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下午趙筱漾就知道了堵她的人是誰，跟她同班。坐在倒數第三排，第一天冤枉自己的也是她。

  重新站隊，周錚突然開口，「教官，我認為你的訓練不合理，磨練意志不等於虐待。現在B市溫度三十六度，地面溫度達到五十攝氏度，這是虐待。」

  「出列，你叫什麼？」

  「周錚。」

  教官盯著周錚，周錚軍姿標準，站的筆直，氣質凜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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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名字聽起來有些耳熟。

  「原地伏地挺身。」

  周錚置之不理，道，「你來軍訓之前沒有經過培訓？」

  他們班的這個教官非專業，德順越來越不像話，軍訓搞的跟過家家似的，教官的素質低的驚人，哪拉來的野雞部隊？

  「教官行為規範第四條：嚴格施訓，科學文明，嚴禁體罰或變相懲罰學員，不以言語侮辱學員。」周錚的目光深邃，黑的發沉，他的嗓音緩慢，卻極其有力度，「方向障礙屬於正常行為，您作為教官不僅不體諒，還用言語侮辱，變相體罰，已經違反規定。」

  班主任很快就趕到了，「鬧什麼？周錚，你回去。」

  「體罰學員違背軍訓的初衷，這軍訓還有意義？單純的訓麼？滿足教官的虐待欲？」

  周錚從初中就是校霸，說話很有影響力。憋了氣的同學現在也不忍了，紛紛加入，七嘴八舌。

  「你再說一句？」德順這次的教官質量確實很低，教官頓時怒了，指著周錚，「你丫很牛是吧？」

  「不講髒話，文明用語。」周錚抬眸，冷道，「你的領導是誰？這麼囂張？」隨即面向班主任，「我建議你把這件事上報，不然鬧大了，影響的是整個德順。」

  教官臉漲得通紅，立刻就想動手，班主任攔住他壓低聲音道，「這是周啟瑞的兒子。」

  教官臉色頓變，慘白一片。班主任看了看周錚，妥協道，「你們先去陰涼處休息，我跟教官商量，現在確實是有些問題，既然有同學提出來，那就要解決。」

  周錚刷的抬手行了個標準的軍禮，凜冽筆挺的長腿踏著正步從教官面前走過去，禮儀兵的標準。

  給小爺瞧好了，正步怎麼走！自己都走不正，有什麼資格去虐一個無辜的女孩？

  趙筱漾呆了一下，隨即臉上滾燙。

  身邊有女生從心底發出驚嘆，「周錚好帥！」

  班主任和教官去溝通，周錚單手插兜，神情漠然地走到單槓處懶懶靠著。蔣旭然扔給他一瓶水，周錚才接過，擰開仰頭喝了一口。

  冷冽線條的下巴在陽光下格外誘人，他身上透著股生人勿進的冷漠。

  趙筱漾走到另一處陰涼下，不敢再看周錚。

  很快班主任和教官的商量就有了結果，他們在陰涼處站了兩個小時軍姿就解散。周錚和蔣旭然一放學就沒了影蹤，趙筱漾坐公交車，把左右寫到手上，以便分辨。

  周啟瑞和薛琴不在家，張姨是要等周錚到家才能吃飯，於是又等到了九點。周錚進門，趙筱漾才拿下耳機走向餐廳。

  「怎麼這麼晚才回來？」張姨給周錚盛飯，說道，「趕快吃飯吧。」

  趙筱漾餓壞了，埋頭扒飯沒有抬頭，周錚看了她一眼，「下次不用等我。」

  張姨以為是跟她說話，連忙道，「我也不餓，等你回來一塊吃。」

  周錚蹙眉，又看了眼吃飯的趙筱漾，趙筱漾似乎對外界一切不關心，他就沒有再說話。

  之後幾天軍訓都很順利，五天結束，趙筱漾魔鬼般的生活終於是結束。學校沒有假期，無縫隙的開學上課。

  第一節課是班主任的課，前面十分鐘安排座位。班主任是個中年女人，戴著眼鏡，她不看人，拿著成績單讀名字，按照成績排位。

  但趙筱漾是從外地轉過來，她跟正經考入順德高中還不一樣。

  於是老師就把她往後面放了，趙筱漾莫名其妙被排到了最後一排，同桌是周錚。

  「如果有人對自己的位置不滿意，月考之後再安排。」

  意思也很明確，你沒本事考高分，活該沒得選。

  趙筱漾轉頭看周錚，周錚在倒數第三個位置，還有比他的成績更差的？周錚突然抬頭，冷眸銳利。

  趙筱漾迅速低頭。

  「好了，現在安排班長，有人競選班長嗎？」

  周錚長手搭在桌子上，靠著椅子看黑板，趙筱漾往旁邊挪了下，只用了三分之二的桌子。

  旁邊坐著周錚，趙筱漾渾身都不自在，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她努力把腿貼到另一邊桌子上。翻出語文課本，默讀第一課。

  班長選出來了，趙筱漾看了一眼，不認識。語文課代表選出來，一節課已經到了尾聲，下課鈴聲響起。

  班主任交代了兩句走出去，趙筱漾又戴上了耳機，桌子被敲響，她抬頭看到蔣旭然。

  「換個座位，你去前面。」

  趙筱漾眼前一亮，她正不想坐後排，她個矮，在後面什麼都看不見。拿下耳機，把書塞進書包，「謝謝。」

  砰的一聲響，周錚把英語書拍在桌子上，身子後仰靠在牆上。長手搭在了書桌上，漫不經心地抬眸，嗓音沉緩，「換什麼？」

  蔣旭然揚眉，覺得周錚有些不正常，「這個班主任不行，竟然不是按照成績自選座位，我是不想坐第一排，換個想坐的人。」蔣旭然拉過一把椅子坐下，笑著道，「趙筱漾，你也想坐第一排是吧？」

  「找別人換去。」

  「什麼？」

  周錚手起身霍然起身，蔣旭然縮了下脖子，周錚長手過去，掐住蔣旭然的後頸。「出去抽根煙。」

  「剛開學就這樣？被老師發現會記過吧？」蔣旭然嘴上擔憂著，腿上一點沒閒著，「去哪裡安全？」

  趙筱漾：「……」

  那座位還換不換？

  周錚走出去兩米遠，回頭眯了黑眸，命令道，「坐回去。」

  這是土匪吧？

  周錚走出教室，後排這一塊頓時熱鬧起來，山中無大王，猴子都翻天了。

  周錚不允許換位，蔣旭然那麼聽周錚的話，這位肯定換不成了。趙筱漾摳了下手心，覺得周錚不講道理。

  「趙筱漾。」

  趙筱漾抬頭看到是董珊，她抿了下嘴唇，嗯了一聲，垂下頭翻看英語書。

  一開始她覺得董珊還算朋友，自從軍訓被欺負，所有人冷眼旁觀，趙筱漾覺得自己也沒必要交朋友。

  「你跟周錚坐同桌怕不怕？」

  趙筱漾拿出耳機戴上，耳機里沒有聲音，只有耳塞的作用。

  「周錚爸媽是當官的，很橫，他在學校說一不二，老師都得讓他幾分面子。」董珊壓低聲音，說道，「後排這些都是非富即貴，走後門進來，你小心點。」

  「周錚坐哪裡？」門口一道伶俐的聲音。

  趙筱漾抬頭看到那天跟周錚告白的女生，長的是很漂亮，瓜子臉大眼睛，頭髮披散在肩頭，她竟然不扎頭髮。

  有人指了指這邊的位置，趙筱漾戴上耳機。那女生快步走過來把一封粉色信封放到周錚的桌子上，剛要走，抬頭對上趙筱漾的眼。

  她頓了下，才恍然想起來這是誰，「哦——你，你是二班的？」

  這不是顯而易見？她坐的是二班的教室。

  趙筱漾拿下耳機，點頭。

  「你跟周錚是同桌？」

  董珊一看到方伶俐，立刻把腦袋縮回去，趁其不備嗖的衝到了前排。方伶俐也是從德順初中部升上來的，標準的小太妹，跟周錚混，打架小能手。

  趙筱漾再次點頭。

  方伶俐一掌拍到桌子上，俯身盯著趙筱漾，隨即指了指自己，「你知道我是誰麼？」

  趙筱漾搖頭。

  「周錚的女朋友。」

  趙筱漾瞪大眼，他們在一起了？

  然後方伶俐收起手，帶著她那一群小姐妹氣勢洶洶地出了教室。趙筱漾皺了下秀氣的眉，重新戴上耳機。

  周錚和方伶俐在一起了？

  趙筱漾從書包里打開昨天沒寫完的試卷，繼續刷題，如果將來有機會，她想參加物理競賽。高考可以加分，也可以拿到德順的獎學金。

  周錚和蔣旭然踩著上課鈴聲進了教室，周錚拉開椅子在身邊坐下，驟然的男孩氣息。有很淡的菸草味，周錚真抽菸了？

  不怕被老師發現，膽子真大。

  周錚嫌熱，脫掉了校服外套，只穿一件白色襯衣。襯衣被壓久了，邊緣有一些褶皺。下擺塞進了褲腰裡，顯出精瘦的腰。

  「看什麼？」周錚抬眸。「嗯？」

  數學老師走進教室，趙筱漾翻開數學課本，腦袋裡一片空白，耳朵火辣辣的燒。周錚抽過煙的嗓音略沉，特別最後一個音，從胸腔里傳出來，帶著餘音。

  奇異的，她覺得這個聲音很好聽。

  「沒有。」

  周錚猝不及防看到桌子上的情書，轉頭問趙筱漾，「誰的？」

  「你女朋友的。」

  周錚抬眼，冷眸含著凶光，「女什麼玩意？」

  趙筱漾立刻閉嘴了，周錚隨時都會打人。周錚問不出來什麼，一腳踹在前排男生的椅子上，「誰來過了？」

  「方伶俐。」

  周錚把信揉成團扔進垃圾桶，趴回桌子，明目張胆地拿起外套蓋住頭，長手一攤，睡覺。

  趙筱漾看著垃圾桶里的粉色信封，抿了抿乾燥的嘴唇，他不看？

  這位數學老師把課講的枯燥又無聊，整個教室都昏昏欲睡，趙筱漾有些走神。她覺得自己被傳染了，特別旁邊還睡著這麼大一個人。

  為了不讓自己犯困，趙筱漾找出數學試卷繼續刷題。

  突然桌子被敲響，趙筱漾抬頭，數學老師猛地抽走趙筱漾的試卷，「上課不務正業，這乾的是——」

  聲音卡住，趙筱漾正在做的是高二數學試卷。

  坐在後排默認了是差生，數學老師把手裡的試卷翻的嘩嘩響，這麼薄的紙不可能有夾層。又看向面前的女生，她規規矩矩穿著校服，明眸如皓月，相貌乖巧。

  「這是你做的？」

  「是的。」

  數學老師把試卷放回去，說道，「現在教的都懂了？」

  趙筱漾繼續點頭，數學老師提問了幾個問題，趙筱漾倒背如流。趙筱漾確實很早之前就把高一的試卷做完了，不過她也沒敢驕傲，今天確實是她做錯了事，「對不起，以後上課我不會這麼做了。」

  數學老師挑不出錯，又看那張試卷，竟然沒有錯題，「沒關係，繼續上課吧。」

  轉身把教科書拍到周錚的桌子上，勃然大怒，「你也在夢裡寫高二試卷？」

  周錚坐起來，皺眉，神情睏倦冷漠，「嗯。」

  數學老師：「……」

  他大步走回講台，寫下一道題，「你上來。」

  這個題型他們還沒學到，趙筱漾抽出草稿紙迅速在上面寫答案。周錚邁開長腿走向講台，他還揉了下頭髮，走上講台撿起粉筆。

  趙筱漾真怕周錚下一秒就把數學老師給揍了，擔心的沒有發生，周錚的解題思路非常清晰，最後一個數字落下，比趙筱漾的解法更精簡，答案是正確的。

  前排有人低聲說，「這不是現在學的吧？周錚做得對麼？」

  「看老師的表情就知道對了，第四大節，還沒學到。」另一個人不知道驕傲個什麼勁兒，特別嘚瑟地吹，「錚哥數學很牛的，初中三年只有一次沒滿分，中考那次，事出有因。他參加過數學競賽，拿了省里的名次，這題對他來說真沒什麼難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