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你就這麼討厭我？

  「我給你帶了煙花，我去點給你看。

  林青川說著，起身走到外面，大家都跟隨著他走了出去。

  這時下的煙花並不常見，許多鄉下人，更是從來沒有見過煙花，甚至連聽都沒聽過，林大虎等人也不例外。

  

  所以，當林青川點燃煙花的那一剎那，煙花緩緩地升空，帶來的爆裂聲，讓大家不由自主地捂住了耳朵，等它升到半空中，「啪」的散開之時，眾人更是驚呼了起來。

  「這就是煙花？好像仙女散花啊。」

  「是啊，真是神奇。」

  在他們的驚呼聲中，煙花接二連三地升空，黑暗中，煙花爆開，仿佛星星一般，點亮蒼穹。

  大人尚且對這鮮花感到驚奇，小孩子更是嘰嘰喳喳地興奮不已，就連巧兒，

  也抬頭看著天空，拍起手掌，咿咿呀呀地叫了起來。

  葉初秋也抬頭，怔怔地看著面前的煙花，一瞬間，她仿佛覺得自己回到了從前。

  她好像回到了上輩子，回到了小時候。

  她已經許久許久沒有見過煙花了，在她穿過來之際，她所在的地方，煙花就已經被禁止燃放了。

  此刻見到煙花絢爛，她也想要再多看兩眼。

  只是煙花雖美，卻不長久，很快，兩箱煙花就已經燃完了，夜空中，寒月泠泠，一切重歸於寂靜。

  「煙花也看完了，大家都回去吧，都早點休息。」

  葉初秋回過神來，沖眾人說了句，大家寒暄了一陣，林青雲跟林青石兩兄弟帶著家眷回家去了，林大虎他們也各自回房休息。

  「荷花，給你爹安排一間臥室吧。」

  回到屋子後，葉初秋同趙荷花說道。

  「娘，家裡剩餘的房間都沒打掃。」趙荷花有些為難的答道。

  「沒事，我隨便住哪都可以，就在這廳堂里湊活一宿也成。」林青川聞言說了句。

  「那怎麼行？」林大虎說著，轉頭看向葉初秋，見葉初秋不說話，他又給趙荷花使了個眼色。

  趙荷花便開口道：「娘，兒媳知道您一個人睡習慣了，但爹跟您多年未見，肯定想要跟您說說話。」

  他們的意思，葉初秋哪裡還能不懂？她掃了他們一眼，轉頭進屋去了，「明天一大早，幫你爹將屋子掃好、熏好。」

  「爹，你還不去休息？」林大虎催了林青川一聲。

  林青川卻是在桌子前坐下，「今天喝多了酒，我想先喝杯茶清醒一下，你們先去睡吧。」

  「行，我們去休息了，您也早點睡。」

  林大虎說著，抱起巧兒，同趙荷花一起回房休息，其他的孩子也早就去自己的臥室休息去了。

  屋裡一下變得安靜下來，燈火幽微，林青川一個人在堂屋坐了很久很久，直到蠟燭燃燒殆盡，屋裡陷入黑暗之中，他才站起身來。

  葉初秋屋裡還亮著燈，林青川走到她的門口，卻不敢進，想到她之前的呵斥，他輕輕地敲了敲門，「我可以進來嗎？」

  「進。」葉初秋應了聲，他才推門走了進來。

  就見葉初秋坐在地上，在她身旁，是兩隻小老虎，它們一左一右地蜷縮在她身旁，眼睛半眯著，見到他進來，它們打了個哈欠，露出血盆大口來，眼睛一瞬間化作豎瞳，警惕地打量著他。

  「床已經幫你收拾好了，你去睡就行。」葉初秋說了句。

  林青川抬頭看去，裡面盤著一張大炕，上面早就鋪好了暖乎乎的鋪蓋，他愣了一下，「沒想到還能在這裡，見到我們老家的炕。」

  「冬天坐炕上暖和。」葉初秋說了一聲，看向林青川，「天色不早了，你快去睡吧。」

  「還是你睡吧，我睡地上就行。」其實這炕很大，便是放兩個鋪蓋也綽綽有餘。

  「你少囉嗦了，讓你睡就睡。」葉初秋沒好氣地說了聲，「我等你都煩了。」

  說罷，她便吹滅了蠟燭，鑽進了被窩。

  她沒有發現，黑暗中，林青川的手中，攥著一根簪子，那是他想要給她送的禮物，可是他一直沒找到機會送出去。

  罷了，他掀開被子，索性和衣而睡，只聽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緊接著，屋子安靜了下來，唯有兩隻小老虎的眼睛，還跟寶石一樣，注視著林青川所睡的床鋪，眼中散發著幽綠的光。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連小六、小七都已經睡著了，它們挨在葉初秋的身邊，小肚皮一起一伏，發出了微微的齁聲，葉初秋才聽到林青川開口，「你很早之前，就見過我了，是嗎？」

  「你不是知道嗎？」葉初秋回了一句，不知道他怎麼突然說起這個。

  「你年初時就見過我了，但是你根本就沒想過要去找我。」林青川說著，頓了頓，「你就有這麼討厭我？」

  「我不討厭你。」

  「那你為什麼不來找我？是不是你心裡早有他人？」林青川壓抑著自己內心的情緒，佯裝平靜的說道，「假若你心裡有了別人，我可以放你自由。」

  「你放我自由？你可真是好笑。」

  葉初秋冷笑一聲，「我都不知道你哪來的臉說這些，他們都可以懷疑我，指責我，但是你不可以。

  因為你根本就不知道，我帶著幾個孩子，有多麼的艱難，你不知道我們兩次逃荒路上，吃了多少苦。」

  片刻後，林青川的聲音終於又響起，「我都知道。」

  「你都知道？那當我們面對亂軍威脅的時候，你在哪裡？

  我們路上沒吃沒喝，只能啃樹皮、吃老鼠、吃蟲子，好不容易才奮鬥出了一個家，又遇上了泥石流，我一個人帶著全家逃難，雨一直下，我們的身上都沒幹過，路上幾個孩子都感染了瘟疫，我一個人照顧著全家，歷經千辛苦萬苦，我才來到這裡。

  可你，只是聽到別人的幾句話，就在我面前，做出一副男主人的架勢，高高在上指責我。

  有些話我不想說，當初若不是我去找關係，我諂媚，我鑽營，大家如何能在這亂世立足？可你那好弟媳，竟然說我以色侍人，真是讓人心寒。

  假若我所受的苦你都知道，那你為什麼不早早出現在我們面前？你為什麼不保護我們？我辛苦撫養孩子，而你嬌妻美眷在懷，你何曾想過我們？」

  「我去老林村找過你們，只是沒找到。」林青川聲音啞然。

  「是啊，所以一切都是我的錯咯，我就應該乖乖的待在老林村等你，哪怕是餓死在那裡。」

  「我不是這個意思。」

  林青川不是個善於言辭的人，尤其是面對她，越說，他便越是覺得，自己全是錯。

  他說完後，葉初秋沒有再回答，他起身朝葉初秋看去，她縮在地上，聲音帶著哭腔，似乎是在哭泣，他的心一下軟了下來，他掀開被子，赤腳下床，躡手躡腳朝她走了過去。

  小六、小七一下子警覺過來，就要朝他撲過去，被葉初秋一把給按住了，她呢喃著哄它們，「他現在不是壞人，先不急著咬。」

  兩隻小傢伙很通人性，經過他的安撫，漸漸安靜下來，又窩在葉初秋身邊睡下，葉初秋抬頭看著他，「你不睡覺，過來做什麼？若不是我警覺，你豈不是要害了我的乖乖？」

  「是它們要咬我。」

  林青川愣道，難道在她眼中，自己還比不過她手中的兩隻畜生？她寧願陪兩隻畜生睡覺，也不陪自己。

  「是啊，它們咬了你，然後你肯定會還手，它們又打不過你，最後肯定得受傷。」葉初秋見他走過來，也從地板上坐起，黑暗中，唯有她一雙眼睛閃著微光，帶著警惕，「你有話就說，不必離我這麼近。」

  「我沒什麼好說的，我只是有些心疼你。」

  林青川在她面前的地板上坐下，他緩緩地伸手去，粗糲的手指，即將要觸碰到她臉頰的時候，卻被她一把抓住了，「你想做什麼？」

  「我以為你在哭。」林青川收回手，聽她現在的聲音中氣十足，他已然知道，方才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我哭？真是笑話。」

  葉初秋輕笑一聲，「沒有男人，我一個人帶著幾個孩子，也過得很好，我有什麼好哭的呢？」

  「可是我現在不是回來了嗎？以後你不必再佯裝堅強，家裡一切都有我。」林青川由衷的說道，他是一家之主，以後他會保護她。

  「有你？你能做什麼？」

  葉初秋反問了一句，也懶得跟他玩猜來猜去的那一套，索性跟他開門見山，坦白道，「我可不想頭上有個夫君壓著，我只想一個人快活自在，但是我又怕孩子們擔心，所以我剛剛才對你那麼客氣。

  我先前說那些，只是想要告訴你，我沒有什麼對不起你的地方，我將你的孩子都保護的很好，給了他們比以前還富足安定的生活，我不欠你什麼。」

  「你從來就不欠我什麼，是我欠你的。」

  聽了她薄涼的話，林青川眸光閃動，心下好像壓了一塊大石，今天他認了孩子們，他真開心，可是看著她這張熟悉又陌生的臉，他卻覺得，他好像丟失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