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章 親疏

  這一路上，靜謐無比。皇宮城牆高聳，一眼望去，不見盡頭，再往裡邊去，豁然開朗。

  入眼是雕樑畫棟，亭台樓閣，金殿輝煌，一片宏偉之景……不，是華麗，沉重的，瀰漫了權利與奢靡的氣息，壓的人喘不過氣來。縱然是淡然如喬意柔，在面對這樣恢宏的建築時，也頗感到壓抑。

  她棄了轎攆，卻上了步攆。一路走去，楊嬤嬤卻緊跟在步攆身側。喬意柔尚且有些驚異，這楊嬤嬤的步伐竟完全不亞於轎夫們的步調。

  「王妃可認識喜嬤嬤？」走著走著，楊嬤嬤忽然問出這樣一句話來。倒是叫喬意柔有一瞬的訝異……猶豫了片刻，她點點頭，應道：「自是認識的，怎麼，楊嬤嬤也認識喜嬤嬤？」

  「嗯……」楊嬤嬤低低的應了聲，不知想到了些什麼，步子微微頓了頓，險些落了那些轎夫們半截。回過神來，連忙又跟上，這次卻一言不發了。喬意柔一直盯著她，眼下見到她這副表現，心裡更覺得奇怪。

  喬意柔倍感奇異，楊嬤嬤這沒頭沒尾的表現，勾起了她的好奇心。還不待喬意柔多想，那楊嬤嬤卻又開口了：「那……她在裕王府過得可好？」

  

  雖不知楊嬤嬤為何有此一問，但是喬意柔還是點點頭，如實答道：「喜嬤嬤她在王府過得很好。」

  「哦……嗯，這樣便好。」似是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一般，她的面上驀然浮現出一抹暖色，帶著一絲絲的釋然。

  她忽然轉頭望向喬意柔，卻見喬意柔也在看她。並無表現出任何慌亂的神情，道：「王妃有所不知，喜嬤嬤以前曾與老奴在宮中服侍太后，我們情同姐妹……只是後來，她進了裕王府，而問還留在宮中罷了。」

  雖是簡單的解釋，但是喬意柔卻從中嗅到了某些另類的氣息。

  那會是什麼呢？喬意柔決定三緘其口，有些東西，終究是不可知道的。

  不得不說，太后明面上真是無比厚待喬意柔了，光從她的住處，便派人做了精心安排。喬意柔所居住的地方名為「韶華殿」，距離含光殿卻只隔了一處園子的距離，初入韶華殿，便被這殿中秀麗景色吸引過去了。

  倒不是多麼美麗的景色，只是她久經顛簸，好不容易瞧見些賞心悅目的景色，腳下便挪不開步子來。

  「王妃這邊來，且容老奴為您介紹一番此殿的布置。」楊嬤嬤微微垂著頭顱，相比較之前，神情中透露的敬意更加顯而易見了。

  喬意柔被秋瞳攙扶著，緩步隨著楊嬤嬤走去，美目肆意打量著後日的居所，面上卻無喜意。她聽得楊嬤嬤說：「王妃並非一人住在此殿，這殿裡住著的，還有公主殿下。」這倒也不足為奇，這個宮殿一派恢宏秀麗，而且大殿四處都有宮女太監們的身影。料想她一個裕王妃，不過在宮中居住幾日，斷然用不上這般排場的。

  「哦？那真是再好不過了。」心裡雖有些異樣，但是面上仍是露出一個淺淺的笑意，好似得知平文公主要同自己住的消息有多麼高興似的。

  楊嬤嬤輕飄飄瞥了眼喬意柔，對她所展現出來的模樣不以為然。作為在宮中生活了多年的老人，她如何看不出喬意柔這點小伎倆,便笑了笑，說道：「王妃在我面前也莫要再裝了，您須得知道一點，在這宮中的，哪個不是人精？您的演技許能騙過少數人，可是在眼睛毒辣的人眼裡，您的作為便顯得浮誇些了。」她的話語中暗指太后。

  「受教了……」喬意柔聽著楊嬤嬤的話，竟覺得頗有幾分道理。如今，她卻是弄不明白，這楊嬤嬤到底是敵是友了……

  將她迷茫的神情盡數收進眼底，楊嬤嬤只嘆了口氣，這時候她已經將喬意柔她們引到了一處殿門前，低低道：「好了，裡邊便是您的居所。老奴今日言盡於此，接下來的一切便要靠您自己了。」話語中隱隱暗含著某些意思，但是還不待喬意柔深思，嬤嬤卻已經轉告退。

  「有勞了。」她只好說了這麼一句。

  楊嬤嬤走後，喬意柔同秋瞳瞳畫她們入殿,殿內早有宮女等候。見是喬意柔來，紛紛上前見禮，喬意柔一一見過，便揮手叫她們退下了。

  秋瞳親手斟了一杯茶，端給了已經側坐在塌上的喬意柔，觀她面容依舊，不見疲累，這才放下心來。

  她忽然想到什麼，張了張口，對喬意柔說道：「王妃，依奴婢看來，那楊嬤嬤的話不能相信。她總歸是太后那邊的人。」秋瞳雖是年少，心思卻極其縝密，將這宮中一切盡數琢磨了個透徹。只因入宮之前，裕王特地吩咐過她，無論發生什麼事，一切都以王妃安全為重。

  雖是不解裕王何故對喬意柔那般上心，但是裕王的命令，秋瞳卻是從來不敢違抗的。於是自打進了這宮門，秋瞳的心便提到了嗓子眼兒……

  看得出秋瞳的擔憂，不由得隱隱為這丫頭的顧慮感到無奈，她自是無法改變秋瞳的認知，卻還是說道：「你莫要想多了，楊嬤嬤是喜嬤嬤的舊識。她今日不過看在喜嬤嬤的情分上，稍微提點我一番，並無他意。」再則，她心知肚明，就算是太后要對她不利，也斷然不會如此輕描淡寫，一揭就過……

  罷了罷了,還不知明日會面臨著什麼，不若調整好心緒，好好歇息一夜，這樣才有精力應付其他的事……這便是喬意柔最為開明的想法了。

  倒也是天不遂人願，人是這麼想的，老天偏偏不予你這個機會。這不，喬意柔才準備小憩一會兒，本已經離去的喜嬤嬤卻去而復返了。

  此次，她還帶了另一位嬤嬤，同樣是太后身旁的親信。

  這樣大的排面，喬意柔都要疑心太后改了注意，叫自己現在前去參拜她了。卻是想錯了，那兩位嬤嬤道：「還請王妃前去參加今夜的晚宴。」

  「……」心裡霎時間閃過千萬疑問。卻無一問的出口，點點頭，算是應了。

  皇宮之中，燈火明亮，歌舞昇平。裕王府中，一片靜謐，漆黑不明……夜，才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