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五十二章 雙贏局面

  那條花斑的蟒蛇窮追不捨，飛快游曳在兩人身後，而我則趁那條蟒蛇將全部注意力都放在阿豹身上的時候，猛然自林子裡跳出來，用削尖的木頭棍子，狠狠捅進了蟒蛇的七寸。

  我的棺材釘在和水妖搏鬥的時候，已經被毀掉了，通天尺又不能輕易出手，只能用棍子打蛇。

  蟒蛇翻滾著身子，試圖將我纏住，我趕緊用手抱住它尾巴，發力朝著石壁上摔打過去，它的七寸已經被我扎穿，現在只不過是垂死掙扎而已，阿豹在將那個少女帶出去之後，也轉身折返回來，用苗刀剁下了蟒蛇的蛇頭。

  我倆一起合作，很輕易便將這條蟒蛇制服了，我們轉身離去，找到了那個被阿豹帶進林子裡的少女。

  「你……你們是誰？」那少女受驚過度，將身子縮成一團，望著我們瑟瑟發抖。

  「別怕，我們只是路過的遊人而已，」我衝著少女笑笑，然後繼續問道，「你呢，是哪兒的人啊，天色都快黑了，怎麼還背著個簍子在山上？」

  「我……我叫青雉，山上是為了給我阿媽採藥。」這少女怯怯地望了我們一眼，十分小心地說道，「你們怎麼會來到這裡的？大祭司從來不允許外人進去我們黑雲苗寨的地方，難道……你們也是孫家的人嗎？」

  青雉是一種鳥，在古語中代表著鳳凰的意思，這個少女能用這個名字，想來在族人中身份應該不低。

  「孫家？」我眼睛一下子就眯緊了，見這苗女一臉畏懼的樣子，又趕緊換了一副表情，笑著說道，「我們不認識什麼孫家人，你也是黑雲苗寨的嗎？」

  「嗯，」大約是看我和阿豹不像壞人，這苗女才鬆了一口，鼓著勇氣對我們說道，「還好你們不是孫家的那幫壞人，那些人太兇了，還害死我阿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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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動聲色地套問道，「那些壞人，現在還在你們苗寨嗎？」

  「沒有，他們已經被大祭司送走了，昨天剛離開！」青雉瞪著一對杏眼看我，「哥哥，你們還沒說自己叫什麼名字呢。」

  「咳，我叫陳凡，這是我兄弟……他叫阿牛。」我初來苗寨，知道我底細的人幾乎沒有，說出自己的名字無所謂，但阿豹就不同了，他們寨子和黑雲苗寨長期處在敵對陣營，如果直呼其名的話，很有可能會暴露身份。

  「你們是漢族的人嗎？」青雉不再害怕，反而像只雲雀一樣，跳到我們身邊嘰嘰喳喳地打聽道。

  「對，我們是路過旅遊的，」我隨口答應了一句，領著這個少女走向我們暫時棲身的山谷，途中，阿豹一直在向我使眼色，我假裝不知，反而很熱情地跟著少女攀談起來，「你從哪兒學會的漢話，說得挺純正的嘛。」

  「是我阿叔教給我的，可是……他已經被大祭司和孫家的人聯手害死了，」青雉小嘴一癟，又顯得十分難過，對我們低聲說道，「本來我阿叔是族長的，但是以前的大祭司一直把持著苗寨的政權，現在大祭司死了，他徒弟接任，比之前還要兇殘，把我們當成奴隸對待！」

  「哦，你們大祭司很厲害啊，他會練蠱嗎？」我假裝若無其事地說道，「我聽外面的人說，黑雲苗寨的族人一直都很孤立，很少跟外面接觸，而且出現了很多特別厲害的蠱師，是不是真的啊？」

  說話間，我們已經回到了剛才的地方，我將考好的兔肉分了一部分給青雉，對方很靦腆地沖我笑笑，接過兔肉輕輕咬了一小口，「才不是呢，那些練蠱的都是祭司，普通族人哪會這些？而且他們養蠱是為了害人的，我阿叔就是被蠱蟲害死的！」

  我旁敲側擊，從這個少女的口中得到了一些很有用的信息，這個讓許多苗族人談虎色變的黑雲苗寨，並非是鐵桶一塊，許多族人都生活在大祭司的高壓統治之下，而且大祭司竊取族長權力，徹底和附近的苗寨們保持孤立，也是最近十幾年才發生的事情。

  至於這個名叫青雉的苗族少女，她的父親和叔叔都曾是族長，只不過大權旁落，在苗寨中並沒有什麼地位，現在家裡唯一還剩下的，就只有她和病榻上的老娘。

  蒲贊對她有意思，幾次脅迫青雉嫁給自己，卻都遭到了拒絕，惱羞成怒之下，就斷了青雉家中應該享受到的待遇，並且勒令其他族人也不許接濟她家，這才逼得這個少女不得不孤身上山採藥。

  聽完了少女的講述，連時刻繃著臉的阿豹也忍不住動容，覺得這少女有些可憐，於是插嘴問道，「那你為什麼不離開黑雲苗寨呢？」

  「阿牛哥哥，原來你會說話啊！」苗女對他輕輕一笑，隨即又將小嘴一癟，低著頭小聲說道，「可是，我本來應該是下一任族長的，我的族人需要我……」

  我反問道，「你都這樣了，還能帶領得了屬於你的族人嗎？」

  「我……」青雉眼圈微紅，被我問得不知道應該怎麼接口。

  我站起來，對青雉說道，「如果你想重新奪回屬於自己家的權力，就必須藉助外部的力量，另外，你必須搞清楚究竟誰對你忠心，誰是真正的趨炎附勢。」

  「那……哥哥，你們能幫我嗎？」青雉看著單純，可人並不笨，我之前套她話的時候，已經引起了她的警覺，聽了我的分析，竟然反問了我一句。

  我不動聲色地笑笑，「我只是個遊客，連黑雲苗寨都進不去，怎麼幫你呢？」

  「我……」青雉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深吸了一口氣，抬頭望著我，「我可以偷偷帶你們進去，大哥哥，你就別騙我了，你身上有殺氣，你絕不是普通的遊人。」

  「嗯？」青雉話音一落，反倒將我鎮住了，這個看似單純的小丫頭，觀察能力還真是不一般，她竟然能說出這種話，著實讓我吃驚不小，當即一皺眉頭，「你怎麼看出來的？」

  「是小花告訴我的，你給它的感覺，和孫家那些人一樣。」青雉俏皮一笑，潔白的素手上往外一翻，掌心馬上就多出了一隻五彩斑斕的大花蝴蝶。

  這蝴蝶有半個巴掌大，翅膀中生長著五顏六色的斑紋，尤其是它的複眼，居然帶點詭異的猩紅，我一樣望過去，仿佛連靈魂都要深深陷進去了一樣。

  「這是……蠱蟲？」我馬上就變得謹慎起來了，眯著眼睛打量著青雉，「你不要告訴我，剛才那出被蟒蛇追趕的戲，是你自編自演的吧？」

  「不是的，」青雉搖了搖頭，「這是我的本命蠱，它前幾天被大祭司傷到了，還沒有恢復，所以不能替我驅趕蟒蛇，要不是你們突然趕到，說不定我真的會被蟒蛇吞掉。」

  我沉默了一會兒，沒有再繼續跟她說話。

  這個苗女心思很通透，我原以為她只是一般的苗民，卻沒想到自己竟在無意間救了黑雲苗寨的繼任族長，這件事，究竟可不可以利用呢？還有這個青雉，她究竟是真的單純，還是偽裝出來欺騙我的？

  我對黑雲苗寨內部的事情一無所知，青雉的話究竟有多少真實性，還不能確定，我該不該相信她？

  這姑娘看出了我的心思，悶悶不樂，用一種很真誠的眼神盯著我和阿豹，「兩位哥哥，請你們相信我的話，我可以向巫神起誓，我說的全都是真的！」

  「為什麼把這些告訴我？」我直視著少女水靈靈的大眼睛，問道。

  青雉低下頭，小聲說道，「我……我已經沒有後路可退了，蒲贊用我阿媽的性命要挾我，一定要讓我嫁給他，可是……我不願意，而且我不希望苗寨繼續在他的帶領下，越陷越深，他們……他和孫家的人簡直是魔鬼，居然用活人培育蠱蟲……」

  「你怎麼確定我們能幫你？」我不是三歲小孩，不可能這個少女一掉眼淚，我馬上就全信了她的話。

  少女含著眼淚，望著我說道，「我不知道，可如果我再不反擊的話，寨子裡的族人恐怕全都會變成他的傀儡，還有……我聽說前一陣子，有兩個人把蒲贊打傷了，小花又告訴我，說你們不是普通人，我就在想，打傷蒲贊的會不會是你們。」

  我啞然失笑，都說十幾歲的少女心思天馬行空，很有想像力，我一開還不太相信，可現在卻不得不信了，更可怕的是，這個少女的直覺居然全中，這是巧合，還是她真有這麼恐怖的推理邏輯？

  如果是第二種，這女孩將來，可絕不是個簡單角色啊。

  「哥哥，我先回去了，如果你們肯幫我，我會用盡一切來報答你們的。」情知背著竹簍站起來，「明天我還會出來採藥，如果你們肯答應我的話，就在這裡等我！」

  我問道，「要是我們不幫你，你會怎麼做？」

  「呵呵，」這個少女的臉上表現出了淒婉和決絕，以及一絲毅然的堅定，「青雉的身世已經夠可憐了，如果老天不幫我，大不了我去地下陪阿爸和阿叔。」

  青雉說話這句話，就轉身離開了，我往這個孤單而倔強的少女背影，漸漸消失在森林中，不自覺眯起了眼睛。

  也許，這真的是老天爺故意給我們製造出來的雙贏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