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和離書

  「既然這樣，那我們誰也不要說誰欠誰的了，前程往事都不要去計較，以後，你是孩子爹，我是孩子娘，我們之間沒有愛情，但是有親情，有利益，我們應是最佳的合作夥伴。

  葉初秋去看他的臉，但卻什麼都看不清，也不知道他是贊同還是反對，她索性將自己想說的話說完：「以後，我會在人前給你面子，你覺得我有什麼做得不妥當的，也請提出來，我能改的，我會改正。」

  林青川久久不言，葉初秋又繼續說道，「我對你的要求也不多，首先，你既然想當這個一家之主，那你就得保護我跟孩子們，將我們放在第一位；其次，我不會跟你履行夫妻義務，你可以把我當成你的家人，但我們不再是夫妻了。」

  她說完，屋子又安靜下來，她開口提醒，「該你說了。」

  「我沒什麼好說的。」

  林青川的聲音平淡又漠然，就好像秋日的風，看著並不迅猛，也不冷，卻能席捲萬物，吹落眾生。

  「還是說說吧，比如說，這些年來，你做了什麼？你可有另有心儀的女子？你可曾再娶妻？」葉初秋又問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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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沒有。」林青川的聲音冷冰冰的。

  這些年來，他心裡一直惦記著她，惦記著家人，在同僚們去軍妓營帳的時候，他從未去過，便是上峰給他塞女人，他也婉轉拒絕，可是他這麼忠於這個家，她卻這般懷疑自己。

  「好，既然你說沒有，那就沒有。」

  葉初秋笑，「其實這些對我來說，也不重要，我只是擔心，以後會有自稱是你妻子的人，帶著孩子找上門來，將我打個措手不及，如今你說沒有，那我就信了。」

  「嗯。」林青川沉悶地應了聲。

  「好，那我們再說下一條，這個家不用你養，家裡的一些小事，我也就不找你過問了；再有，我既然不跟你履行夫妻義務，那你就有納妾的權利，倘若你有心儀的姑娘，儘管跟我說，我絕無二話，你若是不耐煩這些事，我也可以去為你尋一個漂亮姑娘回來。」

  聽到她安排，林青川怒氣直往上竄，只是黑暗中，葉初秋也看不清他的臉，就聽到他冰冷的聲音，「在你眼裡，我就是這樣一個人？」

  「你別急著生氣，我的確不了解你是怎樣的人，就當我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吧。」

  葉初秋直言說道：「我們已經將近十年沒見過面了，我不再是從前的我，你也不是從前的你了，我們都變了，所以，我們也不再適合了。」

  「可在我的心裡，你永遠都是我的妻子。」林青川注視著她，即便是黑夜，他的眼睛，依舊是這麼亮，這麼真誠。

  「可你之前不是說，我只是肖似你的亡妻嗎？」

  葉初秋說道：「這說明在你心中，你巴不得自己的妻子死去，這樣，她就不會擋你的路了，你也可以重新娶一個自己心儀的妻子，若她背景好，你還能藉助她，平步青雲。

  而我，不過只是一個鄉下老太太，什麼都幫不了你，想來，假若不是青雲認出了你，想必你也是不願意認我的吧。」

  「呵~」

  林青川嘴角，全是悽苦的笑，當初他不認她，是因為她不願意認他，她在齊縣令面前笑容可掬，他又如何去認她？

  一想到她如今冷情冷心的話，跟她在別人面前，笑容明媚的樣子，他心中只覺得酸苦異常。

  他是個寡言少語的人，即便是心中是這樣想的，但他也不願意說出來，只把所有的苦楚全部咽下，「既然你是這樣想我的，那便是吧。」

  「行，既然我們已經達成了一致，那我們就立個契約吧。」

  葉初秋說著，拿出打火機，彈了一下，屋裡便出現了一抹光亮，她借著這光，點燃了桌子上的蠟燭，又急著去找筆墨紙硯，仿佛一刻都等不了。

  「你要立什麼契約？」林青川見她磨墨、平紙，一氣呵成，不由地問了一句。

  「就是剛剛我們說的那些呀，我不管你娶妻納妾的事，你也別對我嘮嘮叨叨，管東管西，我們從此相敬如賓。」

  葉初秋提筆，「這樣說，好像也不太對，畢竟我若還是你的妻子，占著你的妻子名分，那你以後就不好另娶她人，不然我們索性寫份和離書吧，咱們可以還住在一塊，還是家人，只是我不再是你的妻子了。

  當然，你若怕孩子們說，咱們可以先不公開，等以後，你有了想娶的人，咱們再公開，你看如何？」

  林青川沉默不言，臉色黑得如同木炭一般，他看著她，她說這些話的時候，臉上竟然還是笑著的。

  原來她方才的苦心孤詣，不過就是為了這一刻。

  她，真正的目的，竟然是要跟自己和離！

  她就這麼的急迫嗎？自己才剛回來，一夜都還沒過去，她便巴不得，跟自己和離了。

  瞧瞧，瞧瞧她低頭寫和離書的樣子，臉色是這麼的柔和，眼角眉梢，仿佛都帶著喜意。

  「來來來，我都寫好了，你簽個字，按個手印就行了。」葉初秋寫好和離書，將它遞到他的面前。

  「我若不簽呢？」

  林青川掃了面前的和離書一眼，抬起頭來，目光落在葉初秋的臉上。

  「我知道我有些急性子了，我也知道我猜出了你的心思，讓你面子上掛不住，那就當是我求了你行不行？你現在大小是個官，我這鄉下女子，哪裡配得上你？

  我們現在是合作夥伴，我們的目標一致，那就是讓孩子們個個有出息，讓你們老林家，更加興旺發達。

  可是現在這個社會，咱們無依無靠的人，要想要往上爬，實在是太難了，我看你身材魁梧，孔武有力，雖然年紀大點，但是長相不差，身上有種別樣的威嚴氣魄，想必很是能讓那些閨閣女子心動。

  以後，你找一個後台強硬的如花美眷，借著她平步青雲，豈不美哉？

  你放心，到了那個時候，我絕對不會多說二話，我會像死人一樣，從此躲得遠遠的，絕對不會打擾到你。」

  「呵呵~你倒是大方，和離，尋常女子生怕被丈夫休棄，你倒是巴不得。」林青川冷冷的說道。

  「你都說了，那是尋常女子哪，我又不是女子，我都是老太太了，我便是跟你和離了，難道這群孩子，還會不養我不成？」

  葉初秋笑了一句，她看著他，面容忽然變得無比溫婉，語氣也是說不出的柔和，帶著對他的關切與心疼：「青川，這些年來，我知道你肯定吃了不少苦，你以一個莊稼漢的身份，走到今天這地步，肯定很不容易吧。

  這兩年，我帶著孩子逃荒，到處流浪，我才知道，像我們這種沒有關係的人，想要往上一步，是何等的不容易，你能走到今天，我能想像到，你流了多少血，流了多少汗。

  當然，我知道你是個不怕苦不怕累的人，今天刀子割在你手上，你連吭都沒吭一聲，我知道你不怕疼，可是，你已經走到今天這個位置，沒有後台的你，想要再往上爬，遇到的阻力，將會是以往的千倍萬倍，即便是你豁出了性命，怕也是無濟於事。

  但假若，你娶個家世好的妻子，那就不一樣了。

  你娶了那些世家的女兒，你就進入了他們的陣營，以你的能力，肯定會很快得到提拔的。

  所以，你現在最大的阻力是我，跟我和離吧，和離後，我依舊會是你最信賴的家人，只是，我不會再成為你的阻礙跟累贅了。」

  是我把你當累贅，還是你把我當累贅？

  我以為你是關心我，結果你說了這麼多，卻只是盼著跟我和離。

  「假若我明天，轉身娶了別人，你是不是也不會有半分介懷？」林青川看著她滿懷關切的臉，語氣帶著淡淡的嘲諷，眼底卻划過一絲酸楚。

  「唉，總會有那麼點的，但你畢竟是為了這個家是不是？我能理解你的。」葉初秋嘆息一聲，說道。

  聽著她這佯裝不舍的聲音，林青川只覺得可笑，他若是在這上面簽了字，她怕是今天晚上，做夢都能笑醒吧。

  看著她眼睛時不時地掃向自己，裝作無所謂，但實際上卻是期待的樣子，林青川簡直要被氣笑了。

  他接過她手中的和離書，走到桌子旁，在她滿懷期待的眼神下，卻是將和離書瞥到一旁，扭頭同他說道，「你說得很對，不過我累了，暫時不想再往上爬了，所以這和離書，我就不簽了。」

  「啊？」葉初秋這下是真懵了，他剛剛不是快要答應了嗎？

  這老狐狸，難道還想吃著碗裡，看著鍋里的？

  「哼，我告訴你，我可不是吃素的，我今天給你這個機會你不簽，等到以後，我若知道你在外面招三惹四，可不會給你半點面子。」

  看到她這氣急敗壞的樣子，林青川卻是笑了，他不緊不慢的開口，「你這是軟得不行，想要來硬的了？」

  「哼，我是為了你好。」葉初秋冷冷地說道，「我要的東西，你給不起，趁早放手，才是明智之舉。」

  「你想要什麼，我給不起？」

  「我想要自由。」

  「呵，你要的東西，我給不起，那齊重錦他就給得起嗎？」林青川轉頭，終究是問出了這句話。

  「你還是信了旁人嚼口舌，既然如此，那這和離書，你還是儘早簽了吧！」

  他這句話，徹底惹惱了葉初秋，她不再搭理他，扭頭鑽進被窩睡覺去了。

  剛鑽進去，她轉頭見他還坐在桌子旁，拿著和離書，眉頭緊鎖要簽不簽的樣子，心中越發是惱火，又爬起來，將給他鋪在炕上的被褥全扔了下去，又將自己的床褥搬上去鋪好。

  末了，還沒忘記，將兩隻看熱鬧的虎崽抗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