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怒
2024-06-07 18:51:54
作者: 三眠醬
章熙俯身,與桑落平視,「你也會水嗎?」
沒來由的桑落的腿有些發軟,窗外青黛和小五仍在鬥嘴,可房間裡,溫馨的氣氛已然凍結成冰。
桑落微張開口,嘴裡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章熙薄唇微抿,唇角划過一個嘲諷的弧度。
他直起身,再一次,聲音覆著寒霜,問她道:「你會嗎?」
桑落慢慢抬頭,他的喉結微微凸起,再往上,是他微有些泛白的臉,這張臉熟悉又陌生,看不出任何波瀾,俊美的輪廓如沉寂的湖面。
最後,是他的眼睛,黯淡幽深,不再盛滿寵愛的笑意。
桑落垂下的手扶住案幾,才能勉強撐住搖搖欲墜的身體。
她臉白得像鬼,全身緊繃,心臟像被人狠狠的攥住。
難以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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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了,他全都知道了!
最開始,他們的最開始,是她落水,是她故意假裝落水,引人來救命。
她是一個耐心的獵人,卻以獵物的方式,等待著目標自投羅網。
在水下,她擁著他,盡情挑逗,以一個女人的妖嬈身體勾引著男人。
而那個男人,她最初的,真正的目標,卻不是章熙,而是他的父親,章明承。
「你也會水嗎?回答我。」章熙的聲音一點點地在向桑落逼近。
此時此刻,桑落想起昨夜章熙的話——
「永遠不要騙我。」
桑落點點頭。
是的,她的水性很好。
緊緊地握著拳,她閉著嘴,仿佛站在深淵的邊緣,隨時都可能摔下去,粉身碎骨。
可她不想再騙他,哪怕一句。
章熙慘笑一聲,欺身上前,兩人挨得極近。
下一刻,伴隨著撕裂聲音,桑落的身體一涼,身上的青福紋對襟衫四分五裂,敞開的衣襟,漏出大片瑩白如玉的肌膚,和嫩黃褻衣。
桑落下意識擋在胸前。
章熙抓住她的手,不費半分力氣,就將她的手舉高,離開胸前。
扣住她的脖頸,將她壓在榻上。
下巴被捏住。
近在咫尺的氣息里,桑落嗅到了熟悉的,獨屬於章熙的某種氣息,如叢林的獸,地獄之魔。
「除了落水,你還勾引過章相嗎?」
「怎麼勾引的?」
「這裡他看過嗎?」
「你都用這具身體勾引過誰?許宸楓?王佑安?」
下巴被章熙捏住,桑落疼得直吸氣,撐開眼帘,她望向那張盛怒中的臉。
這張臉宛如暗夜裡的海,深邃無邊。
吐出的話帶著蝕骨的寒意。
「說話!」
章熙怒吼,脖子通紅,青筋暴突,眼中滿是陰霾。
「是,我會水,最開始出現在玉蘭堂也是因為走錯了院子。」
她儘量快速的說完,企圖向他解釋——那時她初到相府,急切地尋求倚靠,以此擺脫許宸楓。
她若是知道後來與章熙的糾葛,一定一定不會與太夫人的約定,她早就後悔了,為自己從前對他的隱瞞和欺騙。
可是不等她再說什麼,下巴再次被捏緊了,桑落覺得自己的下顎骨要被章熙捏碎了,疼痛讓她不住吸氣,她一句話也說不出。
眼淚掉下來。
從眼角滑落,滲進章熙的指縫裡,冰冷得如這個近在咫尺的女人,充滿了薄情寡意。
他的眸子漆黑如墨,看著她美麗的面容,烏黑長髮如綢如瀑,散在榻上。
他想起他第一次心動,那時她在水中,烏髮飄散,美若驚鴻。
可她卻不是為自己。
多可笑,他多可笑!
他自以為最美妙的開始,不過是她的處心積慮。
若不是走錯了庭院,那時她該是在他的父親懷裡諂媚扭動……
為了這個無恥的女人,他在章相面前大放厥詞,為她百般辯駁,竟還說出「她又沒勾引你」這種話,可事實卻是:
他,章熙,是這個世上最大的傻子。
被她玩弄在掌心,一心一意想要娶她的傻子。
原諒了她一次又一次的傻子。
她果真是沒有心的。
此刻她躺在他身下,依然美麗,即使眼中滿是驚慌,臉色煞白……可即便這樣,她仍舊美得勾人心魄。
她的唇,永遠是嫣紅的,仿佛隨時隨刻等待著男人的親吻,這個人可以是他,也可以是許宸楓,甚至可以是章相。
唇下面是修長的頸,大片瑩白的肌膚上,是伏起的冰雪峰巒,軟得叫人心碎的地方,令他留戀不去。
可若是這般風景,不止他一個,還有其他人,其他男人領略……
章熙沒有勇氣再想下去,有刮骨般的疼痛蔓延。手滑下去,掐住她細長的脖頸,聽到她變亂的呼吸,和逐漸泛紅的臉,他想叫她疼,加倍地疼。
為不顧一切想要娶她的自己,為不肯將謊言永遠編織的她,還有那鮮紅的嫁衣,和勇毅侯府里他用暖棚溫出的一室鮮花……
他要叫她嘗嘗這絕望的滋味。
更大顆的淚水從她的眼眶滑落,章熙終於鬆開手。
如一條在乾涸水窪中的魚,她蜷縮著大口呼吸,下顎與脖頸的疼痛麻痹了她所有的思緒,她痛苦地痙攣,分不清死掉是否才是她真正的解脫。
章熙靜靜地看她喘息,她側著身子,敞開的衣襟下,那處豐盈被隆起得更加飽滿撩人。她天生為男人而生,如菟絲花,要依附男人而活。
他曾經最愛她的情趣,就連擁抱親吻,也與他契合無匹。
此刻方知,他從來不是她的唯一。
不過是她網中,自投羅網的魚。
「……章熙。」
桑落從口中吐出這個名字,如龜裂的土地,卡在喉嚨里,萬般的乾澀。
和他相處這麼久,從他一個眼神一次斂眉間,桑落就能猜出他的心思。
他厭惡她。
深惡痛絕。
「再沒有了……」桑落搖頭,沒有躲避章熙的目光,「章熙,沒有,除了那次落水……沒有章相,沒有其他人,只有你……」
她滿嘴苦澀的解釋,卻乾巴無力地像是狡辯。
想必,章熙再也不會信她了?也難怪,論撒謊,誰都沒有她厲害,慘澹一笑,桑落舉起了手。
「我發誓……」
用什麼發誓呢?一無所的她可以拿什麼發誓呢?
幾乎在剎那間,她舉起的手被章熙拍下去,她抬頭看去,卻見他的眼睛裡充滿了陰翳與暴怒。
「沒有別人!許宸楓呢?你與他是什麼關係?他口口聲聲說你是他的妻子,你身上的幽香,你嬌嫩身軀,還有你腰窩的蝴蝶,他親口與我說的,你身體的每一處,都是他精心養護,你現在還要跟我說沒有別人!」
手緩緩垂下,桑落覺得自己有點傻,怎麼會這麼蠢呢?
自以為抓住了幸福的鑰匙,還以為窺見了光明,卻原來,她一直都在黑暗中,被毒蛇死死地纏住了雙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