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四章 舊事重提

  之前在宮中的時候，喬意柔和雲貴妃整日相對，幾乎無話不談。喬意柔似乎成了雲貴妃傾訴的對象，她將自己一切能說的故事全都說與喬意柔聽。

  其中自然也包括了說書先生的事。他們是在一個雨天認識的，那日她離開府邸，悄悄溜出去，只為了逛一逛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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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後，在那條繁華的街旁，遇到了一個算命先生。

  看起來是個斯文清秀的青年，卻拄著一根棍子，棍子上面有一塊布，稍顯破爛。卻能清楚看見上面的幾個大字：「上算天命，下算人心」。

  這樣的招牌在江湖上看得多了，許多的江湖騙子都是用這招來忽悠別人的。喬雲雖然素日裡被困在國公府中，但是對外面的事知道的也不少了。

  這一切和府中嬤嬤們說的大同小異，唯一的區別是，眼前這位算命先生，和嬤嬤口中那些老謀深算的算命先生倒是大有出入。

  他實在有些年輕了。僅僅是這一點點的差異，卻成功勾起了這位足不出戶大小姐的好奇心。

  「喂！算命的，你算的可准？」她的語氣有些刁蠻，但是不自知。

  那算命的青年這才轉過頭來，目光僅僅在她身上掃視了一圈，便又轉過頭去。

  喬雲有些惱了，這算命的竟然無視她！

  「你不是算命的嗎？不妨給我算一算，這也算是生意了，你接是不接！」喬雲好不容易放軟了些語氣。

  「這位小姐，你的命格極好，將來必是大富大貴之人。」

  算命先生這突如其來的定論讓喬雲微微愣了。

  「你這就算完了？」此時她甚至還沒有發現，自己的女子身份已經被揭穿——喬雲出府前是換了男裝的。

  「生死有命，卻不在天，這位小姐，自己的命是掌握在自己手上的。單靠算命，真算不出來什麼的。」

  喬雲那時還不懂這話的意思，她只是覺得稀奇，這個算命先生，和自己在話本里看到的，和聽到那些嬤嬤說的，都不一樣。

  噗嗤一下笑了，這算命先生一本正經的同她說出這樣的話。實在有意思得緊：「誒，你真的是算命的嗎？」

  「那是自然。」

  這話一落，喬雲呆住了。

  那天，星空之下，燈火點點，算命先生笑了。第一次對她笑了。喬雲從來沒有想到過，有一天，會有一個人的笑，讓她心裡盪起層層漣漪。

  即便他只是一個說書先生……

  「那麼她可曾和你說後來的事情？」說書先生的眼神已經不那麼平靜了，可以聽得出，他的語氣中甚至帶著一絲壓抑的顫抖。

  喬意柔挑眉，頗有些驚奇的望了望說書先生，她以為他不會記得了。喬意柔忘不了，雲貴妃在跟她提及這件事時，眼裡掠過的遺憾和痛。

  說書先生已經等不及喬意柔回答了，他抿了抿唇，又接著說道：「本就是不經意的相識，他們誰也沒有以為今後會再產生瓜葛。奈何天意弄人，他們最後還是相識了，他們心裡都有彼此，卻礙於身份……」

  可是誰也沒有在乎。喬雲和算命先生都相信，只要他們珍惜此刻，一切都不能夠阻攔他們的。

  終究還是痴想，兩人不過剛剛確定了心意不久，喬雲卻從父親那裡得知，自己要入宮去了。是作為秀女入宮的，以國公府的權勢，到時必能在宮中謀一個好地位。

  她自是不願，也因為這件事和自己的父親頂撞了，這是第一次。而後，不知道是哪個丫頭走漏的風聲，喬雲在外面私會男人的事情被知道了。

  「小姐的父母知道了，他們斷然不會讓一個窮酸的算命先生成為自己的女婿的。所以……他們找到了算命先生，並且要求他離開小姐。因為他們知道，以那位小姐的性格，定然不會輕易屈服的……」

  「所以你先屈服了？」喬意柔忍不住出聲打斷了他。

  說書先生的的情緒一下子變得激動了，他的目光中帶著悔恨：「不！這怎麼可能!」隱隱有崩潰的姿態，好半晌他緩了緩情緒，又接著說：「我心知她不會屈服，我斷然不會負她，所以，我打定了主意，無論如何都不會鬆口的。可是……可是，萬萬沒想到，他們竟然尋到我的家，並且放了一把火！哈哈哈！哈哈哈……」

  「我命大，逃過一劫了，卻因為那場火，毀了我這整張臉。」他忽然轉過臉來看喬意柔，眼中歸於平靜，問道，「你說，我這樣子要怎麼去面對她？」

  後來的事，喬意柔基本上已經都知道了。喬雲好不容易逃出國公府，來到了心上人的家，卻發現那裡只有一片廢墟，周圍的人只說：那戶人家遭遇了大火，裡面的住戶連夜搬走了……

  這便是喬雲得到的結果，她好不容易下定決心要和心上人私奔，得到的卻是這樣的結局。

  後來呢？自不用說，喬雲入了宮，短短一年，成了萬人之上的雲貴妃，而那個算命先生和富家小姐的故事，早已經成為過往。

  若是如此便也罷了，偏生天意弄人，在雲貴妃有一日出宮之時，在街道的轉角處，人聲鼎沸處，再次看到了那個讓她嘗過歡欣和失望的身影。

  後來一番調查，發現此地茶館有一個說書先生，終日不曾露面。卻說得許多好故事，引得客如賓至。

  說書先生的存在成了雲貴妃的一塊心病，也勾起了她多年前的回憶。那時候他為什麼要離開，為什麼要成為先放棄的人？這個問題困擾了雲貴妃很久很久，她時常讓人關注著說書先生的事，也常讓人買了說書先生的話本回去。從始至終，卻沒有勇氣出宮見他一面。

  喬意柔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告訴說書先生了，只見他無力哀嘆一聲，道：「原來如此啊。真是沒想到呢，這麼多年了，即使我變成這樣，她還是認出我來了……」

  語氣中帶著好些複雜的情緒，喬意柔暗自思索，其中應該包含著著愛意的吧……無論是誰對誰的愛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