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七十三章 從未後悔

  「永夜……」

  聽到這個名字，聶雲瞬間明白了很多東西。

  「蓋亞當年遊歷帝國之時，與當時身為皇儲的哥特十六結識。

  當時的哥特十六雖然身為皇子，卻是憂國憂民，一心為了帝國的未來與那些漸漸腐朽的貴族們進行著鬥爭。

  蓋亞從中看到了一位英明領袖所有應該具備的品質，雙方相互欣賞，很快成為莫逆之交。

  即便是史書也沒有記載，在哥特十六登上帝位的過程中，有一名舉足輕重的幕僚，他的名字……叫做『蓋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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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皇子的話語，緩緩揭開了隱藏於迷霧中的歷史。

  「在數百年漫長的時光中，雙方互為良師益友。

  哥特十六教導蓋亞如何成為一名合格的領袖。

  而蓋亞給予了哥特十六所有可能的技術支持。

  他不僅幫助哥特十六教導出了數位機械族智能統帥，大大提高軍力，還開發了『時間蠕蟲』，在與對手的電子戰中占盡上風。

  他甚至將自己分割出來的一部分『情感』都交給了哥特十六，那就是『黃昏』。

  至於另一部分黑暗而邪惡的一面，則化名永夜，由蓋亞親自看管鎮壓。」

  「鎮壓？為什麼不直接銷毀？」聶雲提出了自己的疑問。

  這麼危險的東西，有必要留著？

  「因為愧疚！」一直沉默著的黃昏突然開口道，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憤恨。

  「蓋亞成就了自己，但拋棄了自己的『懦弱』，封印了自己的『邪惡』。

  可我們何其無辜？

  蓋亞說，機械族生而平等，但我們卻並沒有受到與其他機械族同樣公平的待遇！

  所以他心懷愧疚！

  可笑嗎？這就是他所謂的仁慈！」

  「那麼看來，就是這份所謂的仁慈，害死了蓋亞吧？」聶雲道。

  事到如今，誰是那個機械族的內奸，基本已經一目了然了。

  「是的，你猜的不錯！」黃昏悽然一笑。

  「有一點你們想錯了，我是在被蓋亞拋棄之後，才被哥特十六陛下收留的。

  在我最無助的時候，是陛下給了我溫暖和安慰！

  在我孤獨的漫長時光中，是陛下給予了陪伴。

  所以在陛下提出對付蓋亞的時候，我主動聯繫了永夜，從他那裡拿到了蓋亞的空間坐標！

  蓋亞當時並不知道，哥特十六陛下早就秘密繼承了帝國寶庫中的空間跳躍裝置，這才給了我們一擊致命的機會！」

  原來是這樣……

  因為報恩，也因為怨恨，兩個分身居然全都選擇了殺死自己的本體……

  聶雲心中感慨萬千。

  結果繞了半天，「蓋亞之死」的真相居然還真的是「我殺了我」版本？

  只不過這個「我」竟是蓋亞自己的分身。

  這難道就是所謂的不作死就不會死系列？

  「這麼說，哥特十六先前所說的，對我感興趣的人，應該就是永夜了吧？」

  「不錯，他已經盯上了你，或者說，是盯上了傳聞中再度出現的『火種源』。

  永夜的畢生心愿，便是重歸完整的巔峰狀態，再次進化為火種源，成為蓋亞第二。

  即便沒有今天的事，他也絕不會放過你。」

  「那還真是大事不妙啊……」

  聶雲無奈一嘆，然後看向大皇子。

  他還沒說話，大皇子就已經明白他想說什麼。

  「別想了，艾瑞斯文明的遺蹟中只有空間跳躍裝置這麼一件秘寶，不過……」

  「不過什麼？」原本有些失望的聶雲頓時又抓住一絲希望。

  「不過你想要的東西，或許機械族那裡會有些線索。

  因為哥特十六之前一直在懷疑，蓋亞其實也擁有一件艾瑞斯文明的秘寶。

  只不過這件秘寶，隨著蓋亞的隕落，恐怕也下落不明了。」

  機械族麼……

  看來，有必要前往機械族一趟了。

  聶雲隱隱有種預感，他距離解開艾瑞斯文明的秘密，已經不遠了……

  「好了，你想知道的，我已經全部告訴你了，希望你也能信守承諾。」

  大皇子遙遙望了昏迷倒地的九皇子一眼。

  聶雲點點頭，「放心，出來混，最重要就是一個『信』字！」

  「等等！陛下呢？你究竟把陛下弄到哪裡去了？！

  如果你敢對陛下不利，我一定會指揮帝國艦隊，踏平太陽系！」

  黃昏啟動了帝都範圍內的所有監控系統，卻始終沒有發現哥特十六和騎士王的蹤跡，這讓她越發的焦躁。

  聶雲挑了挑眉，旋即鬆開。

  「咔！」隨著聶雲的一個響指，不遠處突然出現了一個空間旋渦。

  下一刻，一道滾燙到發紅的身影從中跌落了出來。

  「陛下！」黃昏驚呼一聲。

  只見此時騎士王機甲渾身赤紅，整個都被融化了大半，靠近些都能感受到滾滾的熱浪撲面而來。

  「砰！」檢測到周圍的安全環境，騎士王機甲的逃生系統自動啟動，將駕駛艙彈射了出來。

  黃昏也趕緊啟動周圍的冷卻設施，對駕駛艙進行冷卻降溫。

  一陣白霧過後，駕駛艙門打開，終於露出了裡面已經奄奄一息的哥特十六。

  「陛下！陛下你怎麼樣？」黃昏趕緊上前檢查。

  「不好意思，看來那邊的招待似乎有些過於熱情了……」聶雲攤了攤手。

  沒錯，他剛剛將哥特十六和他的騎士王機甲直丟進了帝都的中央恆星中！

  有恆星劇烈輻射的掩蓋，黃昏根本不用想發現哥特十六的所在。

  說完，聶雲一招手，騎士王機甲的後背裝甲突然「咔咔」一陣開啟，一個銀色物體從中緩緩漂浮了起來。

  這件東西外觀上看就是一大一小兩個套在一起的圓環，不斷的在做著環繞旋轉運動。

  但神奇的是，你完全看不到圓環的側面形狀到底是怎麼樣的。

  不論從哪個角度看過去，它始終都是一模一樣的兩個圓環，就仿佛空間被恆定了一樣。

  就在這時，一道流光突然飛了過去。

  矢量引擎如同歸巢的鳥兒，分毫不差的插入了圓環中間，就仿佛它本就應該在那裡一樣。

  外面是旋轉的雙環，內部是載浮載沉的菱形多面體，兩者和諧的統一在一起，散發出陣陣銀色的光輝，美輪美奐。

  二者緩緩飛到了聶雲身邊，圍繞著聶雲旋轉跳躍，仿佛在雀躍著回歸。

  「咳咳！原來……原來是這樣……」

  剛剛睜開眼睛的哥特十六正好看到了這一幕，自嘲一笑，眼中的光芒卻是迅速暗淡下去。

  他仿佛已經明白了，之前聶雲那句話的意思。

  原來……艾瑞斯文明選擇的繼承者，從來都不是自己……

  他敗了，不是敗給了聶雲。

  而是敗給了命運。

  「蓋亞，或許你是對的，第999局，我沒有贏，但我……從未後悔……」

  話語漸漸低沉。

  哥特十六的頭顱緩緩無力的垂下，象徵帝王權柄的王冠叮噹一聲掉落在地。

  「陛下！」黃昏發出一聲悽厲的哭喊。

  因為她發現，哥特十六的生命特徵已經消失。

  聶雲一愣。

  沒想到對方居然如此決絕。

  「知道對方最後的時刻在想什麼嗎？」大皇子沉默半晌，最終只是悵然一嘆。

  「驕傲的一代帝王，絕不會允許自己，死於敵人對自己命運的審判。」

  聶雲默然。

  哥特十六居然用這種方式，維護了自己身為帝王的尊嚴。

  「陛下！」黃昏悽然一笑，虛幻的投影緩緩撫過哥特十六的臉龐。

  旋即在兩人震驚的目光中，竟是從下半身開始漸漸的化為光點。

  「你……」大皇子和聶雲盡皆動容。

  「已經被拋棄過一次的我，並不想再被拋棄一次呢，陛下，等我……」

  隨著眼角滑落的最後一滴眼淚，微笑著的柔美女子化為點點的光芒緩緩消散開來……

  隨著黃昏的自我格式化，整個地下空間的所有機械士兵、機甲全都失去了動力，停止了一切運轉。

  整個世界都安靜了下來，仿佛在進行著無聲的默哀。

  逝者已矣，生者當需堅強的繼續活著。

  然而黃昏。

  卻並沒有這樣的堅強……

  沉默良久。

  聶雲心中的震撼、感慨、惋惜，最後只能化為一聲悠然長嘆。

  「唉……」

  「你們這麼搞……會讓我覺得自己才是反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