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水珠從傘面滾落，盈盈波光映在蔣旭然含笑的眼上。趙筱漾攥緊書包，搖頭，「謝謝，不用。」

  蔣旭然越過趙筱漾看向身後那些人，他垂下眼，片刻後把雨傘遞到趙筱漾面前，「那傘給你。」

  「我不用——」

  蔣旭然直接把雨傘塞到趙筱漾的手裡，轉身徑直走進雨中。

  趙筱漾愣住，傘歪下去滾到了地上，趙筱漾連忙撿起雨傘想追蔣旭然。風吹過來，傘被吹歪帶得趙筱漾幾乎摔倒，她不得不放慢腳步。

  身後有低聲議論，趙筱漾來不及去管，拿著傘跑出校門，蔣旭然已經沒了影蹤。

  一輛黑色轎車開了過來，趙筱漾怕被濺到，迅速往後退去。車開過來剎住，車窗落下，周錚精緻冷刻的五官在昏暗的雨天裡，乍然生艷。

  「趙筱漾。」王昊越過周錚，從窗戶露出那張周正的臉，笑得露出皓齒，「上車，帶你回家。今天沒法騎車，我哥的司機過來了。」

  「不用——」

  「上來。」周錚開口，是命令口吻。他的嗓音很沉，冷的不近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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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筱漾還想說什麼，周錚冷眸落了過來，漆黑的眼裡有著不耐煩。

  趙筱漾慫了，立刻去拉周錚這邊的車門。

  周錚蹙眉，「你是傻？後排還能坐進來？副駕駛。」

  「錚哥你別這樣，筱漾妹妹想跟你坐一起而已。」

  趙筱漾臉上火辣辣的燒，周錚輕飄飄看了王昊一眼，「那你去前排。」

  王昊：「……」

  趙筱漾咬了下嘴唇，拉開副駕駛的車門坐進去合上雨傘，拉上了安全帶。濕淋淋的雨傘握在手裡，浸濕了皮膚。

  司機詢問，「小少爺，可以走了麼？」

  「走吧走吧。」王昊說，「旭然家裡應該有車來接，不等他了。」

  蔣旭然？

  車內空調開得低，趙筱漾拉上校服外套的拉鏈。

  周錚抬眸，看著趙筱漾素白的後頸。

  「筱漾妹妹。」

  趙筱漾回頭，王昊猝不及防對上那雙大眼睛，趙筱漾長的極漂亮，尤其眼睛，楚楚動人，於是他頓了下才問，「周末你都幹什麼？」

  「寫作文。」趙筱漾說。

  「兩天都寫？」

  趙筱漾點頭，要參加作文競賽能馬虎麼？肯定是不能。

  「那沒有玩的時間？你不跟人玩麼？」王昊問完覺得這話有點傻，趙筱漾剛轉校過來，又是這種孤僻的性格，肯定沒有朋友了，「明晚有個聚會，一塊去玩怎麼樣？」

  「謝謝你的邀請，我不想去。」趙筱漾轉頭回去看前方，車輛穿梭在雨幕之中。整個世界都是潮濕陰暗，讓她的情緒陷入了焦慮。

  「你想玩什麼？」

  「王昊你的話怎麼那麼多？」周錚冷道。

  王昊閉嘴了，錚哥訓他。

  王昊跟他們住一個小區，車是直接開進了大院。趙筱漾先下車，下車之後朝司機點頭致謝，又朝王昊點頭。腦袋就按住，趙筱漾嚇一跳，倏然抬頭。

  周錚一按就鬆開，他面無表情的單手插兜，頭髮摸上去和想像的一樣柔軟。手指之間縈繞著那一抹絲滑，周錚斜挎著書包，大步走上台階過去開門。

  趙筱漾回過神，關上車門呼出一口氣上台階，到門口才發現手裡緊攥的雨傘還是合著，她拿著傘不打，校服已經濕了。

  周錚為什麼突然按她的頭？

  趙筱漾進門把雨傘掛在門口，把濕透的外套脫掉揉成團抱在懷裡，才小心翼翼進門。周錚打開冰箱取出一瓶水，他穿著單薄的T恤，肩線線條單薄冷冽。骨節分明的手指握著水，指尖白的泛著冷光。

  張姨從廚房出來，看到周錚手裡的水連忙跑過去，「你怎么喝冰的？今天降溫，太涼了對身體不好。」

  趙筱漾抱著書包和濕衣服飛快的跑上樓。

  周錚仰頭喝了一口，喉結滾動，他拿著水走到客廳，「我爸媽晚上回來麼？」

  「恐怕不回來，沒有交代。」

  周錚嗤笑，靠在沙發上，轉頭看窗外。他把冰涼的水喝完，那黏在指尖上的柔軟溫熱的觸感才消退一些，周錚起身大步上樓。

  吃完晚飯張姨就走了，她從周五開始晚上要回家照看孫子，不能住這裡。趙筱漾把校服放進洗衣機里，翻出操作說明調試，客廳里有周錚的咳嗽聲。趙筱漾終於是把洗衣機啟動，走出門看到周錚換了套家居服。菸灰色單薄T恤，黑色棉質長褲，光腳穿著拖鞋，一截白皙的腳腕露在外面。

  今天下雨B市全面降溫，穿成這樣是想感冒麼？

  趙筱漾並沒有過多的關注，她徑直上樓了。下午老師布置的作文競賽任務，如果能拿到獎，以後就有機會在作文精選上發表文章，給稿費那種。

  趙筱漾現在沒有收入，寄人籬下，她需要這筆錢。

  寫到晚上十一點，趙筱漾才寫完作文，她又讀了兩遍，改順了一些句子，放下筆起身下樓。

  衣服已經洗好，拿出來晾上。

  樓梯燈亮了起來，趙筱漾回頭看了眼，周錚筆直兩條長腿邁下樓梯。

  趙筱漾走出洗衣間，去廚房倒水。

  周錚又開始咳嗽，趙筱漾接了一杯熱水，接觸到周錚的目光。他的眼漆黑，直直看著自己手裡的水，趙筱漾被看的很不自在，把水遞過去，「你要喝？」

  周錚接過水，趙筱漾猝不及防碰到周錚的尾指，一閃而逝，但觸覺滾燙。

  周錚的頭髮偏長，有些凌亂，耷拉在額頭上。

  趙筱漾急於擺脫他，貼著門邊出了廚房。

  「趙筱漾。」

  趙筱漾剎住，回頭清澈的眼看他。

  周錚又垂下眼，喝了一口水，「沒事，上樓吧。」

  趙筱漾走到樓梯處，咬掉嘴上一片干皮，「你吃藥了麼？」

  周錚發燒了，他的臉上有不正常的紅，剛剛離的近，趙筱漾能感受到他身上那熾熱。母親在醫院那段時間，趙筱漾要照顧她，對病人的反應格外敏感。

  「沒有。」

  趙筱漾摳了下手心，「家裡有藥麼？」

  「沒有。」

  「有溫度計麼？」

  「你——」周錚有些不耐煩，抬眼對上趙筱漾的眼又把脾氣強行壓下去，「有，在書房。」

  趙筱漾跑上樓，開了書房的門找到藥箱，藥箱裡什麼藥都有，唯獨沒有感冒藥。趙筱漾拿到溫度計下樓，周錚坐在客廳打遊戲。

  細長的手指在手機屏幕上滑動，殺的對面落花流水。

  「給你。」

  「幹什麼？」

  「量體溫。」家裡沒有大人，周錚會不會病死？

  周錚接過溫度計塞到衣服里，淡漠的眼落在趙筱漾身上，長久的注視，直到手機屏幕上傳來自己操縱的人物被擊殺的提示音，他才回神，「謝謝。」

  趙筱漾拿出手機打開定時放到桌子上，她在對面坐下。

  趙筱漾穿著鵝黃色的連帽衫，同樣厚的運動褲，趙筱漾很怕冷？

  周錚操縱的人物再次被擊殺，王昊氣急敗壞的刷屏，「錚哥，開語音！」

  不開。

  對面打到家門口，周錚迅速打字通知：集合打團。

  趙筱漾起身走到面前，她的聲音很低，軟軟的，「時間到了。」

  周錚放下手機取溫度計，手機屏幕上王昊哭嚎：錚哥，團呢？你倒是來啊！

  趙筱漾拿起溫度計，看到上面三十九度五，遞到周錚面前，「去醫院麼？」

  「不去。」

  手機上的遊戲徹底敗了，周錚退出遊戲。趙筱漾轉身噔噔的跑上樓關上了房間門，不管他了。周錚垂下視線，目光陰沉下去。

  聊天軟體，王昊瘋狂轟炸，「錚哥，你剛剛在幹什麼？你在幹什麼？你怎麼掛機了？我舉報你！」

  周錚掐了掐眉心，霍然起身，怒氣沖沖地上樓甩上了門。

  周錚換季必然感冒，他走到窗戶邊點燃了一支煙，忍著咳嗽打來了窗戶。冷風夾雜著潮濕湧進來，窗外還在下雨。

  周錚眯了眼，電話響了一聲，他拿起來看到是趙筱漾的簡訊，「你頭孢過敏麼？阿莫西林呢？」

  周錚掐滅煙轉身快步出門，客廳燈已經暗了，空無一人。

  打開鞋櫃，趙筱漾那雙丑兮兮的鞋子也沒了影蹤，只有一雙粉色拖鞋在門口。

  「沒有過敏。」

  周錚拉開門，冷風灌進來，他走了出去。

  趙筱漾走了很久才找到藥店，買好感冒藥，迴路走的格外驚險。周錚家住的附近是一片公園，午夜時分幾乎沒有人，四下空蕩只有路燈亮著。雨水打在植物上，連綿不絕。漸漸製造出類似腳步聲，趙筱漾膽子不大，一路踩著心跳戰戰兢兢到小區門口。

  她才鼓起勇氣回頭看，身後什麼都沒有。趙筱漾呼出一口氣，狂奔進小區。

  過了十點，小區裡的路燈會關一部分，鬱鬱蔥蔥的植物像張牙舞爪的怪獸。趙筱漾攥著傘柄，深呼吸。

  「趙筱漾。」

  趙筱漾嚇得尖叫一聲，雨傘扔了出去。

  「誰？」

  周錚把菸頭掐滅扔進垃圾桶，從亭子裡走出來，清瘦高挑，一雙眼漆黑。

  「我。」冷沉的嗓音。

  趙筱漾驚魂未定，盯著周錚。看清他的臉，鼻子就開始泛酸。周錚撿起地上的雨傘，俊眉微攏，「膽小鬼。」

  雨傘移到了趙筱漾的頭上，趙筱抓著裝藥袋子的手很緊，她幾乎要哭出來。她是膽子小，所以晚上幾乎不出門。

  趙筱漾垂著頭往前面走，指甲快把手指戳破了。

  「餵？」

  趙筱漾內心的小怪獸快把世界掀翻了，她猛地回身。

  周錚停住腳步，趙筱漾尖俏的下巴繃著，清澈的大眼泛紅，「我是膽小鬼！我就是膽小鬼！我害怕還給你買藥，我不欠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