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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06-09 18:51:12
作者: 韓九
答應相敬如賓。
林時音側身,將他手中的紅豆袋拿了過來,「你去做你自己的事,這些都不是你應該做的。」
丈夫不應該心疼妻子,這就是他們兩的相敬如賓的相處之道。
薄承御卻沒有反駁的理由,只能被迫先接受她的提議。只要兩個人還在一起,地久天長的,以後或許她還能改觀。
這一次薄承御失算了。
無論時間多久,日子多長,從前那個三番五次原諒他包容他,一次又一次愛上他的林時音終於沒有回來。
回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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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商談後,薄承御沒有再過度關懷她。
只是偶爾林時音睡夢中醒過來,會發現薄承御在看她,給她塗抹防止壬辰紋生長的霜。
她提醒過他一次,他嘴上答應了,但下一次也沒改。
對於此,林時音沒過多計較,也由著他去了。
林時音的預產期是十一月上旬,也許孩子比較著急出生,分娩的日子比預產期提前了三天。
是一個女兒,薄承御取的名字薄慕音,小名為了不跟媽媽重,就叫做慕慕。
生產的過程很順利,女兒很孝順,沒有折騰媽媽。
可是,產後恢復的情況卻不如人意。
林時音的身體無恙,既沒有大出血也沒有任何的器官損傷。但是,她的頭髮漸漸白了。
以前就長了白頭髮,她也不去染回黑色,一直藏在黑髮之下。生完孩子後,白髮生長的速度快了許多。
她是今年八月下旬過的三十歲生日,如今還沒出月子,滿頭秀髮便有一半都白了。
醫生說這是她先前曾遭受心理創傷過重,極度低落的情緒導致生了白髮。
人的身體有很多醫學暫未發現難以解釋的部分,就像林時音產後白了頭,這一點醫生就無法解釋。
「媽媽,妹妹笑了。」時九站在嬰兒床旁邊,朝床上的林時音喊道。
她住在京城最貴的月子中心,月子生活過得很好。薄承御每天會過來一趟,但相敬如賓的夫妻關係,他只坐一會兒就走。
時九下課後會一直在這裡待著,他喜歡妹妹。
林時音沖兒子笑了笑。
隨後,女人偏過頭透過窗戶看向窗外的樟樹。
即將入冬,樟樹的葉子也沒那麼綠了。
人這一輩子活著到底為了什麼呢?
事業、愛情、親情還是友情?
林時音自認現在的自己事業很好,有一雙兒女,有薄晴天和白清這兩個時常聊天的朋友。
理應來說生活挺好的。
可她總覺得身體涼涼的,心裡有一塊是空落的。
也許這是她丟失的自我。
很久很久以前曾有一個青春洋溢熱情開朗的女孩。
她樂於助人,積極向上,認真學習,看見帥哥會犯花痴,摔倒了會哭著喊疼。
這個女孩與時音長得一模一樣,這是記憶中遠去的自己,往昔的林時音。
十八歲到三十歲,十二年的光陰,她逐漸從林時音變成了時音,與同一個男人糾纏了十二年。
到最後喪失了自我。
如果重來一次,她一定不要再愛上薄承御,不要再靠近他,不要在他提出「我們結婚」那句話後,點著頭答應他了。
來生。
下輩子,下下輩子,生生世世,她都不想再遇上他了。
女人慢慢合上眼睛,靜靜地靠在床頭,仿佛睡著了一樣。
「媽媽,你看妹妹……」
時九注意到林時音不對勁,立馬從嬰兒床的方向跑到床邊。他伸手握住林時音的手,輕輕晃了晃,「媽媽?」
「媽媽?」
「媽媽?」
嬰兒床上的慕慕「哇」地一聲也哭了起來。
時九給薄承御打了電話,男人趕了過來。傍晚的時候,幾乎所有人都過來了。
林時音的身體無礙,沒有任何的損傷。只是她的大腦休眠了,在醫學上用專業名詞來說,她變成了植物人。
這是世界上為數不多的病例。
沒有經歷過嚴重身體創傷就變成了植物人,陷入深度睡眠。
醫生給出的結論:也許會醒的。
也許,這輩子都不會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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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時音沉睡的第一年。
薄承御每天都會給她按摩,天氣好的時候就抱她去院子裡曬太陽。他會給她讀繪本故事,與她說話。
他相信她還能醒過來,只是她不願意醒,她不想見到他而已。
「音音,慕慕昨天過了一歲的生日,她會喊爸爸媽媽了。」
「小九上了一年級,與小愛一個班。上周小九參加了小學奧數比賽,獲得了冠軍。」
「伯母已經醒了,新瑤和侯本謙帶伯母滿世界旅遊,發了許多照片過來。」
「音音,我知道你睡著是為了躲避我。我答應你,你醒過來後我就從你的世界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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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時音沉睡的第五年。
薄承御的家族性遺傳病初見端倪,沒有任何徵兆。薄家的中醫每月都會問診,從未察覺不妥。
甚至中醫說,薄承御的遺傳病或許不會發。這次忽然顯現,跟他這些年的生活習性以及心情有關。
午後,陽關很溫暖。
薄承御抱林時音去院子裡曬太陽。
他坐在她身旁,她靠在他身上,薄承御望著遠處的湖泊,好像看見了很久以前他們兩的影子。
剛結婚那會兒,他教她釣魚,兩個人時常坐在湖泊旁垂釣。
她會挽著他的手臂,將腦袋輕輕搭在他的胳膊上。
「慕慕上一年級了,她不太聽話,前幾天在學校跟同學鬧矛盾,打傷了同學。」
「小九和小愛兩個人出國了,一起去國外學習。小九在數學方面很有天賦,這些年拿了很多獎項。」
「晴天生了一對雙胞胎,都是男孩子,現在她和顧南風有三個小少爺,顧家高興得不行。」
「音音,還打算一直睡下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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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時音沉睡的第十年。
家族遺傳性病給薄承御帶來的傷痛是難以估計的。
四十五歲的薄承御身體已經很不行,每日只能服用大量藥物支撐一口氣。
他抱不動林時音了。
今天的陽光很燦爛,十六歲的時九抱著母親下了樓,往院子裡去。十歲的慕音扶著父親往樓下走。
父親早在五年前病史初現端倪後,身體就慢慢變差,兩年的時間就令他蒼老了幾十歲。
現在的父親,早已沒了當年意氣風發的樣子。他病態浮滿整張臉,多走一會兒都會喘氣,醫生說大概是堅持不下去了。
早在一年前就堅持不下去的。
父親卻吩咐中外的名醫無論用多少藥,都要將他的命能拖延一點就一點。
父親說,他擔心自己走了之後沒有人照顧母親,旁人沒有他照顧得好。
「爸爸,坐。」慕音扶著薄承御在椅子上坐下。
時九已經將林時音放在椅子上,也蓋好了毯子。
薄承御朝時九和慕音揮了揮手,示意他們可以先離開了。
男人抬起手,握住毛毯,仔細地給林時音蓋好。
在薄承御的悉心照料下,林時音與十年前一樣,容顏幾乎沒有改變過,
皮膚白皙滑嫩,白裡透紅。白髮也漸漸恢復成了黑髮,還是往昔他記憶里那個美麗的女孩子。
「小九已經學著管理公司了,慕慕長大了也懂事了,只是偶爾還會跟晴天家裡的幾個孩子吵架。」
「音音,我恐怕不能再陪著你了。讓別人照顧你,我不放心,我怕他們對你不用心。」
「不要再睡了音音,孩子們都長大了,你醒了之後可以享福了。」
有微風吹來,吹起林時音鬢角的髮絲。薄承御拂了拂她的頭髮,勾到她的耳後。
女人躺在沙發椅上,男人坐在她身旁,靠在椅子後背,看起來很像他抱著她。
薄承御輕輕握上林時音的手。
他望向院中花開正好的桂樹。
二十三歲前,他的一生目標是管理好公司,繁榮薄家的家業。從小到大,這都是他的責任和義務。
母親早逝,父親背叛,他不懂什麼叫做婚姻,什麼又叫做感情。
二十三歲那年,他遇見了林時音,想和她結婚,只是覺得她十分治癒,想把人留在身邊。
與她結婚的那一年,是他二十幾年過得最好的一年。可是很久很久以後,他才明白原來那叫做喜歡,叫做深愛。
四十五年的光陰,薄承御做的最後悔的一件事,就是二十四歲那年與林時音離婚。
如果沒有離婚,他們會一直幸福下去吧?
時九再次來到院子裡,已經是一個小時後。
父親靠在母親身旁,他閉著眼睛很安靜。
「爸?」
時九的手觸碰到薄承御的肌膚那刻,便察覺到了。
父親沒有呼吸了。
院子裡起風了,風捲起落在草坪上的桂花,滿園的桂花香。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