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菀菀類卿
2024-06-07 18:52:04
作者: 三眠醬
章府里新來了一位崔小姐。
乍看下跟「她」很像不說,且十分得大公子寵愛。
據說是大公子親自派人去清河崔家將人接來,一來更是直接住進了棲雲院。
何等殊榮!
這可是大公子,如高山冰雪不容褻瀆的大公子。
就連「她」,也未曾有這般待遇。
「她」如今是府里的禁忌,太夫人不許人議論,可大公子卻堂而皇之地將崔小姐接到棲雲院。
相府里如今人人都在議論,大公子這是對「她」求而不得,才找了個相似的回來。
從前來府里的小姐們,除了「她」,都是章家的姻親,表小姐們個個出身高貴,言談舉止也都落落大方。
「她」就更不用說,人是一等一的溫和,對待下人從來輕聲細語,舉止更是進退有據,儀態禮儀行雲流水,像是刻在骨子裡的教養。
是以當「她」的出身來歷被曝出時,不光是太夫人、相爺他們,就連相府的下人們,都覺得難以置信。
明明「她」比任何人都更像一個仕女。
如今來了一位衣著打扮都很像「她」的小姐,真正南方大族出身,清河崔氏的三小姐。
相府里的人難免拿崔小姐與「她」相比。
可越比越叫人心裡不是滋味。
這位崔小姐,全身上下都透著一股小家子氣。
對待下人,頤指氣使,對著主子們,又是一副諂媚到虛假的嘴臉。
偏生她還不會掩飾,一打照面,不論是主子奴僕,她先盯著人的穿戴首飾,只往那頭上手去瞅。
若是府里體面的婆子,她倒還會客氣幾分,若是頭上連一二分的銀簪子也無,她再不會正眼瞧你。
來府里了三五天,倒鬧出了不少笑話。
大公子帶她去寧壽堂請安,一屋的女眷用膳,鴉雀無聲,唯獨能聽到崔小姐的碗筷碰著杯碟,叮叮噹噹地響,這可真叫人大開眼界。
崔小姐自己沒意識到,倒是與她同桌的漪姐兒悄悄紅了臉。
如今這麼個人在府里杵著,倒叫眾人開始念起「她」的好來。
不過這些話都只在下人中流傳,至於府里的主子們怎麼想,卻不是他們這些人清楚的。
雨竹將這些話挑揀得跟太夫人學,太夫人猶豫地問雨竹:
「你說,熙哥兒對她,真的放下了?他天天將崔婉帶在身邊,卻不給人家名分,底下人崔小姐,崔小姐的混叫,他是怎麼想的?是納是娶,總得有個章程。」
太夫人納悶道:「你說這南邊的,是不是都這般不講禮數?」
雨竹想了想說:「聽說南方是要比咱們民風開放。」
太夫人不屑,「再開放也沒有將大家小姐送出來,沒名沒分住進男人家裡的道理。這清河崔氏,可見一斑。」
雨竹道:「許是大公子喜歡。」
太夫人道,「是啊,只要他喜歡,這崔氏總比她……好,」庾氏這個好字說得虧心,不由道,「崔婉長得真的像她?」
雨竹仔細回憶「她」,隨後道:「是有她一二分神韻在,單論長相,其實並不大像。」
崔小姐身上是有岳姑娘嬌柔婉轉的韻味,不過是有些流於刻意。
太夫人說:「也不知熙哥兒看上崔婉什麼?」
雨竹說:「大公子先前對她的情分,您是看在眼裡的……如今不過是將一二分寵愛移到崔小姐身上罷了。」
太夫人不由嘆息。
同一時間,西山別院內,汪思柔也正跟桑落在說崔婉。
「仗著大表哥的寵愛,在府里橫行霸道。不過才來了六天,就已經發落了兩個丫鬟,打了四個侍衛。不知道的,還當她是棲雲院的女主人。」
「整日作你的風格打扮,偏她又不是那等素雅之人,常常是頭上只插支釵環步搖,手上卻恨不能戴滿十個寶石戒指。真是看到她就倒胃口。」
「大表哥若是在府里,她就跟沒有骨頭似的,一會兒頭疼要暈,一會兒腳軟要倒,反正是恨不得掛在大表哥身上,一點羞恥心也無,難怪當初能衣著暴露,不知廉恥地在慶功宴跳舞。
你說她該不會是崔氏從哪裡找來歌舞伎,其實根本就不是崔家正經的小姐?」
汪思柔攢了一肚子的話,一氣呵成地講完,說完才發現桑落的臉白得嚇人。一旁的青黛,也面有慍色。
汪思柔先前是當桑落傷心大表哥找崔婉,後知後覺地想起來,她說崔婉不是崔家小姐,而是外面的歌舞伎,桑落她也……
她是有口無心,卻無意間觸到桑落隱痛。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那個崔婉她……」
汪思柔慌忙解釋。
「無事。」
桑落清淡一笑,那笑如水中花月,縹緲幽遠。
幾日不見,汪思柔只覺得桑落愈發像個水晶人,美得驚人,也脆弱到了極致。
「你與大表哥,你們……又吵架了?」
桑落沒說話,只是搖頭。
汪思柔便勸,「崔婉擺明是大表哥照著你的樣子找來的,你就在這裡,崔婉她不可能越過你去。我不知道你們為什麼吵架,總之大表哥心裡一定是有你的,不然誰會讓那麼一個玩意留在身邊噁心自己。」
汪思柔說著就開始翻白眼,可見是對崔婉十分不屑。
桑落感激汪思柔告訴她這些,可是她與章熙之間的問題,卻不是簡單吵架和好能解決的。
何況不論崔三小姐有多少小缺陷,在章熙心裡,也要比她來得高貴純潔。
「好了柔兒,我知道了。」
汪思柔看桑落冷冷清清地坐在那兒,不緊不慢地做著針線,比桑落本人還要著急:
「那你就行動啊。或是寫張字條,或是一首情詩,我替你帶回去給大表哥。」
上回桑落給沂兒的信,就是托柔兒幫她送去顧府,是以汪思柔又催她寫點什麼給章熙。
桑落自然不肯,因為那也不過是自取其辱。
可又拗不過柔兒糾纏,只隨便抽出一方帕子,交給汪思柔。
誰知汪思柔接過那方繡著西府海棠的絲帕,眼前一亮,「這個好,這個好!比情詩之類的好多了,還得是你!」
這時桑落才想起那首詩:不寫情詞不寫詩,一方素帕寄相思。郎君著意翻覆看,橫也絲來豎也絲。
橫也思來豎也思……
她當時就要去搶,卻為時已晚。
汪思柔快她一步,將帕子揣進懷裡,當即下榻要走。
「我這就給大表哥送去,你等我的好消息!」
……
時隔半個月,當天晚上,章熙再一次來到別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