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二十九章 一排人頭
2024-06-08 16:36:52
作者: 血烏鴉
我愣在原地,沒想好接下來該怎麼辦,反倒是一臉激動的阿豹,已經興奮地朝著寨子衝過去了,並且抱著一個只有五六歲的小女孩,吹著口哨轉圈。
阿豹大小生長在這裡,對於白苗寨,有著十分深切的感情,他會這麼激動,我是可以理解的。
「阿豹哥哥,你回來啦!」那小女孩用手摟著阿豹的脖子,咯咯咯直笑,一切看起來都是那麼的正常,使我懸到一半的心也總算落下來了。
還好,白苗寨並沒有出事。
阿豹陪著那小女孩鬧騰了一會兒,隨後帶著我穿過了苗寨的最外層,來到了苗寨最深處,那些高層管理者居住的地方。
白苗寨是個很大的部落,近千的人口規模,使他們在這片區域獲得了相當高的知名度,而管理著這麼多人口,苗寨高層的權力相對也較大,寨子深處,還有一個寨子,這事阿麗的父親,也就是白苗寨族長居住的地方。
可是來到這裡,我們卻再次愣住了。
白苗寨外圍的土地上張燈結彩,可是內部的寨子,卻是一片死寂,甚至掛起了一片白幡。
苗族如果死了人,同樣也會和中原的人一樣,在房樑上掛白幡,出現這種情況就表示的確是有人死了。但讓我奇怪的是,外面那些普通的族人歡天喜地的樣子,並不像是死了族人之後應該有的表情,反倒像是過節一樣。
最讓我和阿豹感到無解的,是通往內寨的道路上,竟然架起了一排排的「槐蔭木」,將內寨和外寨的出入口全部都給封死了。
我一下子就從這種喜悅的情緒中轉醒了,望著同樣大惑不解的阿豹,沉聲問道,「寨子裡最近是在準備過節氣嗎?」
苗族民間的傳統節日較多,但由於自然因素、社會和宗族差異的影響,苗族傳統節日具有明顯的地域性,表現出不同的特性,它們的節日,和漢族人有著和大的區別。
我是外來人,並不清楚白苗寨的民俗,這個問題,只有同樣身為白苗寨族人的阿豹才清楚。
「沒有啊,」阿豹一臉疑惑地撓了撓後腦勺,對我說道,「我們這兒只過兩個節氣,祭神和苗節,祭神是開春以後的事情,苗節已經過去了啊!」
阿豹的話讓我陷入了沉默,如果情況真的如他所說的那樣,外面那些張燈結彩的苗民,又是怎麼一回事呢?更奇怪的是,為什麼通往內寨的入口被堵住了,按理說這麼大的寨子,發生任何動靜,都應該是由族長和大祭司親自出面主持的吧,可這裡卻並沒有阿麗父親和大祭司的聲音……
我和阿豹都愣住了,後面是張燈結彩的苗民,整個寨子外面都籠罩在一片想和熱鬧的氣氛中,可在我們的前面,卻是一排排死氣沉沉的建築,家家掛著白幡,這情況,看起來讓人覺得無比詭異。
而且封路就封路,為什麼偏要選擇「槐蔭木」呢?這玩意是擋災擋煞用的,但用得不好,反倒極有可能會沾惹到鬼魂,就算中原的陰陽師父,一般也不會這麼搞!
事出反常必有妖,我對阿豹說道,「要不然,咱們直接翻進去看看?也許找到黑婆婆和族長之後,情況就明朗了!」
阿豹點頭,表示了認同,剛要陪同我翻過這層槐蔭木,卻走過來幾個苗人的身影,攔在我和阿豹的面前,急匆匆地說道,「阿豹,神祭馬上就要開始了,你上哪兒?」
神祭?
阿豹呆住了,回頭默默望著那個中年人,「昆桑大叔,你在說什麼胡話,祭神的日子,不是開春之後,由大祭司和族長共同商議選定的嗎?現在是晚秋,哪裡來的神祭?」
「嘿嘿,」這大叔表情陰陰地看著我們,指了指身後突然出現的一道身影,說道,「這不就是族長嗎,你眼睛壞掉了,連族長都認不出來了?」
他話音一落,寨子外的迷霧中,便逐漸走出來了一道身影,穿著很隆重的苗人禮服,身邊還跟著幾個把臉塗得十分慘白的苗家女子,緩緩來到我們面前。
從長相上看起來,這個中耐男人,的確是阿麗的父親沒錯,可不知為什麼,我總感覺他此刻的表情,陰森森的,將腦袋埋得有些低,嘴裡發出「咯咯」的聲音,仿佛在磨牙一樣!
族長朝我們走過來,那目光也是陰森森的,十分匆忙地說道,「神祭快開始了,不要耽誤時間,快跟我走,快跟我走……」
他一開口,我馬上就感覺不對勁了,先不說我和阿豹離開了整整半個月,突然返回寨子,他卻連問都不問候一聲,光是這種臉色,一看也不是正常人應該有的,更何況,族長在面對我的時候,任何表情都沒露出來,一張臉上冷冰冰的。
這和我上一次見到他的時候,那副熱情大方的模樣,相差得實在太遠了,根本不像是一個活人所應該有的。
我和阿豹沒有言語,慢慢跟在這些人身後,走向了寨子外面,那個搭建出來的祭台四周。
在這裡,正坐著密密麻麻的族人,一眼望過去,全是攢動的人頭,可這麼多人並排著坐在一起,場面卻異常安靜,連針掉在地上的聲音都可以耳聞,只有我和阿豹的腳步聲,沙沙作響。
這詭異的場面,安靜得簡直不像話,我的目光一次從這些族人的臉上掃過去,發現所有人的目光都直勾勾地,眨也不眨地盯著祭台,這無聲的場面,遠比我遭遇厲鬼的時候還要更加的恐怖。
而祭台之上,已經搭好了戲台,火光從幕布中照射過來,我能看到竄動的人影。
我突然感覺陰嗖嗖的,強行將鬼眼開啟,還是沒有看得出任何不對勁的地方,於是低聲向阿豹問道,「你們這是……」
誰知,我一開口,附近的苗民居然將腦袋轉過來,齊刷刷地望著我們,那目光,陰冷得好似冰塊一樣,讓人情不自禁地一哆嗦。
阿豹也想開口,可以看見這種局面,頓時將嘴巴閉緊,不敢再說話了。
從他的眼神中,我看到了一絲驚疑,想必對於這樣的場面,阿豹同樣有些不能理解。
我們隨意找個地方坐下,然後靜靜地縮在角落裡,十分緊張地望著這一幕。
祭台上,出現了花臉的戲子,咿咿呀呀地唱著戲曲,苗疆這個地方的風俗,與中原文化也有重疊的地方,只不過他們唱的戲曲,並不屬於流行在我們那邊的任何一種,而且那戲子的唱腔也格外古怪,就是被人用手拎著脖子,氣體撞擊喉嚨發出來的「嗬嗬」聲,越聽,越是讓人頭皮發麻。
我用目光示意阿豹,希望他能告訴我,這一幕究竟是怎麼回事,可我看到的,卻是阿豹也慘白著一張臉,額頭上爬滿了冷汗,縮在凳子上,瑟瑟發抖。
他察覺到了我的表情,露出一副比哭還要難看的笑容,嘴唇微張,我從他的口型中讀到了一個字,「鬼!」
阿豹的表情,讓我變得有些心虛,我甚至連僅剩的那瓶牛眼淚也取出來了,匆匆忙忙地塗在眼角上,可是一樣望過去,卻還是沒能發現任何陰氣。
尤其是現在,天色已經漸漸放亮了,鬼魂並不應該在這個時候出現,難道他們不懼怕太陽光嗎?
可憐想到我剛才下山的時候,看到的那層、籠罩在峽谷頂端的霧氣,我又馬上反應過來了,不是因為他們不害怕太陽,而是在那層大霧的阻隔下,太陽光根本就照不進來。
阿豹的表情,既是恐懼,又帶著十分的難過,我看見他眼裡流出了眼淚,目光一次掃過身邊這些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壓抑著嗓子輕輕抽泣,眼淚大滴大滴地往下流。
我很體諒他現在的心情,這個寨子裡的人,有很大一部分,都是從小陪他一起長大的族人,阿豹重情義,將他們看成是自己的親人一樣,可是出門逛了一圈回來,卻發現之前與自己親密無間的族人,全都變成了鬼,任誰也難免情緒失落,格外心酸。
我用手輕輕拍著阿豹的肩膀,帶給他無聲的安慰,不知道什麼時候,祭台上的戲曲已經唱完了,族長邁動著僵硬的步伐,在幾個族人的簇擁下,緩緩走上了祭台。
他的腦袋上,帶著一個由無數羽毛編織出來的「草帽」,而手中卻拖著一個大大的木盒子,盒子上蓋著一塊紅色的布,那塊紅布,被高高地撐起來,我看不見下面遮住的是什麼,不過內心深處,卻有一種很不好的預感。
族長當著所有人的面,將紅布輕輕展開,緊接著,我便看到了無比駭人的一幕,那紅布之下,居然整整齊齊地碼著好幾個血淋淋的人頭,最排前的那一顆人頭,正好就是我之前救過的那個苗族少女……和阿寶青梅竹馬的阿麗。
看到這些人頭,阿豹的肩膀瞬時間就抖起來了,將拳頭攥得緊緊的,牙齒也咬得咯咯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