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藥

  因為設備限制，她無法觀察到病菌的結構，因而無法根據結構做相應的藥理實驗，不能對症。

  她愁得幾日沒有好好吃飯，蕭錦寒瞧著心疼，又知勸她收手不管絕不可能，於是只靜靜陪著她，同時維護著因為鼠疫而躁動的暴民。

  「現在情況如何？」

  江月梨忽然開口，這是她連日來第一次訊問鼠疫的情況。

  蕭錦寒雖不想讓她擔心，卻也明白，這問題在她心裡盤旋反覆了許久，不解決永遠都走不出現下這狀態。

  於是他先盛了一碗雞湯放到她手邊，「按照此前治療疫症的方法，將生病的人圈在一起，其他人圈在遠離他們居住區域的地方。」

  「每日死亡的百姓會做焚燒，目前來說控制住了。」

  江月梨早有準備，因而沒太驚訝，心裡那個思忖了許久的計劃，即便很難，很魔幻，也到了不得不實施的時候。

  「我想見之前做手術刀的匠人，可能還要麻煩他們做個東西。」

  蕭錦寒推了推雞湯，「你喝湯，我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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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月梨輕輕點頭，飲下那碗早就涼好，溫度最佳的雞湯，沖蕭錦寒露出連日來第一抹微笑。

  儘管那笑容里還藏著許多不確定，卻也足夠讓蕭錦寒安心。

  次日，蕭錦寒叫來匠人，江月梨和幾人一起，研究了十天，砍竹子，做短竹筒，還每日打磨一些奇怪材料。

  最終做出一個兩邊鑲嵌著奇怪鏡面，中間由竹筒連接的裝置。

  「這是？」蕭錦寒許久沒見江月梨鼓搗出些稀奇玩意，向來平穩的語氣里多出幾分喜悅。

  江月梨自豪道：「顯微鏡！」

  話落把玩一番，忍不住自誇，「真沒想到，我竟能做成！」

  蕭錦寒並不能理解她的喜悅，於是又問，「何用？」

  江月梨興奮地拉著蕭錦寒，切下極小的一塊病灶，放在竹筒前段的凸透鏡下，沖他道：「你從這邊，往裡瞧。」

  他狐疑著照做，不多時便嘆道：「那一顆顆，動來動去的是什麼？」

  「細菌！」江月梨興奮過頭，說了句蕭錦寒無論如何都聽不懂的話，意識到後，她笑道解釋：「就是讓老鼠生病，再傳染給人的東西。」

  「活的？」蕭錦寒直覺得自己打開了新世界，求知若渴，「我能否陪著夫人一道研究？」

  江月梨當然樂得多個助理，「那你來記錄，我來觀察。」

  蕭錦寒欣然同意，兩人也不耽擱，當即便坐在桌案前，研究起來。

  江月梨將病灶切了數十個切片下來，分別放在竹子做的容器里當培養皿，隨後調配各種草藥熬製成濃度極高的汁液，再滴入容器，每天用顯微鏡做觀察。

  蕭錦寒則攥著筆，將她觀察之後得出的結論一一記錄。

  大多數時候他都不懂她記錄下來的那些數據和詞彙，但陪著她，幫了一點小忙，已經足夠讓他被成就感包裹。

  由於實驗數量過大，大概五日後，江月梨便發現，手邊的藥材不夠了，而作為重要記錄工的蕭錦寒乏術。

  兩人正愁呢，趙川毛遂自薦道：「為了寧夏，我什麼都願意做。」

  早有這樣的態度，又怎會鬧成今天這樣？

  江月梨默默腹誹，面上還是給予這個天降的幫手足夠的支持，「可帶著錦寒的書信去離國和冰國求購，鼠疫波及不到他們，只要價錢合理，他們應該不會拒絕。」

  「明白！」趙川幹勁十足，「旁的事我不行，做買賣我門清！」

  跟著，他拿走了江月梨列出的藥物清單，帶著幾個貼身的手下出發了。

  ……

  離國。

  離王初聽見是趙川來訪，本是想將人直接趕出邊界的。

  關鍵時刻，趙川呈上蕭錦寒的信物和書信，思及蕭錦寒對離國的諸多幫助，離王即便看不慣趙川，還是放了行。

  他讀了信，又聽趙川說了寧國內的狀況，大概明白了事情始末。

  「我即刻便讓人統計全國上下閒置的藥材，會在保證本國夠用的情況下，儘可能多的為蕭先生籌集。」

  趙川歡喜作揖，「多謝，您不計前嫌，趙某慚愧，日後有任何用得著西蘭的地方，您儘管說！」

  見一國國主態度如此謙卑，離王甚是舒暢，想著冤家宜解不宜結，補充道：「購藥的銀錢就不必給了，蕭先生對離國的恩德，本王出這點藥材恐怕都還不了十分之一。」

  「這……」趙川有些遲疑，他來時蕭錦寒其實叮囑過，務必要用「購買」的方法。

  然而離王盛情難卻，說什麼也不肯收，最終趙川只能「白嫖」了數車藥材離開了離國。

  他帶著車隊，準備先回寧國，讓江月梨先行研究，再去冰國。

  路程過半，眾人連日趕路，疲憊不堪。

  手下同趙川反應隊伍里有人暈倒，順便求道：「陛下，不若還是休息半日，養精蓄銳，也能更快些。況且，即便我們不在意生死，那馬……」他指著累得四隻腿打顫的馬匹，「也受不住啊！」

  趙川心焦寧夏，可情勢所迫，還是決定歇腳，眾人經過一個破敗村莊，便進入其中，準備休息一晚。

  夜裡，趙川心神不寧睡不著，換下守夜的人後，便百無聊賴撥弄火堆，聽樹枝在火焰里「噼里啪啦」。

  火光反襯在他眸底，無數和寧夏此前的點點滴滴鑽出來，縈繞在心頭，拉扯著他身體沒寸神經，疼得快窒息。

  「夏兒，你千萬要撐住，等我回去，我很快便能回去了！」

  倏然，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從小及大，密密麻麻，奔涌而來。

  常年征戰的警覺讓趙川意識到不妙，他起身探看，就見村莊深處，黑壓壓湧出密密麻麻的老鼠。

  「都醒醒！」他第一時間叫醒眾人，卻還是晚了一步，隊伍最末端，靠近老鼠群的人，剛起身就被無數鼠輩爬滿全身，連吼叫也只發了一個音節，就變成一堆白骨。

  「用驅散藥粉！保護藥材！」趙川下令，眾人拿出江月梨提前準備的藥粉灑在四處，老鼠有的繞開他們，有的褪去。

  但還是有極少數瘋狂的，撲向眾人。

  「砍了這些畜生！」趙川又下令，手起刀落，掃平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