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渡口
2024-06-07 18:53:09
作者: 三眠醬
章熙沿著官道奔馳了一夜,卻始終沒有找到桑落等人。
雖說他們先走了一天,可畢竟是馬車趕路,速度根本不及騎馬快。何況柳泉帶著兩個姑娘,夜裡一定會找地方落腳。
可沿途的驛站,甚至是途經的城鎮旅館,都沒有他們留宿過的痕跡。
章熙在寒風中奔走,只覺得心好似也被凍住了。
此時她躲在何處?
難道她真就那麼厭惡他?
迫不及待地離開他?
天地浩浩,他又該去哪裡尋她?
翻過前面的山,就是永原,他們肯定走不了這麼遠。
章熙吩咐手下,「加派人手,從這裡開始往回搜。沿途的村莊、集鎮,一家一戶都不要放過。」
小五既說他們要去西北,這裡便是必經之路。哪怕掘地三尺,他也要將她給找出來。
星月墜落,太陽還未升起,此時恰是一天最黑暗的時刻。
章熙騎在馬上,他面容冷峻,唇線緊繃,目光沉沉看著前方,仿佛永夜一般黑沉的天空,心中默道:
「你逃不了的。」
此時章熙已經徹底冷靜下來。
桑落想要離開,怕是自太夫人和秦嵐澤去西山小院,或是更早的時候,就計劃好的。她一直在準備離開他,只有他像個傻子一樣,被蒙在鼓裡。
章熙此時什麼都不願再想,只想將那個膽大妄為的女人找到。
淮左驅馬上前,「主子,奔波一夜,恐怕一時半會兒還找不到人,不如您先回別院歇著。這裡有我盯著……」
「不必。」
章熙輕吐一口氣,在晨曦的微光中,浮出細密的白氣,他目眺遠方山巒,語氣淡漠,「我要親自找到她。」
淮左只能點頭應是,心中將竹西罵得半死。
若非竹西不做人,主子和他何至於大冬夜不睡覺,在外面找人!且瞧著陣勢,主子若是不找到她,絕不會善罷甘休。
淮左此時又累又困,也只能咬著後槽牙強撐。
今日卻不像昨日那般好天氣,烏雲陰沉沉地懸在半空,叫人心也無端跟著憂愁幾分。
等到天光大亮時,有侍衛從宮中來傳話,太子殿下有要事與勇毅侯商議。
章熙忙著尋人,並不想理會。
一個時辰後,蕭昱瑾親自騎馬來了。
見到章熙的第一句話便是,「桑落呢?還在別院嗎?」
章熙側目凝視太子殿下半晌,方才問道:「你要說什麼?」
蕭昱瑾解釋道:「孤昨夜做了一個夢,你也知道,孤有時候會夢到即將發生的事情,從前孤也跟你說過,不過你不肯相信,可這一回,真是千真萬確,你一定得相信孤……」
章熙被太子囉嗦的心煩,打斷道:「這跟她有什麼關係?」
「當然有關係,孤昨晚的夢就是關於桑落。」蕭昱瑾好脾氣地解釋,「她倒在一個白霧茫茫的地方,胸口中箭,命不久矣……」
「桑落人現在哪?」
蕭昱瑾昨夜的夢,比任何時候都要真切。他能清楚地聽到桑落彌留之際說的話,看到章熙悔恨的淚,還有許宸楓的失魂落魄……
這在以往是從未有過的,清晰得仿佛他自己親身參與一樣。
蕭昱瑾想,這一定是上天在給他暗示。所以今日一早醒來,他就來尋章熙。
章熙的眉心,似籠著層化不開的雪,他看向蕭昱瑾,聲音有些輕飄,「她不見了。」
不見了?!
蕭昱瑾大吃一驚。
老天爺果然沒騙他!
「現在緊要的,是找到桑落。柏舟,她真的快死了!你一定要相信孤。」
章熙有些疲倦地閉了閉眼,他也很想知道,她到底在哪?
已經找了一夜,卻連個人影都沒有。
他們兩輛馬車,按理說目標該是很大,他派出那麼多人手,怎麼會到現在還沒有蹤跡?
除非……
他們根本就不在去西北的路上。
章熙心底的不安加劇。
一旁的蕭昱瑾還在念念有詞,不知道在說什麼。
章熙雙腿一夾馬腹,馬兒嘚嘚朝前跑去。
他要儘快將人找出來。
蕭昱瑾卻是在回憶夢境,「桑落倒在柏舟懷裡,渾身是血,她死後,柏舟也恨不能跟著一起走……許宸楓跪在一旁,像個瘋子一樣拼命踢打柏舟……」
柏舟……許宸楓……
對!許宸楓!
蕭昱瑾策馬上前,要將這一重大消息告訴章熙——
許宸楓從南邊來了!
近前,見一侍衛跪在章熙馬前,正稟報什麼。
「……半個月前,屬下才知將人跟丟了。許宸楓早已北上,留下一個傀儡替身坐鎮許家,許宸楓本人數日前已經抵京。」
稟報之人正是羽飛。他數日前養好傷,自請去監督許宸楓的動向。
蕭昱瑾在一旁補充道:「正是許宸楓擄走了桑落!孤夢到是許宸楓的人殺了桑落。」
章熙問:「你知道他們走的哪條路?」
桑落是昨日離開西山別院的,許宸楓就是劫到人,也不會走太遠。
且他一定會帶人回南邊去。
可從這兒出發向南走,至少有七八條線路。
卻不知到底該從哪條路去追。
蕭昱瑾閉上眼睛仔細回想,夢境中,那裡白茫茫的一片,什麼都看不清楚。
「孤只記得,那處人煙稀少,十分空曠,四周都是霧氣,好像……好像有一個掛紅色酒幡的客棧……」
渭津渡!
章熙與羽飛對視一眼。
*
趕了兩日一夜的馬車,桑落的腿早就僵了。
等馬車停下時,已經是第二日傍晚。
桑落跟提線木偶似的,從馬車出來。剛一落地,腿就軟了一下,有些站立不穩。
許宸楓就站在她身側,攔腰將她摟進懷裡。跟著解下身上的披風,兜頭罩臉地將她蓋了個嚴實,抱著她往前走。
「委屈妹妹今晚將就一夜,等咱們明日一早就坐船離開。」
許宸楓抱著桑落走進渡口旁一家掛著紅色幡旗的客棧。
渭津渡荒廢已久,昔年繁盛、人流如織的景象早就不復,這附近除了這家久負盛名的紅壚酒肆,其餘的客棧腳店,都已被廢棄。
許宸楓抱著桑落,跨入這唯一掛了盞破燈籠的客舍。
店家是對老夫妻,正靠在火堆旁昏昏欲睡,除他二人之外,整個旅店再無一人。
看到一群人進來,兩人微愣了下才趕緊迎上前。
這群人穿著富貴,氣質高雅,身後還跟著一群健壯威武的漢子,一看便是地位不凡之人。
打頭一人問道:「店家,可有上房?」
老劉頭忙點頭哈腰,「有的有的,請問您要幾間?」
那人回頭問中間的青年男子後,對老劉頭道:「有幾間開幾間。先收拾一間上房,多備些熱水送上來。再準備些吃食。」
老劉頭跟他的老婆子魏氏忙點頭應了。
魏氏請一行人往內堂走。
最中間的那個青年,率先向前。
他懷裡還抱著個人,儘管頭臉都被大氅擋住,但魏氏敢肯定,這是個女子。
還是個十分貌美的女子。
能叫這般好看的公子千珍萬重的抱在懷裡,肯定不是什麼凡俗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