她，不由自主的模仿著她。

  這麼多年過去了，如今她長大了，外人見了她，總要贊一句英姿颯爽，可是她的娘親，在不知不覺中，卻早已經變得面目全非。

  她現在說話跟旁人已經沒什麼區別了，連同她說話，也時常是彬彬有禮，她忽然之間發現，記憶中那個不怎麼溫柔卻很強大的女人，早已經不似之前。

  以前她做事雖然同樣是小心謹慎，考慮周到，可是那時候的她，卻跟現在的她不同。

  那時候的她，儘管貧寒，可好像很有底氣的樣子；那時候的她說話風趣幽默，她很喜歡；那時候的她，時常做一些在別人眼中不著調的事，但結局卻總是很好。

  更重要的是，那時候的她，對她不會這麼客套，她雖然也會沖她笑，但卻不會用這種客氣的語言同她說話，有時候，她寧願她像從前一樣，吩咐她做事，甚至是對她頤指氣使，也不想聽到她對她說的這一聲「勞煩。」

  這段時間，雖然她一直陪在她身邊，儘管她們有著同樣的目標，但她總給她一種疏離感，好像她已經離她很遠。

  她從她的身上，再也找不到從前母女間的那種親昵感，儘管她知道，她是關心自己的，她若是受了傷，她絕對會比誰都要心疼，但是這改變不了母女之間得距離越來越遠。

  難道這一切，都是因為她長大了嗎？

  「在想什麼？」葉初秋注意到了她的失神。

  「沒想什麼。」林玄鳳回過神來，將鏡子拿出來遞給葉初秋，「娘，您看，我方才去鎮魔司一趟，還得了一個好東西。」

  「好一面古樸的銅鏡。」

  葉初秋接過鏡子，打量了起來，這是一面古樸的銅鏡，鏡面看起來有些斑駁了，鏡身也有些銅綠，但其鏡身上雕刻著祥雲圖案，兩旁龍鳳環繞，即便有些辯駁銅綠，但仍舊能看出它的雕工之精美。

  葉初秋伸手摩挲著鏡面，這種上了年代的東西，承載著時光跟歲月，她很喜歡。

  「娘，您小心點，這東西有些靈異。」林玄鳳提醒了一句，「鏡子裡面有個鏡靈，她自稱青靈，可會騙人了。」

  「哦，還有這樣東西？」葉初秋聞言，同鏡子說道：「既然是鏡中靈，還請出來一見。」

  此話落音，鏡子一點反應也沒有，葉初秋便道：「唉，看來這鏡中靈是不待見我了，既然如此，還不如將它劈成兩半，融鑄成一個小鼎，指不定還能有些作用。」

  聽到她這話，鏡子絲毫未動，一旁的林玄鳳聞言便威脅道：「沒聽見我娘的話嗎？再不顯形，就融了你！」

  聽到這話，鏡身微微搖晃，漸漸有了些許反應，只見鏡面上的斑駁褪去，變得光滑起來，沒多時，鏡子裡面竟然出現了一個唇紅齒白的翩翩公子來。

  「你是這鏡中靈？之前那個青靈呢？」林玄鳳問道。

  「我就是她。」裡面的公子往後退，鏡子上漸漸顯露出一些字跡來。

  「水中月，鏡中花，鏡子裡的東西本來就是假的，這鏡中靈，自然也是想要變成誰的模樣就變成誰的模樣了。」

  葉初秋說著，將手搭在了鏡子上，「往後這個世界說不定會越來越危險，以後別讓這種詭異的鏡子隨便照到你了。」

  「娘，您是說，若是我們的模樣落入鏡中，會被這鏡中靈利用？」林玄鳳很快就反應了過來。

  「沒錯。」葉初秋點頭，「這鏡中靈既然可以變幻出不同的模樣，那他必定是之前見過誰，才能變作他的樣子。」

  「有道理。」林玄鳳點頭，卻是道：「不過如今它落入了我們手中，就是它有這個本事，它也逃不脫啦。」

  葉初秋：「小心駛得萬年船。」

  「娘，您說的沒錯，這鏡子似乎有蠱惑人心的作用。」說罷，她便同葉初秋說了之前那黑衣少年同她說的故事，「那個臭小子也是滿嘴胡言亂語，也不知道他說的是真是假。」

  「管他是真是假，我們不用它就是了。」葉初秋說著，將鏡子遞給林玄鳳，「牢記一點，天上不會掉餡餅。」

  她這話說出口，突然想起自己以前擁有過的系統，不由得笑了，她曾經擁有過的萬界簽到系統，也算是天上掉餡餅了吧，只可惜，這個餡餅後面也有一個巨大的陷阱。

  不過，她規避了這個陷阱，吃下了這個餡餅。

  若不是這個系統，她說不定早就餓死了。

  不過轉念一想，若不是這個系統，說不定她現在還在未來好好的當她的太平犬呢。

  其實，當一個普通人也沒什麼不好，平平淡淡的，最大的煩惱不過就是沒錢，若是放低欲望，其實也能過得很好。

  長嘆了一口氣，現在的她在這個世界經歷的東西，比上輩子所經歷的要多了太多太多了，甚至這個世界的記憶，已經遠遠超過上輩子，若問她到底是哪方世界的人，她自己都有些說不出清了。

  林玄鳳將鏡子收到自己的須彌戒呢，聽到葉初秋的嘆氣聲，問道：「娘親又在想什麼？何故嘆氣？」

  「沒什麼。」葉初秋搖搖頭。

  兩人正說著話，後院的薛鴻飛也給她們張羅了一些飯菜出來，雖然今天他遭受到了巨大的打擊，但是，他作為主人公，還是要強打起精神來招待葉初秋兩人。

  「別擔心，小五已經將事情辦妥了，等吃完這頓晚飯，你的老槐樹就回來了。」葉初秋同他說道。

  「真的？」薛鴻飛看向林玄鳳，他有些不信。

  「真的。」林玄鳳點頭，「若是他們待會沒來，我再去一趟，必定為你討回公道。」

  「玄姑娘，若是老槐樹真的能回來，我真的感激你一輩子。」薛鴻飛說道。

  「我們是朋友，朋友之間互相幫助是應該的。」林玄鳳說了句，拿起筷子，默默的吃起飯菜來。

  他們前腳剛吃完飯，後腳老槐樹就被送來了，不過老槐樹經過一番折騰，很是萎靡不振，根須被砍掉了不少，枝頭也變得光禿禿的了。

  「你們怎能行此強盜行為，將我的老槐樹砍成這番模樣。」薛鴻飛見狀，真的是又氣又急。

  原本枝繁葉茂的老槐樹，現在基本上只剩下軀幹了，能不能活尚且成問題，更莫要說養護成曾經那番模樣了。

  「別跟他們多說了，先將老槐樹移栽回來吧。」葉初秋拉住了他，說了一句。

  「我們之所以移走了這老槐樹，也是因為接到別人舉報，說這裡有老槐樹已經產生了靈性，為怕它危害周圍百姓，所以才會將它遷走。」鎮魔司的范何生走向前來，沖薛鴻飛拱手道：「這事是我們鎮魔司失職，我們為你準備了一些賠償。」

  說罷，便讓人拿了一些錢財來，遞給薛鴻飛。

  「賠償，我不要，若是我家老槐樹因此而死，我絕對不會放過你們！」薛鴻飛放下狠話。

  「若是老槐樹沒活，我們鎮魔司願意為此事負責。」有林玄鳳在一旁盯著，范何生顯得很客氣。

  聽到他客客氣氣的話，薛鴻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有氣沒處發，畢竟自己能在這裡同鎮魔司的人聊天，也是因為林玄鳳的緣故，否則，人家根本就不會鳥他，哪裡還會這般心平氣和的同他說話。

  「罷了。」薛鴻飛不再理會他，而是走過去幫忙，跟鎮魔司的人一起，將老槐樹重新栽回來樹坑裡。

  「槐樹爺爺，你陪我這麼多年，這一關，你一定能挺過去的對不對？」薛鴻飛摸著老槐樹的枝幹，喃喃自語道。

  以前的老槐樹枝幹伸展，幾乎能蓋住整個小院，枝繁葉茂到如同雨傘一般，甚至還有根須從樹枝上長出來，紮根到土裡，風吹不倒，雨打不垮。

  然而如今，若不是鎮魔司的人帶來了木頭，扎了架子做支撐，老槐樹根本就直立不起來，這讓薛鴻飛對它的未來充滿了擔憂。

  「小人范何生見過玄鳳公主。」

  在鎮魔司其他人移栽老槐樹的時候，范何生走到林玄鳳面前，同她行禮。

  林玄鳳注視著他，直盯的他頭皮發麻了，才道：「起來吧，這裡以後多照看一點，薛捕頭是我朋友。」

  「是，公主請放心。」范和生再次躬身。

  這一次，一旁的薛鴻飛終於聽清了，他轉過頭來，不可置信的看著林玄鳳，「你是公主？」

  「嗯。」林玄鳳點頭。

  「你怎麼之前一直沒有跟我說？」薛鴻飛此刻的心情難以形容。

  「之前我不是公主。」林玄鳳卻是說道：「在進入鎮魔司之後，我才成了公主。」

  他這話，讓薛鴻飛啞口無言，顯然，她之前並不想要泄露自己的身份，是為了幫自己討回公道，她才不得不暴露身份前去鎮魔司。

  兩人無話，直到鎮魔司的人將老槐樹重新栽好，告辭離開後，薛鴻飛才開口問道：「你是玄鳳公主？是創立玄鳳軍的玄鳳公主？」

  「嗯。」林玄鳳點頭。

  「可是人們不是都說，玄鳳公主五大三粗、貌丑無鹽的嗎？你怎麼生的這般……好看。」

  薛鴻飛知道林玄鳳肯定身份不凡，但是他一直以為她是某個隱世家族的子弟，卻從來沒想過，她竟然是當朝公主。

  「你從哪裡聽來的消息？誰說我五大三粗、貌丑無鹽的？」林玄鳳抬眉問他。

  「都是一些流言，他們說你雖然很有才能，但是一直沒找夫婿，就是因為長相不佳。」被林玄鳳利刃般的眼神盯著，薛鴻飛只能硬著頭皮答道。

  「呵……世人總喜歡以找沒找夫婿來判定一個女人，好像沒找夫婿，這個女人即便是再強大、再厲害，在他們心中，也必定是有缺陷的，否則，她怎麼可能沒嫁人呢？」

  林玄鳳譏笑一聲，話語中滿是譏諷，「我這一輩子，還偏生就不嫁人了，說我五大三粗、貌丑無鹽，等我這次回宮，就讓畫師將我的容貌話到朝廷的邸報上，我要讓天下人知道，本公主可不醜，也沒缺陷，本公主只是單純的不想嫁人！」

  「玄姑娘，你莫要生氣，這都是天下一些遇愚者之言，你何須跟這種愚人慪氣。」薛鴻飛安撫道。

  若是她真畫了像，傳播天下，那以後她行走江湖，還哪裡來的自由。

  不知道為什麼，薛鴻飛覺得，林玄鳳的夢想，肯定不是當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