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直男也會浪漫
2024-06-07 18:51:06
作者: 三眠醬
章熙也不與這老頭爭辯,繞過他往偏廳走去。
「姑娘好大的架子,怎麼還要三催四請才……」章熙掀簾的動作頓住。
他看到青黛正在幫桑落穿衣,她已經穿了一件斗篷披風,青黛正費力地往上套第二件。
「大公子,」桑落神情有幾分侷促,「你稍等片刻。」
她整個人被青黛圓滾滾地裹成了球,只巴掌大的小臉露在外面,一雙杏眼烏黑圓潤,配上臃腫的身子,笨拙得有些可愛。
不自覺地,章熙放柔了語調,「怎麼穿這麼多?」
「……我怕冷。」又怕這麼說顯得矯情,桑落補充道,「外面風好大。」
章熙原本要笑她這才到哪,真正冷的時候還在後頭,難道要在屋裡窩一冬不成。
等他細看桑落穿著才發現,她身上雖披著大氅,卻非裘衣,而是棉氅,看起來厚,實際最不隔風。
難怪她說冷。
想起昨日見到汪思柔身上穿的大紅猩猩氈斗篷,章熙不由軟了心腸。
「你不想出去就算了。」
桑落當即彎了眼角,對青黛道:「快給我解開,衣服好重,要壓得我不長個了。」
這原是沂兒最愛說的話,桑落此時說來,青黛尚不覺得有什麼,章熙卻忍不住好笑。
可他不願在桑落面前笑,轉身走了出去。
面對柳泉,章熙又恢復一本正經,「不看她瘦成什麼樣了,還叫人整日喝酒,你這是為老不尊。有那空閒,且給她調理調理,好過整日怕冷不敢出門。」
柳泉:……
章熙說完,大步往門口走去。
留下一直站在原地的淮左一臉懵圈——這才剛來,就要走了?!
他們吹著冷風騎了大半個時辰的馬,這才不到一炷香的功夫,熱茶還沒喝一盞,就要走了?!
很顯然,是真的。
因為他的主子已經騎在馬上,淮左在竹西幾人同情的目光下,小跑著跟上去……
屋裡,青黛問道,「大公子他來幹什麼?」怎麼這麼快又走了。
桑落說,「大概是放心不下小五吧。」
青黛點點頭,章熙對小五倒是真好。
轉頭又是一天。
章熙又來了。
這一回,他身後還跟著一輛馬車。
裡面滿是過冬用的物什,從手爐、腳爐,到裘衣大氅,雪帽小靴等等,應有盡有。
蒙小五今日已經能勉強下床,他知道將軍來看過他許多回,此刻便掙扎著被人扶去房門口,眼神亮亮地問,「將軍,您給我帶什麼了?」
章熙:「下次吧。」
蒙小五:……
章熙示意淮左將一個香色包裹遞給桑落,打開後,是一件大紅羽紗面白狐狸皮的鶴氅。
青黛握在手中,只覺毛質輕軟柔順,驚呼道,「真漂亮。」
淮左又拿出一雙掐金紅香羊皮小靴,一頂雪帽,全都塞給青黛。
章熙道:「去換上。」
桑落回房將自己的大氅脫下,換上白狐狸皮鶴氅和踩雪的羊皮小靴,系一條青金四合如意絛,戴上雪帽,整個人輕便又暖和地走出來。
「走吧。」
章熙率先走出去。
桑落只能亦步亦趨跟在他身後。
盯著他寬厚的背脊,桑落恍恍惚惚的。
從前章熙的心思她總能猜出七八分,只是現在,桑落不知道了。
她以為猜對的時候卻總是猜錯。
比如此刻,她不懂章熙帶她出來的用意。
他不說話,她也不開口。
兩個人就這樣沉默地走著,他甚至都沒有回頭看她。且他似乎也是漫無目的,兩人不知走了多久。
桑落費力的跟著,漸漸體力不支。
她本就不是愛動的性子,病才剛好,走了一會兒,便兩腿灌鉛,腳底生根,走不動了。
還不等桑落喊停,章熙背後像是長了眼睛,回頭居高臨下地看她,「姑娘這般嬌貴,不知是如何伺候人的?」
他說得刻薄,又帶著諷刺,可桑落還來不及感到難堪,就看到章熙伸過來的手。
「繼續走。」
桑落呆呆的望著那雙伸向自己的手,怔怔地抬頭,章熙卻已經不耐煩,手徑直拉起了她的,拉著她繼續往前。
雙手碰觸的一剎那,不知是她,或是他,兩人都輕輕一顫。
「怎麼走了這麼久,手還是涼的。」
章熙在前面說了什麼,桑落沒有聽清。
山上的積雪未化,再加上小路崎嶇,有些難行。
章熙走在前面,桑落跟在後面,他牽著她,桑落的每一步都踏在章熙走過的腳印上。他的腳大,她的嬌小,當她正正踩上去,兩人腳印完全重疊時,桑落心裡有種莫名的踏實感。
甚至於感激著有這樣的時刻,天地寂靜,只有他們兩個人——
沒有高高在上的大將軍,也沒有卑微且身份不明的女子,只是簡簡單單的,行在雪後山間的兩個人。
然而夢終究有醒的時候,路也會走到盡頭。
章熙放開她的手,桑落後知後覺地抬起頭,原來不知何時,別院已經到了。
兩人一同回去,頂著滿院子人怪異的目光,桑落終究修煉不夠,匆匆回了屋內。
小五也站在廊下,此時萌萌地發問,「將軍,你方才去哪裡了?這天寒地凍的,怎麼去了那麼久?」
章熙雖還是沒什麼表情,整個人卻肉眼可見的鬆弛,甚至有心情開玩笑,「小孩子家,知道太多長不高。」
蒙小五:……
淮左心情複雜地看著自家主子,不過是單獨出去一趟,就值得這麼高興?
可同時他又忍不住鬆口氣——主子心情好,他在身邊伺候得也能輕鬆一點,最起碼能少去幾趟馬廄,這天寒地凍的……
接下來的一段日子,章熙即便不是天天來別院,五日裡也能來四日。
他一來,桑落就得換上裘皮,跟著他出去爬山。
值得一提的是,如今桑落有各式各樣的氅衣,金翠輝煌的鳧靨裘,淡雅的蓮青斗紋番絲鶴氅,貴氣的貂鼠面里外發燒大褂……
章熙每次來,都不會空手。
他似乎格外喜歡桑落在他面前打扮得漂亮華麗。
那時在南邊也是,他那麼忙,還會特意為她準備一柜子的衣裙。
章熙來得越頻繁,青黛看桑落的眼神就越不對。
天地良心,桑落是真不知道章熙要幹什麼。雖說他們每日都會單獨出去,卻基本上是不說話的。
就是走路。
可這話說出去,不光是青黛,桑落自己都不會信……
日子就這麼曖昧而平靜的滑過去。
這日下朝,章熙想到昨日見桑落拿的那個扁方手爐不夠精緻,準備今日去給她送一個更小巧便攜的。才走到宮門口,卻被一人攔住去路。
「勇毅侯。」
這人一襲白衣,長身而立,若芝蘭玉樹,朗月清風,笑容溫潤,卻不達眼底:
「最近將軍對吾妻甚是關照,日日探望,我要多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