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七章：生而為人

  湖邊，梧桐的葉子飄飄然落下，陽光密密地將湖面染成了金黃色。

  可金燦英今天卻沒辦法再去享受這深秋的美妙，目光停留在書上一行一行密密麻麻的文字上，明明單獨分開來每一個字她都是認識的，可是偏偏寫在一起了她就覺得自己好像不認識了一般，苦惱極了。

  而且許多專業名詞上面都沒有給解釋，金燦英只好一邊不停地查著手機，一邊翻看著那難以下咽的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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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明軒到公司之後，腦中依舊在回想今天跟金道明說的一番話，直覺告訴他，那個陳國宏一定不是金道明說的那麼簡單好心，只是金道明最終也沒有答應自己的想法，沈明軒覺得有些頭疼。

  公司許多事一向交給手下幾個信得過的得力助手做，他最終仔細檢閱一遍即可，因此除了應付合作亦或是競爭企業的老闆，或者是開例會，他也沒有太多的事要忙。

  很快將手底下的工作做完，上下轉了一圈後發覺一切都在按照公司程序運行，沈明軒便獨自開車給自己下班了。

  底下車庫裡，沈明軒習慣性地掏出手機來看，屏幕上正閃動著現在的時間。

  沈明軒無意地用手指指腹摩擦著手機邊緣，這是金燦英在回家前買給他的，應該算是第一份禮物了。線條簡單，設計大方，的確是沈明軒的習慣喜好。

  想了想，將手機重新裝了回去。驅車便到了筆記本電腦專賣店。選了一個同樣簡單的筆記本電腦。

  因為自己的筆記本電腦一般都會隨身帶著，而家裡又因為不需要並未安裝電腦，沈明軒想起金燦英最近要自學金融，應該是需要的吧。

  沈明軒到家的時候，金燦英早已經和老太太回去了，因為有意地躲著唐雪茹，所以唐雪茹也實在沒機會可以給金燦英找事兒。

  將那厚厚的書放回書房時，金燦英看到那一堆大學書目的時候突然特別想翻翻看沈明軒曾經讀過的書。

  整整一個書架都是在學校讀的，專業課也好小說也罷，每一本都整整齊齊地放著，至少從外面看上去，這些書竟然連一個折了角的都沒有。

  伸手隨便拿了一本，是太宰治的《人間失格》。金燦英也曾看過這本書，只是被作者若無其事的寫出那些過分陰鬱的生活態度和文字給嚇到了，所以最終也沒能把那本書看完。

  "生而為人，對不起！"金燦英隨便翻了翻，突然被寫在空白處的這句話吸引住了。金燦英記得這句話好像是出自太宰治的另一本書里，具體是什麼她忘記了。

  可是當時看到這句話時，還是不免地被嚇到了，既生而為人，豈不是應該感到驕傲和慶幸，因為聽說只有被選擇上的靈魂才能投胎為人。

  金燦英一直很慶幸自己是個人，因為在她看來，似乎只有人才能掌控自己的生命，而其他動物則需要依靠。

  在她看來，沈明軒應該更是這樣才對啊，生的那麼好的一副皮囊，地位智商家世，哪一個讓他覺得對不起自己成為人這個事實的呢？

  哦對哦，他的確應該感到對不起，畢竟他所擁有的這種稀缺資源是別人想追求也追求不到的，可是偏偏他一出生，就什麼都擁有了。

  金燦英近乎惡搞地想到，不過她也明白，自己不過開玩笑這樣想而已，寫下這句話的人，看字跡是沈明軒不錯，也許他的內心真實是一個憂傷的迷也未可知。

  高處不勝寒吧！金燦英想到，畢竟太孤獨，又因為站得太高難以跟普通人一樣。有些自己的一腔熱血，哪怕不過是一場傻夢，卻依舊在欺騙自己種活的開心。

  在翻翻看，裡面就又是一片白淨了。若不是看書皮有些舊了，這幾年乾淨整齊的當真能去當新書賣了。

  金燦英吐吐舌頭，想起自己的課本，凡有空白處必是密密麻麻的，天馬行空的塗鴉。

  正想抬手去拿另一本，書房的門突然響了。

  "啪嗒"一聲，金燦英手中的書應聲掉在地上了。

  "你在幹什麼？"身後，沈明軒那渾如大提琴一般的聲音傳進了金燦英的耳中。

  "我在……"金燦英指了指書架，"想找本書來的！"金燦英說著，有些心虛一般地垂頭想要去撿地上的書。

  "喜歡看什麼書？"沈明軒走前一步，在金燦英彎腰之前將書撿了起來。

  "啊？"金燦英原本以為看到自己擅自翻沈明軒的書，他一定會生氣，可是這莫名其妙的問話算是什麼？

  "喜歡看什麼書？"沈明軒臉色一如往常，淡淡地再次開口問到。

  "我……就隨便一看！"金燦英忐忑地拽了拽衣服，"不是最近要看金融書嘛，所以還是不看了！"

  沈明軒聞言，抬頭在她不安的臉上審視了一會兒。

  "嗯，沒錯，那最近還是不要看的好！"最終，沈明軒終於給上面的談話畫了一個句號。

  剛剛撿起來的書，於是因為剛剛金燦英翻書時折了一下，因而掉下去的時候正好就翻在標了文字的那一頁。

  "生而為人，對不起！"

  沈明軒看到了，眉頭微微皺了皺，在看這本書時，似乎是自己人生的低糜期。

  可能就是唐雪茹最終為了事業同自己分手，然後周圍一個個曾經算得上朋友的也離開自己遠去，還有家人，無休止地醉酒，怒吼……

  於是沈明軒就戀上了太宰治，將自己的精力投入到一本一本的書里。《人間失格》，《斜陽》，《維庸之妻》……

  因為無法理清人類生活的頭緒，只得以滑稽搞笑來偽裝自己他由恐懼到絕望，由絕望到離開這個世界！

  沈明軒還記得自己當初就是被封面上的這句話所吸引的，只是自己最終也沒能學會搞笑，只好在原本就冷漠的性格上在添上衣服冷漠的面具。也許想較太宰治他還是比較幸福的吧，最起碼他還想要活下去，並且也漸漸學會了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