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後面的少年長的很周正，濃眉大眼，嗓音處於變聲期，顯得低沉。趙筱漾多看了他一眼，林妹妹？什麼意思？

  「你這是去哪裡混了？一身的泥？」

  周錚仰起頭喝可樂，燈光下，下顎線似乎泛著光。他的喉結滾動，修長的手指骨節分明，手腕上戴著黑色的手錶，卡在線條優美的腕骨處。

  「打球。」王昊湊上去，問張姨，「做什麼好吃的？」

  趙筱漾抿了抿嘴唇，垂下視線。少年的氣息乾淨冷厲，趙筱漾咬了下嘴唇，懷疑自己身上有味道。

  周錚捏了下易拉罐，頓時凹進去一個坑，目光從客廳里正襟危坐的豆芽菜身上掃過，他轉身邁開長腿大步上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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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錚哥，等等我。」王昊大猴子似的攀上樓梯，飛奔上去。

  趙筱漾不知道該幹什麼，摳掉手上的一塊干皮，頓時鮮血直冒，她立刻按著。

  寄人籬下。

  她想做點什麼，可這個地方完全沒有她插手的餘地，於是她乾巴巴地坐著。直到周啟瑞下樓，趙筱漾立刻站起來。

  「叔叔？」

  「感覺怎麼樣？」周啟瑞沒覺出哪裡不對，說道，「適應嗎？」

  「挺好的。」趙筱漾連忙點頭。「謝謝叔叔。」

  很快薛琴也下樓，她的眼睛還微紅，看到趙筱漾還穿著身上的衣服，蹙眉，「沒回房間換衣服？」

  趙筱漾不知道作何回答，摳了下手，「我不知道……那個是房間。」

  周啟瑞回頭，「怎麼回事？」

  「我叮囑張姨了。」

  「趕快帶筱漾上樓。」周啟瑞仍是命令的口吻，薛琴秀氣的眉毛皺著，目光沉下去。

  薛琴轉身上樓，道，「筱漾，房間在這裡。」

  趙筱漾看著白色的旋轉樓梯扶手，沒敢把手落上去。到二樓，突然一扇門房門打開，穿著黑色襯衣的挺拔少年走出來。

  「媽？」

  「回來了？」薛琴轉身握住趙筱漾的手，跟周錚說道，「這是你筱漾妹妹。」

  趙筱漾手心冰涼，周錚淡漠的眼居高臨下落過來，點了下頭。

  「什麼態度？跟人問好。」

  周錚漫不經心的嗤了一聲，越過趙筱漾就走。

  「熊孩子。」薛琴吐槽完，轉頭對趙筱漾說，「這是周錚哥哥。」

  周錚是周啟瑞的兒子，路上聽周啟瑞說過。

  「王昊也在呢？」

  「阿姨好。」王昊緊跟其後，他也換了衣服，T恤配牛仔褲。他那眼睛在趙筱漾身上掃視，笑道，「這是新來的妹妹？」

  「趙筱漾，筱漾妹妹。」

  王昊樂了，伸出手，「王昊，日天那個昊，你好啊。」

  那個笑裡帶著捉弄，趙筱漾面紅耳赤。

  「你別逗她了。」薛琴攬住趙筱漾的肩膀，「走，我們回房間。」

  房間整體色調是粉色，白色的羅馬柱床上整套的粉色帶蕾絲床上用品，還有漂亮的大衣櫃。趙筱漾感覺到窒息，這房間比她和媽媽住的房子還要大。

  以前她說長大了要賺錢買大房子，帶媽媽一起住。

  沒等她長大，媽媽就走了。

  「給你放了個小書桌，你也可以在這裡寫作業。」薛琴說，「你缺什麼就跟阿姨講。」

  趙筱漾仿佛跌入一個巨大的粉色泡沫球中，整個世界都是粉色。她走到窗戶邊碰了下粉色的窗簾，窗外猶如仙境。

  「謝謝阿姨。」

  「這個房間的洗手間在外面，你跟我來。」

  趙筱漾只覺得腳下發飄，在巨大的泡沫球中隨趙筱漾滾到了走廊，滾下了樓。客廳里周錚歪歪斜斜倒在沙發上，修長手指中間夾著超薄的手機，手指迅速在屏幕上滑動。

  「錚哥，救我！」

  周錚面無表情看著王昊死在面前，迅速過去收了兩個殘血人頭。

  餐廳里，張姨叫道，「吃飯了。」

  周錚應了一聲，操作著人物越塔一波四殺，指揮著隊伍衝過去攻下敵方營地。他把手機撂到桌子上，起身往餐廳去。果不其然又看到那個土包子，周錚皺眉拉開椅子坐下去。

  「不要一天到晚打遊戲，作業寫完了嗎？中考才考了幾分？」

  周錚充耳不聞。

  「筱漾妹妹中考全市第一。」周啟瑞還想藉機訓周錚，薛琴盛湯放到周啟瑞面前，說道，「吃飯的時候不要說這個。」

  周錚看了母親一眼，還是母親有分寸。

  薛琴說，「不然我會想把他趕出門。」

  周錚：「……」

  親媽。

  總分五百七，這位神仙考了七十。

  王昊說，「這回是錚哥發揮失常，他的正常水平肯定也是滿分。」

  斜睨趙筱漾，土包子就知道吃，根本不會說話。

  薛琴炮火轉移，開始轟炸王昊。「你沒發揮失常吧？改天我跟你媽交流下。」

  「阿姨你不能這樣！」

  薛琴和王昊的媽是親閨蜜，王昊和周錚同齡關係又好，王昊就經常在他們家蹭飯。

  趙筱漾埋頭吃飯，根本不敢說話，面前是一盤炒青菜，一碗飯她只夾了一顆青菜。周錚是第一個離席，黑色襯衣的一角在空中飄了下，草木清香落入鼻息。

  周錚的襯衣穿得很不規整，只有一角塞在皮帶里，另一邊散著。領口散落兩個扣子，松松垮垮。

  「你幹什麼去？」薛琴抬頭就看到王錚走到門口了。

  「出去玩。」

  「你帶上妹妹，你們同齡人能玩到一塊。」

  趙筱漾倏然抬頭，立刻咽下飯，瘋狂地想要拒絕，「阿姨，我不——」

  「他是哥哥，會照顧你，別擔心的。」

  周錚渾身上下寫著不好惹三個字，此刻冷沉沉的目光看著自己。趙筱漾敢跟上去，懷疑他會殺了自己。

  「我。」趙筱漾全身上下都寫著抗拒，她沒撒過謊話，一句話說得面紅耳赤，滿臉通紅。耳邊嗡嗡響著，趙筱漾對上薛琴的眼更加緊張，「我下午暈車，想早點睡了。」

  「這樣啊，是阿姨考慮不周，改天阿姨再帶你出去逛。」

  趙筱漾不知道該怎麼解釋，憋的眼睛都紅了，「是我沒說。」

  「沒事沒事，趕快吃飯吧。」

  趙筱漾聽到冷嗤聲。

  頭也沒敢抬，心跳的飛快。

  薛琴又說了什麼，她全沒聽到。晚上薛琴送她回房間，又把準備好的睡衣給她，「好好休息。」

  睡衣也是粉色帶蕾絲。

  趙筱漾站在淋浴下沖澡，抬起頭閉上眼，才敢讓淚落下來。趙筱漾蹲下去抱住自己，她現在是孤兒了。

  洗掉了身上的灰塵，洗乾淨了頭髮。穿上薛琴阿姨準備好的睡衣，趙筱漾擦掉鏡子上的霧氣，把長頭髮放下去。

  烏黑長髮下，一雙眼漆黑空洞。

  趙筱漾，以後的路你要自己走了。

  這是媽媽臨走時候跟她說的話。

  頭髮太長，不好擦乾，柜子里有吹風機，但是吹風機會有聲音，現在周叔叔他們已經休息了吧？趙筱漾儘量減少自己的存在感，濕著頭髮回房間。

  小心翼翼摸到柔軟的床，坐上去。

  如果媽媽也能睡到這樣的床就好了，趙筱漾把頭放在床邊，頭髮垂到地毯上。她看著頭頂的燈，抬手蓋在眼睛上。

  第二天趙筱漾起得很早，天剛亮就起床了，她穿了件白色T恤，搭配牛仔褲。紮好頭髮下樓，張姨正在做早餐，趙筱漾過去低聲詢問，「奶奶，我能做什麼？」

  「不用不用。」張姨也是意外，十五六歲的小孩，每天都是睡不醒，誰會起這麼早？「你回去睡覺吧。」

  「我可以做事。」趙筱漾說，「我會做飯。」

  張姨看趙筱漾一雙漆黑的大眼裡閃爍著膽怯，把手裡的蛋液遞過去，「打蛋機壞了，你來攪吧。」

  「好。」

  趙筱漾埋頭打蛋，非常專注，跟上化學課似的。

  「你今年多大？」張姨問道。

  「十六。」

  「那跟小少爺一樣大。」

  小少爺是誰？周錚嗎？

  周啟瑞和薛琴一邊說話一邊下樓，看到趙筱漾皆露出驚訝，「筱漾怎麼起這麼早？」

  趙筱漾早起時間沒超過六點，初三要早讀，基本上五點就起床了，幫媽媽做好早餐又要去學校。

  「也沒有很早。」趙筱漾連忙幫張姨拿餐具，又要去盛粥的時候，薛琴握住趙筱漾的手腕，示意她，「坐下吃飯，不用你來。」

  趙筱漾愣了下，覺得自己辦錯事了，坐回去，「謝謝阿姨。」

  「我今天不能陪你了，醫院還有事。」薛琴說。「我是在醫院工作。」

  「您忙，不用管我。」

  薛琴給趙筱漾倒了一杯牛奶，說道，「衣服用品什麼，我們也不好幫你挑，晚會兒等周錚起來，讓他陪你出去逛逛。」

  周錚那個煞神嗎？趙筱漾瞬間臉都嚇白了。

  立刻搖頭，「不用的，我沒什麼可買，家裡——已經很好了，我什麼都不缺。」

  周啟瑞先起身，拍了下薛琴示意她安排好趙筱漾，說道，「我先上班去了。」

  他穿一身軍裝，氣質凜然。「筱漾，你缺什麼就直接跟阿姨講，沒事的，叔叔家就是你家。」周啟瑞也沒有跟女孩子接觸的經驗，自己家是個皮小子，一個硬漢還要努力和藹可親，「我先走了。」

  趙筱漾立刻放下筷子，起身，「叔叔再見。」

  薛琴也很快吃完，打開錢包取出一沓錢放到桌子上，「快開學了，你那些衣服也該換換。」薛琴說的委婉，「你對B市不熟，一個人容易走丟，我們也不放心。我跟周錚交代過了，他會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