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9薄承御帶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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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

  林時音晚上睡得晚，晨起便起得晚了些。

  她早晨醒來第一件事習慣性伸手去撈身旁的時九，此刻摸了摸，被單是涼的，時九已經起床了。

  林時音攏著被子坐起身。

  牆上的鐘表顯示當地時間上午十點半。

  嗯，時九的生物鐘一向是早晨七點半，兒子早起床了，大概是被黛安娜抱走了。

  林時音簡單洗漱了一下，換了條內搭絨裙下了樓。

  今天天氣好，外頭燦爛的日光透過玻璃窗，將屋子照得澄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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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迎著這樣的光芒，人的身體也暖洋洋的，心情也不自覺跟著好了起來。

  「安娜不在屋子裡？」林時音問了一句正在打掃衛生的傭人。

  她從二樓下來，望了一圈也沒見到黛安娜和時九。

  「時小姐，戴小姐早上出門了，她讓我跟您說她去了薄北先生的公寓，薄北先生自上周感冒後就一直沒有好。」

  黛安娜起早貪黑，最近一段時間都忙著照顧薄北。她的心思林時音看得出來，早在一兩年前就看出來了。

  「讓她在那邊照顧吧，我這裡也沒事，不急著晚上趕回來。」林時音往前走了走，「小九呢？」

  談起時九，傭人的臉上笑開了花，「小少爺跟先生在院子裡曬太陽呢。」

  說起薄承御，林時音還是會下意識緊張，縱然她已經和他達成協議，允許他在她視線範圍內接觸時九。

  「小少爺拿著先生給他買的奧特曼模型玩，笑得很開心。」

  「早起吃藥的時候也不哭鬧，很聽話呢。」

  林時音往後院的方向走，無論傭人說什麼，她都打算把兒子先抱回來，「小九吃了藥之後就很難吃進去早餐，現在將近十一點，他有沒有……」

  「小少爺吃過了，喝了一大碗小米粥，還吃了一根營養膏。」

  林時音腳下的步子緩了。

  時九打一歲多開始就經常吃藥，針對清理餘毒的藥，他是每一個月服用三次。每次服用這類藥，他都不乖，太苦了他不想吃。

  吃完了藥，嘴裡都是苦味兒，時九就不再吃東西。

  每次她與黛安娜來回哄許久，才能哄他吃下一點點粥，但也僅僅是一點點。

  看出林時音的困惑，傭人笑道：「時小姐是真的，我看著小少爺和先生一起在餐廳吃早餐。先生親自餵小少爺吃的，小少爺很聽話。」

  時九乖巧，作為母親的林時音自然知道。他很乖，從來不用她多操心，除了吃藥這一點。

  畢竟還是小孩子，藥太苦了，他抗拒也正常。

  林時音半信半疑地走出通往後院的屋門。

  今天的陽光很燦爛，隔得遠都能看見湖面水波粼粼，樹底下日光斑駁。

  最引人注目的還是樹底下，雙人搖椅上的那對父子。

  薄承御穿著家居服，一派慵懶的模樣。他單手抱著時九，孩子坐在他腿上，正把玩著他手裡的奧特曼玩具。

  男人時不時低頭與他說話，時九一張小臉都是笑容，昂起腦袋望著薄承御的時候，那畫面好治癒。

  仿佛溫馨的親子電影場景。

  林時音換了一條路走過去，她走去的方向，正是薄承御和時九視線盲區，是他們兩身後。

  一旁的蘇木注意到了她，林時音沖他搖了搖頭，示意讓他別說話。

  「爸爸~」

  時九是軟綿綿的小奶音，嗓音低低的，與薄承御有些相似。

  這聲爸爸，比麻麻要清晰得多。時九平常喊麻麻，帶有些尾音，沒有這句爸爸這樣字正腔圓。

  「要叫叔叔。」薄承御低頭與時九耐心解釋。

  小孩不懂，便睜著一雙圓溜溜大眼睛望著他，依著他的話：「蜀黍？」

  「嗯。」薄承御摸了摸時九的腦袋，「媽媽不喜歡你叫叔叔爸爸，咱們要讓媽媽高興，不要讓她生氣。」

  「蜀……黍，你是……不聽話？麻麻、麻麻喜歡小九……聽話。」

  將近三歲的小孩，時九能聽懂大人簡單的話，他自己說話比較利索了，但一句完整的話想要完整地表達出來，還不太能。

  但薄承御也能大致懂他的意思。

  「嗯，叔叔沒有你聽話。媽媽昨天睡得晚，等會兒媽媽下樓和我們一起吃午餐，叔叔給你餵好不好？」

  「好好……」

  時九的目光又被薄承御手上的車吸引了，他伸著小胳膊想玩，「蜀黍……玩車車……」

  「好，玩車車。」

  林時音就站在幾米外，他們的對話她聽得見。

  薄承御這人給人第一眼就是疏離冷漠，後來接觸久了，會明白他是孤傲冷漠。就算是笑，也是那種冷靜自持的笑。

  她曾經開過他玩笑，說他這輩子是不是都不會做衝動的事，是不是都不會失態？

  他沒回復她，林時音也給了自己肯定的答案，他不會。

  這樣一位天之驕子，矜貴又優雅的男人，就像天上的北極星，只適合被普通人仰望，哪裡會做普通人才做的事。

  他這句「玩車車」，算是驚到林時音了。

  這種孩童般膩歪的疊字，林時音還是頭一次聽他這樣說。

  「叔叔，車車跑了，車車……」

  「小九去把車車撿回來好嗎？」

  「好！小九……小九去撿車車了……」

  時九從薄承御身上爬下來，腳尖先點住草地，有了著力點，才慢慢地將整個腳掌都踩在地面上。

  他一搖一擺地朝開了幾米遠外的遙控賽車跑過去。

  看兒子走了，林時音才裝著輕咳了兩聲，邁開步子往搖椅的方向走去。

  薄承御聞聲側目看到了她。

  兩個人視線交織那幾秒鐘，互相都沒有說話。

  好一會兒後，林時音：「安娜今天不在，勞煩你上午照看小九。」

  薄承御往右側挪了挪，空出了搖椅左側的位置，「小九很聽話，照看他不費心神。下午你公司有會，吃了午餐後蘇木送你去公司，我在家裡照看小九。」

  男人在家帶孩子這種事很罕見，發生在薄承御身上更是稀罕。

  但它又的的確確發生了。

  「車車……車車撿回來惹……蜀黍」

  時九轉過身跑回來，見到林時音，小傢伙眼睛一亮，立馬朝她奔過去，「麻麻！」

  林時音笑著彎下腰，將兒子抱起來。「寶貝在玩車車呀。」

  「蜀黍給小九的……車車……」時九轉過腦袋，肉嘟嘟的小手指往搖椅的空位指著，「麻麻，坐……坐~」

  薄承御起了身，走到搖椅背後，「你和小九坐，他喜歡盪椅子。」

  林時音先是看了他一眼，隨後才走向搖椅，抱著時九坐下來。

  薄承御給她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一種小心翼翼，遷就著她的感覺。

  是她的錯覺，還是薄承御裝出來的假意？

  椅子忽然間盪了起來，林時音毫無準備，整個人隨著椅子往前盪身子就往後傾倒。

  站在搖椅背後的薄承御及時扶住了她。

  隔著不高的搖椅靠背，以薄承御站的位置和扶她的姿勢，遠遠望這邊的人，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抱著他們母子。

  「蜀黍棒棒~」時九拍起小手。

  時九和薄承御好像也沒接觸許多，什麼時候這樣要好了？薄承御既能讓他吃藥吃飯，還能帶他出來玩，孩子臉上的笑容就沒停過。

  就算是對著相處兩年的薄北，時九也不曾這般熱情過。

  難不成，孩子與父親之間，真的有不可磨滅的血緣連接關係？

  多年後的林時音才知道，早在她答應讓薄承御接觸時九那一天開始，她的內心深處已經無聲接受了他做孩子的父親。

  當林時音明白這個事實的時候，已經是許久後，薄承御已經去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