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章 夢

  破舊的小屋子裡，只有頭頂的一個燈泡照亮了整個屋子，燈光映照在除真的身上，在牆上照出了一個人影。

  只是那人影卻並不是除真的模樣，或者說不是除真現在的樣子。

  看那影子，她似乎穿著一件特別繁瑣的衣服，看著有點兒像是苗族的那種傳統服飾，頭上頂著一個大大的帽子，有幾個垂下來的穗子。

  身上穿著一件長裙，收腰設計，只是腰間似乎還繫著什麼東西，有點兒像是一串鈴鐺。肩膀處披了一件布帛，垂下來的流蘇輕輕晃動。

  

  除真低著頭看著手中的木箱，眼神中滿是痛苦悲傷。

  影子裡的除真卻高抬著腦袋，像是高高在上的神明，悲憫又蔑視地微微斂著眸子，看著愚昧的凡者。

  雖然從影子上，根本看不出她的表情，但黃半仙就是被嚇得縮回了手。

  握著木棍的手都跟著狠狠顫抖了一下，身子也忍不住向後退了兩步，像是見到了什麼恐怖的東西一般。

  與此同時，從房間的角落中忽然湧出了無數的毒物：毒蛇，毒蠍……

  它們從四面八方頃刻間圍了上來，一股腦兒沖向了黃半仙。

  黃半仙立刻驚恐地尖叫出聲，起身想要逃，卻剛剛轉身，就發現自己的背後也已經被毒蛇包圍了。

  除真他們是聽見他突然的叫聲才發現這屋子裡已經滿是毒物的，而此時，黃半仙已經倒在了地上。

  一條毒蛇咬中了他的脖子，大片的青紫瞬間蔓延開來，倒在地上，渾身抽搐著，已經幾乎快要沒了聲息。

  「我去，這什麼時候出現這麼多毒物了！」何曼倒是沒有那麼害怕這些毒物，而且這些東西好像並沒有想要傷害她們的意思，直接是繞著她們走的。

  除真隱約猜到大概是跟自己身上的蠱蟲有關，雖然這些毒物大概率不會傷害她們，但除真還是拉著何曼出了屋子。

  站在門口，她看見了黃半仙伸手求救，眼神卑微，微微張著嘴巴，想要說出一個「救」字，但已經被蛇毒麻痹了的身子根本不聽使喚。

  他一個字兒也說不出口，只能眼睜睜看著那些毒物爬到了他的身上，在他的肌膚上咬下一口又一口。

  除真眼睜睜看著這一幕，心中卻毫無波瀾。

  心中想著的，當那些女孩兒們被淹死，被殺死的時候，是不是也像他現在一樣，苦苦哀求著。

  她們才剛出生，也不會說話，只能用悲傷的眼神看著自己的父母們。

  他們還沒學會喊爸爸媽媽，卻已經先把悲傷和痛苦深深烙刻進了她們的靈魂之中。

  而造成這一切的，都是眼前的這個人。

  所以，他到底有什麼資格在這裡悲傷哀求呢？

  除真冷著眼，緩緩將門關上，看著他眼中的祈求一步一步變成了失望，然後又徹底的絕望。

  門被合上，將屋內微弱的喘息聲和啃食聲一併關在了裡面。

  外面的雨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停了，然而雨過卻未必天晴，逝去的，終將永遠逝去。

  除真和何曼拿著那木箱嘗試了很多次，什麼能用的法子都嘗試了，卻始終沒能將馮阮阮成功復活。

  何曼紅了眼眶，卻還安慰著那邊呆愣愣看著那木箱半個多小時的除真。

  「人各有命，別太傷心了，起碼，她現在已經脫離了系統，只要超度了，她還是能夠轉世輪迴的。」

  事實上，她本就已經死了，轉世輪迴是必然的，雖然換了一具身體，但最終目的還是只是要她能夠轉世輪迴罷了，現在只是提早了幾年，也算不上是太糟糕的局面。

  可除真卻眼睫微顫，緩緩搖了搖頭，轉眸看向何曼，那雙泛著血絲的眼神中是悲傷，是憤怒，張嘴，卻只剩下了沙啞。

  染著哭腔。

  「你知道，她是怎麼死的嗎？」

  她是在那木箱中，在無數的咒枷折磨之下，活生生給折磨死的。

  她明明已經死了，為什麼還要遭受這樣的痛苦啊？

  眼淚，順著眼角滑落，除真哭得傷心，心痛地難以復加。

  忽然心臟一陣抽疼，竟然整個人倒了下去。

  童成和就站在除真的邊上，趕緊抱住了她，這才沒讓她摔倒。

  除真做了一個很漫長的夢。

  繁華的街道上，人來人往之間，除真站在街道正中央，疾馳而過的汽車飛速行駛而來，除真忍不住睜大了眼睛，心臟跳得快速。

  她想要躲開，但一雙腳卻像是灌了鉛，怎麼都沒法兒動彈。

  只能眼睜睜看著那輛汽車越來越靠近自己，越來越近。

  眼看著就要撞上她的身體了，她下意識閉上了眼睛，可一秒鐘過去了，兩秒鐘過去了，除真依舊沒能感覺到任何的疼痛。

  睜開眼，就發現那輛車子竟然直接穿過了自己的身體，朝前飛馳而去。

  又是一輛車子飛馳而來，像是他們完全看不見自己一樣。

  這是怎麼回事？她離魂了？

  除真下意識看向自己的手，卻在這個時候，除真聽見馬路邊傳來了熟悉的聲音，是馮國安的聲音。

  他不是在精神病院嗎，怎麼會在這裡？

  而且這聲音聽上去也很正常，一點兒不像是痴傻的人啊？

  難道說，他之前都是裝的？

  不像啊。

  除真心中滿是疑惑，轉頭看向了馮國安的方向，就看見馮國安穿著熟悉的襯衫，正是第一次來家裡的時候她見過的那件衣服。

  他手上正攥著那隻熟悉的老年機，一邊緊張地看向四周，一邊小聲地對對面的人道：「您救救我吧，半仙，求求您救救我吧。」

  老年機的聲音很大，即便不摁外放，除真也依舊能清楚聽見電話那頭的聲音。

  黃半仙熟悉的聲音傳來，慢吞吞道：「何事？」

  「我的女兒，我的女兒她回來了！她來找我報仇了！我該怎麼辦啊，大師求求您幫我想想辦法吧，求求您了，您要多少錢我都答應您！求求您了。」

  「你的女兒？我不是已經給了你讓她不得超生的符籙了嗎，她怎麼會回來？你到底有沒有按照我的法子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