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痛到了極致，連眼淚都乾涸流不出

  霍庭琛著她此時的模樣，蒼白的眉眼浸染著冷淡，像是身心都疲倦到了一定的程度，像是再有一分一毫都能將她擊垮。

  一股巨大的恐慌襲來，伸手想要去碰她，「慕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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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碰我！」

  唐慕晚目光極淡的看著他，無悲無喜，沒有任何的情緒，「我給過你無數次機會了，可是你一次次只會讓我失望。」

  明明她表情沉靜到了極致，沒有任何的眼淚跟傷心絕望，可卻給人一種痛到了極致，仿佛渾身上下都籠罩在巨大的悲傷里。

  他念著舊情想要維護沈初夏沒有錯，沒有確鑿的證據不能將沈初夏怎麼樣也沒有錯，可是她不是聖人，她沒有辦法不怪他，更沒有辦法說服自己不去遷怒於他。甚至忍不住的去想，如果當初她不是走投無路遇見了他，忍不住被他的溫柔所迷失，是不是就不會有後來的那麼多事情了。

  爺爺不會死，黛黛不會成為植物人，阿寧的眼睛也不會看不見，而這一切都是她造成的……

  人在窮途末路的時候總會抓住眼前的一切，哪怕明知道含有劇毒毒，也捨不得那點溫暖。

  所以她才會這麼的痛恨他維護沈初夏，更痛恨自己為什麼要跟他扯上關係，哪怕那個時候她向賀靳南求救，或者向宋默謙低頭，是不是所有的事情都不會發生了。

  而她，也不會徹底成了孤零零的一個人，恍若被世界給遺棄了。

  霍庭琛看著她情緒激動，眉眼瘋狂，嘴唇卻是煞白，無論是心理還是生理都虛弱不堪再難以承受了。明明不舍的在這個時候離開，也不放心她此時一個人，卻只能順著她，安撫著她，不敢刺激到她分毫。

  「好，我出去，你好好的休息，不要激動。」一邊安撫，一邊注意著她的情緒，深怕下一秒她就會做出什麼喪失理智的事情。

  唐慕晚用力的閉眼，用盡全身的力氣才將心底衍生的戾氣一點一點的壓下。

  霍庭琛起身，站在窗前看了她好一會兒，才慢慢的往外面走。

  唐慕晚睜開眼眸，看著男人的背影，她一字一頓，「霍庭琛，我不會放過沈初夏的，絕對不！」

  「好！」霍庭琛腳下一頓，卻沒有轉身看她，只是嗓音嘶啞溫和道，「你好好睡一覺，明天我讓許紹洋過來跟你談。」

  「咔嚓」一聲，門被輕輕帶上。

  唐慕晚臉上的表情瞬間皸裂，心裡酸楚一片，可眼睛澀澀的，愣是流不出一滴眼淚。

  眼淚這種東西，是流出來就能把傷心跟悲傷都沖走的東西,可她現在連眼淚都流不出來了，似乎所有年少時期的愛恨都已經飛灰湮滅，再也不復存在了。

  身體裡有種急於宣洩的情緒，想要發泄，想要放聲尖叫，嘴巴張了張，卻是什麼聲音也沒能發出來。

  她想，她是病了。

  就跟十幾歲那年一樣，喜歡上了一個人，也間接害死了一個人。

  所以她痛苦自責，年少無知不懂得該怎麼紓解自己的情緒，只能痛苦後悔又絕望的將自己關在漆黑不見光的房間裡，誰也不肯見。

  身體裡的另一個她跑了出來，膽小怯弱的，縮在角落裡看著她。

  「慕晚，我好害怕！」

  她上前抱著那個膽小的自己，即使自己心中也害怕的要命，還是微笑著安慰她，「不用怕的晚晚，還有我在呢，我會保護你的。」

  膽小的她搖了搖頭，睜著小鹿斑比似的眼睛濕漉漉的看著她，「我害死了她，如果我言語不那麼激烈的話，她不會想不開自殺的，我是劊子手，是我害死了她啊……」

  年少的她不知道該如何安慰膽小的自己，想到林雪兒父母明明悲傷的不行還安慰她不關她的事，她的心裡就止住的難過，那種害怕跟恐慌一直糾纏著她，讓她夜不能寐，閉上眼睛眼前就是林雪兒渾身是血的樣子。

  那段時間她不敢睡覺，爺爺跟時瀟還有黛黛輪流的陪著她，深怕她做傻事。可即便是這樣，她還是恐懼的不行，她沒有辦法戰勝內心的那個惡魔，更沒有辦法戰勝膽小怯弱的自己，每天都需要吃大量的安眠藥才能入睡。

  再後來，她的精神慢慢的好轉，身體裡那個膽小怯弱的她也消失不見了，無論對誰她都是溫和有禮的，即使是再討厭的人也是微笑以對，成了別人口中裝模作樣的綠茶婊。

  每每這個時候，黛黛就會衝上前跟別人理論，她也是伶牙俐齒的，可一個人又怎麼會超過幾個人無數個人呢。

  後來，成了江城的第一名媛。

  呵，名媛啊，這麼虛假的名聲要著有什麼用？

  她以為自己變成最好的模樣，就可以讓身邊的人放心，讓所有的人滿意，別人一提起她的名字爺爺跟時瀟都是有容與焉的。

  可她做的再好有什麼用，救不了時瀟，保護不了爺爺，害的黛黛成了植物人，連阿寧都受到了她的牽連。

  有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慌浮上心頭，像個頑皮的惡劣的熊孩子緊緊的攥著她的心臟，慢條斯理的把玩著，全然不顧她的痛楚。

  好痛！

  渾身上下，好像每一處是不疼的。

  撕裂一般的疼痛，整個人像是被一直無形的大手動力的撕扯著，身體都要碎成一瓣一瓣的了。

  手臂上的劇痛使得她有片刻的清醒，低眸望去，才發現整條手臂不知何時已經是鮮血淋漓，無數道血淋淋的口子看起來是那樣的觸目驚心，刺的她眼睛血紅一片。

  不知是因為疼還是其他，已經乾涸的流不出一滴眼淚的雙眸，眼淚卻像是斷了線的珍珠簌簌往下掉落，怎麼也擦不乾淨。

  唐慕晚用力的咬唇，她不敢讓自己發出任何的聲音，這些疼痛哪裡比得上失去最親的人來的痛呢。

  細碎的嗚咽聲從齒縫間溢出，纖細的身體蜷縮成一團，像是受了傷急需要安慰的小獸。

  霍庭琛的心臟凝滯了一下，恨不得立即開門將她擁入懷中安慰，可是他不能，否則只會引起她更大的反感。

  病房外面，江北深已經離開了，許紹洋卻是沒有離開。

  「江總母親發病了，他讓我請你照看下沈小姐那邊，有什麼事情立即聯繫他。」

  霍庭琛淡淡的應了一聲，看著站在不動的許紹洋，「大狀，有多大的把握？」

  許紹洋知道他問的是什麼意思，狠狠皺了下眉頭，「這件事情已經被人曝光在網上了，唐大名媛故意傷人又肇事逃逸，情節更加的惡劣，而且沈小姐的粉絲現在全部聚集在醫院外面不肯走，堅持要嚴懲兇手。如果持續發酵的話，我也沒有多大的把握。」

  「那就請最好的律師團隊，無論如何我不能讓她出事。」霍庭琛漆黑的眼眸銳利森冷，聲音帶著股逼仄的強勢。

  「可是……」許紹洋迎著男人黑滲滲的目光，到了嘴邊的話生生拐了個彎，「這件事情主要還在沈小姐，如果她搶救過來，又不追究唐大名媛的責任，這件事情就很好解決了。」

  霍庭琛微微擰眉，他不清楚事情是怎麼發生的，到現在也沒有來得及看當時的監控視頻，但他很清楚唐慕晚跟沈初夏的性格。

  事已至此，無論是誰，都絕對不會退讓的。

  …………

  手術室。

  沈凌，包括沈初夏的經紀人助理，還有《芳華》的副導、製片人全都守候在外面。

  甚至就連向來不愛在人前露面的穆少卿也在，看到他眼底情緒有些複雜，卻沒有說什麼，只點頭頷首算是打了招呼。

  霍庭琛也沒有搭理別人，逕自走向了坐在那裡比上次見到更加疲憊蒼老的沈凌身邊。

  沈凌整個人透著一股說不出來的蒼涼，似乎沒有注意到他的到來，也許注意到了也不願意搭理。

  「沈叔叔。」霍庭琛在他的身邊坐下，嗓音平緩的開口，「我很抱歉慕晚情緒失控做出傷害出現的事，但我能不能拜託您一件事。」

  沈凌的目光看向手術室，像是在回憶著什麼，良久之後才嘆息了一聲，「慕晚那孩子性格我很了解，我不清楚初夏做了什麼刺激的她這樣，但唐家如今就她這麼一根苗了，不管是為了宣和還是唐老，我也會護著她的。」

  言外之意，就是不追究沈初夏被撞的事了。

  「是我沒能好將事情處理好，初夏她……」霍庭琛抿了抿唇，他本意就是找沈凌求情的，「我會找最好的醫療團隊，不會讓她有事的。」

  「不管如何，初夏叫了我這麼多年的爸爸，我早就將她當做親生的女兒看待了。」沈凌毫不在意自己的話透露了最大的信息，目光凌厲的看著他，」我了解慕晚，為了黛黛也不會追究她的責任，可是庭琛你不該給我一個合理的交代跟解釋嗎？「

  霍庭琛多少是震驚勝竟然知道沈初夏不是他的女兒，依然盡心盡責的撫養她這麼大，給她最好的教育，很長一段時間因為跟溫黛黛關係惡化，甚至將所有的關心跟疼愛都轉移到了初夏的身上。

  見他抿唇不語，沈凌隱忍的怒意一下子迸發出來，「初夏一條命都快沒了，全身已經換過了一次血，作為父親我難道不知道知道事情的真相嗎？」

  霍庭琛剛要開口，手術室的門就打開，主治醫師一臉倦容的走了出來，「沈董事長，霍總。」

  沈凌有些激動，「我女兒怎麼樣了？」

  「病人情況不容樂觀，不僅打出血，身上的多處器官都受到了損傷……」

  「我不想聽廢話。」霍庭琛冷漠的打斷醫生的話，「人送到你們醫院是活著的，那就必須得活著，明白嗎？」

  「這……」醫生為難的擦了擦頭上的冷汗，「霍總，您應該知道——」

  霍庭琛卻是沒有理會他，眼神看向莫南，「想辦法調最好的醫療團隊過來，國內不行就請國外的一聲，總之我要人活著。」

  只要活著就好，哪怕像溫黛黛一樣成為植物人也沒有關係，至少慕晚不用背負著人命。