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五點趙筱漾準時關掉電腦，起身去找蔣旭然，回頭看到周錚坐在身後。他戴著黑色耳機，坐姿微微傾斜，修長的手指握著滑鼠。

  

  電腦屏幕上是槍戰，眼花繚亂的操作。趙筱漾捏著卡片，沒敢跟周錚說話，繞過去找蔣旭然，找到第三排看到蔣旭然，趙筱漾走過去把卡片放到蔣旭然面前。

  蔣旭然跟周錚打的應該是一款遊戲，全身心投入，對著耳機說道，「樓上有人，扔雷，炸死他！」

  趙筱漾碰了下蔣旭然的肩膀，蔣旭然抬手揮開，「錚哥，樓上的人死了嗎？這狗東西！」

  這真是的新生代表？中考第一？

  然後轟的一聲，屏幕暗了下去，好像是對方扔雷把他炸死了。蔣旭然看著屏幕幾秒鐘，拔高聲音，「我去，錚哥給我報仇！」

  「蔣旭然？」

  蔣旭然回頭猝不及防看到趙筱漾，頓了下，說道，「卡里沒錢了？」

  他拿出錢包抽出一張一百，「去充。」

  「不是。」趙筱漾拿出手機，「五點了，該放學，該回家了。」

  「等會兒。」

  趙筱漾：「……」

  這一等就等到了晚上九點，周錚活動脖頸，拎著迷彩外套邁開長腿慵懶地往外面走。門口的小沙發上坐著趙筱漾，她在做物理試卷。

  周錚眯了眼，單手插兜退卡，踢了下沙發，「走了。」

  趙筱漾連忙收起試卷裝進書包，沒看到蔣旭然。周錚身材高大，穿著軍藍色的短袖，勾勒出寬肩窄腰，筆挺的長腿包裹在迷彩褲里。

  「蔣旭然呢？」

  「你那麼關心他，是不是喜歡他？」

  趙筱漾迅速搖頭，感覺自己被雷劈了。在過去的十六年裡，她的世界只有學習，目標是考上清華。喜歡這兩個字，提起來就讓人感到罪惡。

  趙筱漾耳朵通紅，「沒有。」

  周錚推開了網吧的玻璃門，大步走出去，趙筱漾跟上。外面天已經黑了，巷子裡飄著炸雞的味道，到處都是閃爍的霓虹燈。

  周錚跨上摩托車，長腿踩在地上，戴上了頭盔，微一偏頭。「上車。」

  夜色之下，他的下巴線條冷硬，黑眸沒有情緒。

  趙筱漾怔住，「你讓我坐？」

  「廢話那麼多，不坐自己跑回去。」周錚轉頭，作勢要走，趙筱漾快步跑過去，小短腿掙扎著上了周錚高大的摩托車。

  「抓穩。」周錚的聲線偏冷。

  車是直衝出去，風聲呼嘯，趙筱漾連忙抓住周錚的衣服。這機車蠻橫，后座沒有可以扶的地方。手指下面是周錚的肌膚，似乎隔著衣服傳到手上。眼前是周錚冰冷的頭盔，趙筱漾抿緊嘴唇。這麼近的距離，她能聞到周錚身上的味道。

  穿過鬧市區，進入靜安路，車速慢下來。趙筱漾才鬆開抓著周錚衣服的手，緊緊抱著懷裡的書包，小幅度的呼吸。

  車在小區門口停下，周錚單手握把，一腳撐住車。趙筱漾腿短，不能踩到地上，她的全部重量靠周錚撐。

  周錚回頭，深邃的眼審視趙筱漾片刻，道，「我爸媽問為什麼現在回家，怎麼回答？」

  趙筱漾屏住呼吸，心跳飛快。周錚的目光讓趙筱漾倍感壓力，她想把腦袋縮進殼裡，趙筱漾搖頭。

  「你想去樂山遊樂場，我帶你去了，聽明白了麼？」

  樂山遊樂場是什麼？

  趙筱漾點頭。

  周錚才重新上車，把他那輛蠻橫的摩托車騎進了小區。為了讓謊言逼真，趙筱漾特意等了周錚一分鐘，他停好車兩人一前一後進門。

  客廳里燈火通明，周錚頗具壓力的目光落過來，警告趙筱漾別說錯話。

  趙筱漾放下書包換鞋，聽到周叔叔的聲音，「筱漾回來了？軍訓辛苦麼？」

  迷彩服大了，趙筱漾顯得更加瘦小，大眼睛格外引人注目。「不——」趙筱漾看了看前面的周錚，說道，「有些辛苦。」

  周啟瑞一身軍裝，笑起來溫和，道，「過來坐。」

  趙筱漾快步走過去在對面坐下，「周叔叔。」

  周啟瑞問，「樂山好玩麼？」

  周錚已經跟他們打過電話了？趙筱漾不敢出賣周錚，硬著頭皮撒謊，「嗯。」

  「拍照了麼？」

  趙筱漾沒拍照，正愁不知道怎麼解釋。薛琴從廚房出來，把一杯西瓜汁放到趙筱漾面前，她心事重重，「累了一天，喝完果汁上樓換件衣服。」

  趙筱漾喝完西瓜汁，站起來乖巧道，「叔叔阿姨，我先上樓了。」

  她快步跑上樓，薛琴臉上的笑褪去，她拂過耳邊的頭髮，抬起頭，「吃完飯我還得回單位，晚上有一台手術。」

  「兩個孩子都在人生的關鍵階段，我們兩個忙工作，誰來照顧他們？」

  薛琴垂下頭，並不接這個話題，周啟瑞喝了一口茶，「薛琴，我可以聯繫你的領導給你換一個清閒點的崗位，等孩子大一些，你再去職場拼搏。」

  「孩子什麼時候能長大？我已經三十八歲了，我老了。」薛琴驟然起身，她笑得有些諷刺，「周啟瑞，為什麼不是你來犧牲事業成全這個家庭？周錚學習不好，你嫌我輔導的不到位。筱漾沒安排好，你也怪我，那是我一個人的事？」

  「我不想跟你吵架。」

  「那很好，我也是這麼想的。」薛琴拿起手提包，徑直走到門口換鞋，「我們都冷靜冷靜吧。」

  她走出了門。

  趙筱漾換了T恤和運動褲下樓，沒看到薛琴阿姨，張姨叫她，趙筱漾連忙跑過去。

  「去樓上叫阿錚，吃飯了。」

  「好。」

  趙筱漾跑上樓，敲門沒有人應，她剛要再敲。門霍然打開，穿著黑色運動背心，灰色長褲的周錚就出現在眼前。他應該是剛洗過澡，濕漉漉的頭髮貼在白皙的額頭上，抬眸，「幹什麼？」

  「吃飯了。」趙筱漾往後退了半步。

  還是覺得呼吸有些困難，她又退。

  周錚長得很高，如玉的一張臉冷著，鼻樑筆挺。

  「嗯。」

  趙筱漾說，「那我先下去了。」

  她跑下樓，周啟瑞已經坐到了餐廳，趙筱漾也過去拉開椅子坐下。大約有半分鐘，周錚下樓，走過來坐下。

  「你們兩個是一班？」周啟瑞問。

  周錚嗯了一聲，埋頭吃飯。

  「最近有沒有去網吧？」

  「去那地方幹什麼？」

  趙筱漾心驚膽戰，周錚可真會撒謊。

  「筱漾？」

  趙筱漾忽然被點名，倏然抬頭，「叔叔？」

  「你有沒有看到周錚哥哥去網吧？」

  趙筱漾迅速回頭看周錚，周錚依舊冷著臉吃飯。趙筱漾怕周錚揍死她，遲疑片刻搖頭，「沒有吧。」

  「以後見到他幹壞事可要告訴叔叔，不能幫他瞞著。」

  趙筱漾不敢看周期瑞，她怕辜負周啟瑞的期待，臉都快埋進飯碗裡。

  晚上趙筱漾洗完澡上樓，剛到樓梯口就被周錚堵住了。逆光下，周錚的五官沉刻冷峻，他抱臂居高臨下審視趙筱漾。

  「我什麼都沒說。」趙筱漾抱著手裡的毛巾，長髮及腰，巴掌大的臉白皙。精巧的鼻子，水潤的嘴唇因為緊張抿著。

  「你敢說你現在就不會站在這裡。」周錚薄唇輕啟，道，「以後離蔣旭然遠點，聽清楚了麼？」

  為什麼要離蔣旭然遠點，趙筱漾不知道，但周錚下的命令，她不敢不聽。

  「嗯。」

  「走吧。」

  第二天軍訓一如既往的苦，趙筱漾第一天得罪了教官，第二天因為左右不分，再次惹怒了教官。頂著烈日練習踢正步，趙筱漾的大腦都被熱融化了。她這是第一次經歷軍訓，沒有一點經驗。

  越練越緊張，越緊張越不會。

  周邊幾個班級都停訓了，圍過來嘻嘻哈哈的看趙筱漾。趙筱漾的臉火辣辣的燒，她的尊嚴她的驕傲都被現實擊垮，被人踩到地上蹂躪。

  「左右左，會麼？你分左右麼？哪個是左？你是不是讀書讀傻了？」

  到中午吃飯，趙筱漾才徹底解脫，她的手臂僵硬。並不餓，只是難受，趙筱漾進洗手間吐了半晌，什麼都沒吐出來。她出來洗手，用涼水拍了拍發燙的臉頰，深吸氣。

  「你叫趙筱漾是吧？」

  趙筱漾回頭看到三個女生堵在門口，她點頭，「有事？」

  為首的女生扎著馬尾，抱臂站在中間，「你跟蔣旭然什麼關係？」

  趙筱漾蹙眉，「沒關係。」

  她要繞開，另一個微胖的女生一巴掌懟到趙筱漾的肩膀上，把她推了回去。趙筱漾脊背撞到洗手間門上，抬頭，「你幹什麼？」

  「真沒關係？」女生抬起驕傲的頭顱，道，「沒關係，昨天蔣旭然陪你跑？」

  「你是不是勾引旭然哥？」

  趙筱漾為這驚世駭俗的語句震驚，她的世界裡根本就沒有這些詞彙，他們才十六歲，已經成熟到這個地步了？

  「你們說什麼？」

  有人走進洗手間，看到這個陣勢立刻退了出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趙筱漾來的第一天就上了學校論壇的加精帖，都說她長得好看，真看不出來哪裡好看了。第二天，校草蔣旭然為了給她爭取權益，不顧身體強行跑步導致暈倒。

  張婭越看趙筱漾越不順眼，柔柔弱弱一支白蓮，裝得挺像那麼回事。聽說趙筱漾是山區轉來的，土鴨子還以為自己是白天鵝呢。

  「左右都分不清的蠢貨，我警告你，離旭然哥遠點。」張婭的手指快戳到趙筱漾的鼻尖上，「不然我弄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